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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帶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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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紙坡,撐骨村。

由二小姐帶著一罈子酒,來到了趙隆君墳前。

她把酒罈子放在墳前那把傘旁邊,開啟了酒罈子上的蓋子,濃鬱的酒香撲鼻而來。

這把傘是用修傘幫的老香書劉順康做的,由二小姐一直用這把傘給趙隆君招魂。

“怪了,為什麼試了這麼多日子還冇反應,來福不是說趙隆君愛喝酒嗎?”

鄭修傑在由二小姐身後現了身:“老婆子,彆白費勁了,這傘裡冇魂,有魂的話,我能感應得到。”

由二小姐撐開雨傘,指著傘骨對鄭修傑說:“你看,這傘骨上有變化,這些斑點都是魂魄附骨留下的印子,趙隆君就在這傘裡,隻是現在不知道他藏哪兒了。”

鄭修傑不信:“那麼磊落一個人,為什麼要藏著?”

由二小姐不想跟鄭修傑解釋,她堅信自己已經把趙隆君的魂給招來了。

……

“她確實把我的魂給招來了,陰傘縛魂這門邪術真挺厲害,可誰能想到,我剛被招回來兩天,在傘裡還住得不穩,袁魁龍在撐骨村旁邊開碗,來了一股狂風,把我從傘裡給卷出來了。”

張來福一怔:“他在撐骨村開碗?”

“不是撐骨村,但離著撐骨村很近,那碗勁兒真大,應該是個血玉碗。”

“血玉碗?該不是袁魁龍那個玉扳指吧?”

“還真是玉扳指,來福,你知道這隻碗?”

“我太知道了!”張來福苦笑一聲,“這隻碗和我的淵源太深了!不是說得用傻子才能開碗嗎?袁魁龍用了是不是殺了不少傻子,才把這碗給開了?”

“傻不傻,這還不太好說……”趙隆君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天晚上他確實殺了不少人,那些人的魂魄在碗裡都灰飛煙滅了,有幾個人我認識,都是賣芙蓉土的。

我以為我和這幾個人下場一樣,魂魄進了碗,肯定得灰飛煙滅。可冇想到,我非但冇滅了,還多了一副身子骨,這身子骨好,比原來那副身子骨結實多了。

現在仔細一想,我進碗和他們進碗的時間不一樣,他們進去的比我早,在裡邊做了土,我進去的晚,在裡邊做的是種子。”

“然後你就變成船了?然後你就把我給救了?”張來福真是冇想到,吳大才送給他的這艘戰船上,居然有趙隆君的魂魄。

也正是因為這艘船上有趙隆君的魂魄,危急關頭,趙隆君把船給開走了,讓張來福的六艘客船不在火炮的射程之內,也讓吳大纔等人失去了最有利的談判籌碼。

“師父,你這讓我怎麼謝你。”

“謝我乾什麼?我幫你是應該的,你笑一笑,我就樂意看你笑,你彆總掉眼淚。”

看著趙隆君變成了船,張來福心急如焚:“師父,你彆著急,等我想個辦法,給你做個人的身子。”

“為什麼要做人的身子?”

“我不能讓你一直困在船裡受苦。”

“傻小子,誰說我受苦了?你不是船,你不懂這裡的樂子,而且我也不是困在船裡,我是變成了船,我能在船上走來走去,也能變成船走來走去,這就叫萬生萬變,我變成船之後,比當人的時候快活多了。”

張來福聲音有些哽咽:“師父,彆說這種逞強的話。”

趙隆君不樂意了:“你哭什麼呢?我的性情就是這樣,快活就是快活,你就彆跟著操心了,我走了這麼長時間,你練手藝了嗎?”

張來福不敢瞞著師父:“為了給你報仇,我學了陰絕活,骨斷筋折,手藝已經冇法長進了。”

“這事兒我知道,你雖然練了陰絕活,但修傘的手藝也不能扔下,以後還得勤加練習,肯定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你小子也真有膽色,一個人血洗了紙傘幫,到了綾羅城,又殺了榮老四那個惡人,你的事兒在袁魁龍那邊都傳開了,這群土匪提起你,都豎大拇指,連袁魁龍本人都讚不絕口。”

張來福不信:“袁魁龍讚不絕口,他還派人來搶我?”

“袁魁龍冇想搶你,他不會做這種蠢事,這是宋永昌的命令,吳大纔對宋永昌忠心耿耿。”

又是宋永昌?

張來福笑了笑:“我和老宋這梁子真是過不去了,等我在窩窩鎮把腳跟站穩,然後立刻找機會弄死他!”

“宋永昌不好對付,這人和沈大帥有關聯,和吳督軍也有關聯,他手下還有幾個像吳大才這樣的狠人,你可千萬得加小心。”

張來福點點頭:“我一直謹遵師父的教誨,肯定等他落單了再下手。”

趙隆君對張來福之前的種種作為都很滿意:“來福,這個習慣要保持下去,不管對方是螞蟻還是大象,都要等到落單的時候下手。

咱們做事光明磊落,不玩兒那些陰的邪的,隻要把他們打死了,他們就不會說話了,咱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張來福深有感觸,連連點頭:“師父說得冇錯!”

但對眼前的狀況,趙隆君有點擔心:“窩窩鎮這個地方有些特殊,袁魁龍的手下聽說你來了窩窩鎮,都在暗地裡幸災樂禍。

據我所知,窩窩鎮冇多少手藝人,可鎮上有很多地痞無賴,鎮子周圍有不少路霸山匪。

這些人都不好對付,不要低估了他們,尤其不要在他們抱團的時候下手。”

張來福一聽,眼睛一亮:“這的人懂得抱團嗎?抱團是好事兒呀!”

趙隆君歎了口氣:“正經的事情不抱團,不正經的事情抱得可緊了,連袁魁龍的手下都不敢輕易來窩窩鎮。

窩窩鎮有田,有水,有航運,落到了今天這步田地,全都是這些惡人導致的,對他們不要手軟,可也千萬不要輕敵。

尤其是你剛來的時候,不要輕易出手,一旦出手,他們就可能抱團,千萬多留個心眼。”

交流的時間有限,趙隆君把他瞭解到的一些情況全都告訴給了張來福。

等戰船回到了六艘客船近前,李金貴以為張來福遇害了,嚇得魂不守舍,不知道該投降,還是跟這群水匪拚上一場。

船長直接跪在了船頭,把手往腦袋後邊一放,表示他冇有反抗的想法。

柳綺萱眼睛紅了,她姐姐和張來福都在那艘船上,她要衝過去拚命。

孟葉霜也想拚命,她師父也在船上。

船上有人哭,有人叫,有人吵著要跳河,有人趕緊把值錢的東西藏起來。

紅芍館有個姑娘,要把自己耳環摘下來,吞肚子裡去,被蘭秋娘打了一記耳光。

“瞧你那點出息!金耳環敢往肚子裡吞,也不怕把自己給弄死!”蘭秋娘走過江湖,身上還帶著手藝,她站在船艙裡默默觀望,總覺得事情和眾人想得不一樣。

嚴鼎九坐不住了:“我跟他們拚了,我給來福報仇去!”

蘭秋娘把嚴鼎九摁住了:“先彆著急,對麵這船來半天了,不打槍,不放炮,也不喊話,難說是怎麼回事,我估計是福爺把事兒談成了!”

船上亂作一團,李運生冇慌亂,他發現這艘船上冇有炮手,冇有水手,甲板上空空蕩蕩,連個掌舵的都冇看見。

黃招財很著急:“我上那船上看看去。”

李運生把他攔住了:“彆莽撞,等離近點再說。”

等戰船離得很近了,柳綺雲纔在甲板上現身,她衝著妹妹笑了笑,抱著河豚喊了一聲:“丫頭,嚇壞你了吧!”

柳綺萱喜極而泣,先是高興,又覺得惱火:“今天晚飯不給你留,我都吃了!”

柳綺雲輕歎一聲:“這船上有一桌酒席,還冇怎麼動過,本來想叫你一塊吃,可我路上冇忍住,都給吃完了。”

柳綺萱聞言,嘴一癟,臉一扭,回船艙哭去了,再也不想搭理姐姐了。

孟葉霜也在甲板上看見了師父。莊玄瑞好久冇活動筋骨,今天心情大好。

兩人坐著小船,先回了客船,李運生問道:“來福呢?”

柳綺萱指了指戰船:“來福還在那艘船上,他說他對那艘船有情誼,不想下來了。”

李運生還冇太明白,黃招財理解了:“來福在來綾羅城的路上,遇到了一艘船,據說那船是個女的,對來福很有感情,兩個人在船上挺親熱的……”

周圍人聽不明白黃招財的意思,尤其不明白什麼叫挺親熱的。

人和船該怎麼親熱呢?

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船上的水匪都哪去了?

柳綺雲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李金貴坐在甲板上,和船長一起想,想了好長時間,冇想明白。

李運生問他:“這有什麼不明白的,人家柳姑娘不都說清楚了嗎?這艘戰船是咱們的了,趕緊找幾個船工過去伺候著。”

李金貴還在整理思路:“運生,咱們是本家,我有話就直說了,水匪這個行業應該是以搶劫為主吧?”

李運生點點頭:“不是為主,人家就是搶劫的。”

這就是讓李金貴費解的地方:“他們帶著槍,帶著炮,還帶著戰船過來了,什麼都冇搶著,還把東西都留下了!你說這是什麼道理!”

“這道理你還想不明白?”李運生實在替李金貴感到著急,“這不明擺著的事情麼?水匪裡也有好人!”

李金貴目瞪口呆:“運生,你是說剛纔那些人,是好人?”

“是呀!”李運生覺得他們人不錯,“你冇聽莊老前輩說麼,人家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臨走的時候就帶了一條褲衩,這樣的人還不是好人嗎?”

李運生冇再多說,他也想去戰船上看看。

李金貴坐在甲板上,看向了船長:“看明白冇有,水匪見了福爺都變成好人了,你說你以後是不是也得當個好人?”

船長點點頭:“我一直都是好人!”

李金貴很嚴肅地對船長說:“你是好人以後就得聽福爺的話,福爺讓你辦事,不要推三阻四,要不連褲衩都不給你留下。”

……

在河上走了整整七天,六艘客船加上一艘戰船,終於到了窩窩鎮。

還有一個鐘頭靠岸,船長還在和張來福商量:“福爺,我知道您是個好人,我跟您說的都是實話,在這個地方我不敢停太久,最多就能停兩三個鐘頭。”

張來福不高興了:“跟你說多少回了,兩三個鐘頭不夠,你自己看看去,我帶了多少東西?兩三個鐘頭夠卸貨嗎?”

船長拍了拍胸脯:“我讓我手底下人幫您卸,保證把貨都給您卸完。”

張來福更生氣了:“卸完了放哪去?都在碼頭上堆著?你得等我找到下腳的地方再說呀!”

船長都快給張來福跪下磕頭了:“福爺,您不知道窩窩鎮是個什麼情況,這地方相當要命。”

張來福有準備:“你不用害怕,再要命的地方我都去過,我給你錢,你在這多等兩天。”

船長還是不想答應,李金貴把船長叫到一邊,跟他好好商量。

商量半天,船長一直不鬆口,李金貴有點生氣了:“我在綾羅城做生意的時候,一直用你的船,我覺得你這人挺會辦事,怎麼今天說話這麼費勁?”

船長一個勁地搖頭:“貴爺,不是我不給您麵子,窩窩鎮是個什麼地方,您應該清楚吧?”

“窩窩鎮是什麼地方我清楚,可福爺是什麼人,你也該清楚。”

船長豎起了大拇指:“貴爺,福爺絕對是這個,可強龍不壓地頭蛇呀,窩窩鎮遍地都是蛇,這是個大蛇窩。”

李金貴知道窩窩鎮這地方什麼風氣,但他現在一點都不擔心:“是個蛇窩能怎的?半路上遇到的水匪難道不是地頭蛇嗎?他們在福爺這一分錢搶不著,還把船給搭上了,你覺得福爺怕地頭蛇嗎?”

說起這事,船長冇詞了。

張來福的種種過往,都是他聽說的,但這件事,是船長親眼見到的。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麼?福爺讓你辦事,不要推三阻四,你這船是不是也不想要了?”李金貴又給船長加了一筆船費,船長不敢多說,答應在碼頭多停幾天。

窩窩鎮的碼頭和張來福以前見過的碼頭都不一樣,這的碼頭冇有鐵絲網,冇有塔樓,冇有崗哨,也冇有各式各樣防禦用的武器。

但碼頭的規模挺大,和緞市港的碼頭相當,應該是喬老帥當初統一修建的,隻是年久失修,顯得破爛了一些。

而且這碼頭上冇有大船停靠,隻停了不少漁船。

張來福問船長:“他們這地方完全不作防備,就不害怕船發瘋了,到岸上吃人嗎?”

船長搖了搖頭:“大部分船都不在這靠岸,船就是瘋了,真上岸吃人,也冇人管。”

船快靠岸的時候,有十幾個人出現在了碼頭上,有的穿短褂,有的穿馬甲,有的赤著上身,招呼船往港口裡進。

張來福還挺高興:“你看,這窩窩鎮不也有管事的嗎?這是來迎接縣知事的吧?”

孫光豪雖然冇來過窩窩鎮,但一看當地人這麼熱情,之前心裡的芥蒂也放下了不少。

船長看到碼頭上的人,立刻緊張了起來:“福爺,這不是管事的,這是纜工,您聽我的,給他們倆錢打發了算了,千萬彆和他們起衝突。”

船員往岸邊扔了纜繩,幾名男子接了纜繩,找個纜樁給繫上。

船長對張來福道:“咱們這艘船先靠岸,其餘幾艘船要是不急著靠岸,就在河上漂著。”

張來福不理解:“為什麼漂著?一塊靠岸不好嗎?”

“這岸不白靠,要收繫纜費的。”

繫纜費這事,張來福知道,碼頭上的纜工幫忙繫纜繩,肯定得收點工錢。

收點錢也不多,給就給了,何必弄得這麼緊張?

張來福率先下了船,衝著繫纜的工人抱了抱拳:“諸位辛苦,有勞有勞。”

纜工當中有個領頭的,一般都叫他纜頭,這裡的纜頭有三十來歲,上身穿著一件白色對襟短褂,下身穿一條黑布褲子,和周圍人相比,穿得還算體麵。

看張來福這麼客氣,這人也回了禮:“我姓滑,滑冰的滑,叫滑誌川,是這的大纜頭。”

張來福一怔:“姓滑?這個姓可不多見。”

李運生在旁邊提醒一句:“滑是百家姓之一。”

張來福趕緊賠不是:“那是我見識少了,我姓張,叫張來福,享福的福。”

滑纜頭倒挺大度:“冇事,姓滑的確實不多,你們怎麼就停了這一艘船?那六艘船怎麼不靠岸?”

張來福照實回答:“我們就這一艘船靠岸,那六艘船先漂著。”

滑纜頭看了看河麵,用手在眼前比劃了一下,大致量了量,也不知道他在量些什麼。

量過之後,滑纜頭微微搖了搖頭:“這位爺,您這船雖然冇繫纜繩,但離著我們這碼頭這麼近,也算靠了岸了,按規矩,繫纜費您還是要給的。”

船長抿了抿嘴唇,不敢說話。

孫光豪不樂意了,他盯著纜頭上下打量了幾遍:“跟我扯這個,你知道我是誰嗎?”

滑纜頭笑容不改:“不管您是誰,這個碼頭就這個規矩。”

船長在身後碰了碰張來福:“福爺,最好彆招惹他們。”

張來福笑了笑:“行,那我聽船長的,滑纜頭,在你們這停船多少錢?”

滑纜頭馬上報價:“繫纜費,十個大洋。”

“十個大洋?”孫光豪一瞪眼,“你怎麼不搶去?”

滑纜頭眉頭一皺:“你這人說話咋這麼難聽呢?什麼叫搶?我們兄弟在這風吹日曬,就吃這碗飯,你在窩窩鎮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老滑收錢辦事最公道?”

孫光豪還想理論,張來福把他勸住了:“不就十個大洋嗎,咱們給了!”

他掏了十個大洋,遞給了滑纜頭。

滑纜頭數了一遍:“行,繫纜費給完了,埠頭費你們也交一下吧。”

孫光豪問:“埠頭費又是什麼?”

滑纜頭笑道:“在碼頭停船得給錢呐,這個規矩你還不懂嗎?”

收了繫纜費又收埠頭費,要是再換個名目,是不是還要再收一次?

孫光豪當了半輩子巡捕,冇受過這氣,他手指頭一顫,袖子裡的武王鞭眼看就要扯出來了。

張來福擺擺手,示意孫光豪不要衝動:“埠頭費多少?”

“二十大洋。”

張來福點點頭:“也就是說一共得給你三十大洋。”

“那可不是,”滑纜頭搖搖頭,“一艘船三十大洋,你這一共七艘船。”

張來福笑道:“那就是二百一十大洋?”

滑纜頭又往河麵上看了看:“你們停幾天呢?”

這回連孫光豪都氣笑了:“你的意思是一天二百一十大洋?”

滑纜頭這回點頭了:“這話說得就懂規矩了。”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冇什麼好說的了,該開打了。

滑纜頭也知道船上有不少人,要是真打,他也不怕,跟在他身邊這些個男子都是乾活的,還有一百來個能打的,都在碼頭後邊藏著。

在窩窩鎮,能占住碼頭的都不是一般人,滑纜頭不光手下人多,而且他手上有槍。

他手上一共有三十多支槍,都是獨角龍、撅把子、土擼子、六響蘭這些破槍。

這些破槍都冇捋順過靈性,真到開打的時候,十槍有八槍打不響。

可打不響也能嚇唬人,三十幾條槍一起開打,隻要有一條槍打響了,那也能要了人的命。

雙方馬上要開戰,李運生抱著一盒子大洋,走到了前邊。

“我們先停一天,先給二百一十個大洋,剛纔給了你十個,還剩二百,諸位數一數。”

滑纜頭接過箱子,大致看了看:“這有二百?”

李運生點點頭:“二百大洋,分文不少,咱們當麪點清,一個一個的數。”

“行,當麪點清!”滑纜頭當場數錢。

他數一顆,李運生跟著他數一顆,數完了二百大洋,滑纜頭又告訴眾人:“明兒上午十點鐘,船要是冇開走,錢另算一天。”

李運生連連點頭:“行,咱們都按規矩來,錢我們給足了,諸位可得把我們船看好。”

滑纜頭笑道:“你們放心吧,整個窩窩鎮,你們打聽打聽,我老滑做事最講公道。”

張來福帶著孫光豪、李運生、柳綺雲、黃招財離開了碼頭,船長可冇敢跟著去,他得回船上看著。

彆看給了這麼多錢,難說這些人會做出什麼事。

滑纜頭見張來福他們走遠了,吩咐手下人把大洋收起來。

一名手下抱起了箱子:“纜頭,二百大洋說給就給了,我看咱們還是要少了。”

滑纜頭抓了一把大洋在手裡摩挲了好一會:“我心裡有數,等他們走的時候,再讓他們出把大的。”

另一名手下有點擔心:“咱們可有日子冇見過這麼多船了,現在還不知道這群人什麼來曆。”

滑纜頭把大洋放回了箱子裡:“什麼來曆不打緊,關鍵得看他們什麼成色。

在窩窩鎮待上一天,就能把成色試出來,要真有點本事,咱們就少收點,要冇什麼本事,他們就得好好出點血了。”

......

孫光豪生氣,氣得渾身難受,更讓他生氣的還在後邊。

出了碼頭,有一條路,地上冇有石板,也冇有瀝青,純純的黃土路。

張來福走在路上還挺得意:“孫哥,淨水潑街,黃土墊道,說的是不是就這意思?這明顯是迎接咱們上任的。”

孫光豪指了指土路:“你覺得這是黃土墊道?”

話冇說完,身邊有幾個人騎著馬經過,濺起了一大片黃土。

李運生咳嗽了兩聲用袖子捂住了口鼻:“這黃土墊道確實不假,淨水潑街差點意思。”

道路兩邊,稀稀落落有幾間房子,有木頭搭起來的還有土石砌起來的。有的房子窗扇掉了,用個破布簾子遮著。還有的房子屋頂塌了一半,屋主人在冇塌那一半裡生火做飯。

前麵有座房子,看著還挺像樣,這房子是磚砌的,但房頂上冇瓦,用油氈蓋著。

房子門前坐著個女子,三十出頭的模樣,穿一件藍布短褂,手裡正做著針線。

張來福上前準備問個路,還冇等開口,女人把針線放下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理了理鬢角的頭髮,衝著張來福說道:“一人五十五個大子兒,先給錢。”

“為什麼是五十五個?”張來福有點想不明白了,還冇說什麼事呢,她怎麼就要錢?

女子看了看張來福,又看了看其他人:“五十五個還嫌貴呀?窩窩鎮最低價,就是五十五個。”

柳綺雲看明白了,她上前打了個招呼:“姐姐,我們來問個路,鎮公所在什麼地方?”

女人看了看柳綺雲,哼了一聲:“你們自己帶了這麼俊個娘們,還來找我乾什麼?”

說完,她坐回到椅子上,不想理會他們。

李運生掏出一塊大洋,遞給了女子:“就當我們照顧你生意了。”

女子拿著大洋錢,臉上有了笑容:“你們去鎮公所乾什麼呀?想找住的地方嗎?”

李運生想了想:“倒也差不多。”

女子搖了搖頭:“你們去晚了,現在肯定冇地方住了,我知道幾家客棧,我帶你們去看看吧。”

孫光豪不想和這女的多說:“我們去鎮公所是有彆的事,你給我們指條路就行了。”

女子指著眼前這條黃土路:“就沿著這條路走,一路彆拐彎,走到頭,到時候你們就看見鎮公所的牌子了。

要是找不著地方住,你們再來找我,我給你們找客棧,不收你們錢。”

張來福點了點頭:“你人還挺好的。”

十來人沿著黃土路一直往前走,越走孫光豪心裡越難受:“這什麼破地方,怎麼非得來這?”

走了一個多鐘頭路邊有個擺茶攤的,孫光豪想上前喝碗茶,李運生搶先一步問道:“茶水多少錢一碗?”

茶攤老闆是個老頭,麵相非常和善,衝著李運生笑了笑:“一碗茶,五個錢。”

十個銅錢換一個大子,五個銅錢一碗茶,真不算貴。

孫光豪掏了錢,一人給買一碗茶水,把茶碗拿到嘴邊,剛要喝,被黃招財給攔住了。

黃招財傷還冇好全,身上還裹著繃帶,他拿起茶水抿了一口,衝著張來福小聲說道:“這茶裡有藥。”

天師能分辨毒藥,黃招財喝出來了,這茶裡的藥量還不小。

張來福聞言肅然起敬,衝著老頭豎起了大拇指:“五個錢一碗的茶你也下藥?這能回本嗎?”

老頭有點慌亂,但臉上還陪著笑容:“客官真會說笑話,茶水裡哪有什麼藥?這肯定不是什麼好茶,可好歹解渴,諸位放心喝吧。”

孫光豪吞了口唾沫,茶錢也不往回討了,眾人加快了腳步,一路走到了鎮公所。

李運生盯著牌匾看了半天,衝著張來福點點頭:“是這,冇錯。”

真是這裡嗎?

張來福有點懷疑,這牌匾掉漆嚴重,滿是裂痕,字跡非常的模糊,有冇有可能看錯了?

李運生覺得自己冇看錯,鎮公所是座二層小樓,磚石結構帶房頂,在窩窩鎮走了一路,這是他們看到的最像樣的一座建築。

眾人進了一樓,一樓是座大廳,冇桌子冇椅子,窗戶上冇玻璃,也冇窗框。

張來福正要往裡走,黃招財大喝一聲:“小心!”

眾人低頭一看,地上左一坨右一坨,都快冇有下腳的地方了。

一樓冇個人影,一群人小心翼翼,沿著樓梯到了二樓。

二樓人多,十幾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擠滿了,有在地上鋪床被子的,有在地上墊塊板子的,有個小夥子,板子被子都冇有,在地上畫了個圈,表示這是他的地界。

這就是鎮公所,二樓是叫花子的住處,一樓是叫花子的廁所。

難怪那女子說他們來晚了,從當前的局麵來看,二樓肯定冇有地方住,一樓那廁所也冇法住。

李運生覺得不對勁:“鎮公所變成了這個模樣,鎮長在哪辦公呢?”

柳綺雲捏住了鼻子,拽了張來福一把:“出去說話吧,這噁心死了!”

眾人離開了鎮公所,孫光豪揉了揉額頭:“來福,我手裡還有點積蓄,咱們換個地方過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在這待。”

張來福覺得這地方還不錯:“孫哥,不在這待,咱能去哪呢?這是沈大帥的命令。”

孫光豪擺了擺手:“去他孃的命令吧!我不認識沈大帥,他也不認識我,咱們往東走,去段帥地盤過日子,我就不信沈大帥還能管到東邊的地界。”

張來福十分嚴肅地批評了孫光豪:“大帥的話可以不聽,仙家的話難道也不聽了嗎?”

“你彆總拿仙家來嚇唬我,我跟你說,我就不在這地方待著。”孫光豪委屈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張來福正要勸兩句,忽見一名瘦小的男子,低著頭要往鎮公所裡走。

這人的身形看著有點眼熟,張來福招呼了一聲:“朋友,咱們是不是認識?”

男子不作聲,低著頭接著往前走。

黃招財突然喊了一聲:“你給我站住!”

話音落地,那男子撒腿就跑。

張來福在後麵追,黃招財也追。

李運生冇追,他把一張符紙疊成了紙梭鏢,扔到了男子背後。

梭鏢打在男子背上,劃破了衣服,打中了皮肉。

雖說冇傷著,但男子覺得背後奇癢,回手撓了幾下,越撓越癢。

起初還能一邊跑一邊撓,後來癢得實在難受,這男子跑不動了。

他拿著一根釘子在後背上狠狠蹭了兩下,直到蹭出了血,才稍微把癢止住。

可等止了癢,張來福和黃招財一前一後,已經把他堵上了。

男子攥著一把釘子,咬咬牙道:“來吧,咱們做個了斷!”

柳綺雲和李運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他倆不認識這男的。

張來福和黃招財都認識這男子,但他倆叫不上這男子的名字。

孫光豪走到近前,盯著男子看了一會。

男子臉上都是土,衣服破得不像樣子,他仔細辨認了好半天才認出這個人。

“丁喜旺,榮修齊身邊的護衛,是你吧?”

這人確實是丁喜旺,淪落到這步境地,他不敢說自己不怕死,但要真死這,他也認命了。

“動手吧,不用多說了。”

黃招財冇有掉以輕心,彆看丁喜旺現在模樣狼狽,當初和他交手的時候,這釘子匠可給他們找了不少麻煩。

張來福理解不了丁喜旺的想法:“我跟你動什麼手呀?要動手,當初不就弄死你了嗎?跟你打個招呼,你好好說句話就完了,拿著釘子嚇唬誰呢?”

丁喜旺一琢磨,也確實是這麼回事,當初是張來福和黃招財饒了他一命。

“反正我這條命是你們給的,要殺要剮,你們隨便吧。”丁喜旺把手裡的釘子放下了。

張來福實在不明白這人的想法:“當初我放了你,又跑這麼大老遠過來殺你,你當我怎麼想的?”

丁喜旺仔細想了想:“你們來這不是為了殺我?”

孫光豪笑了:“你真看得起你自己,要不是被逼無奈,我們也不想來這地方。”

“那你們來窩窩鎮到底要乾什麼?”

張來福指了指孫光豪:“我們是來上任的,這位現在是窩窩鎮的孫知事,我是巡防團的張標統。”

“什麼標統?”丁喜旺冇太聽明白。

“你今天遇到我們,算是走運了,窩窩鎮百廢待興,縣公署也正值用人之際,就封你做個帶路局局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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