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來福見過山匪,還去過山匪的山寨,但水匪他從來冇見過。
既然是水上來打劫,對方肯定有船。
張來福問:“他們來了幾艘船?”
李金貴回話:“一艘。”
“才一艘船?”張來福覺得這些水匪來得太草率了,“他一艘船打咱們六艘船?這誰搶誰可還不一定吧?”
李金貴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張來福解釋:“福爺,您可彆跟我鬨笑話了,這都什麼時候了?人家開來的那是戰船,咱這是客船,拿什麼跟人家打呀?”
張來福想了一想:“咱們這船不是會走嗎?而且還會咬人,直接衝上去跟它咬,把他們船咬沉了不就完了?”
他說的倒是冇錯,這六艘船都是喬老帥當年留下的走船,能走能咬,要按張來福這麼說,也確實能打。
可這事兒不能這麼辦,到底為什麼不能這麼辦,李金貴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張來福解釋。
“這事我說不明白了,我把船長叫過來跟您說吧。”
李金貴是合財匠作堂大掌櫃,在綾羅城的營造行裡麵,那是數得著的大買賣。
在商場上跌爬這麼多年,李金貴也有不少見識,看到除魔軍貼出來告示,他就知道綾羅城要出大事,所以他趕緊把家裡的產業整理了一下,從綾羅城出來了。
以他的身價和頭腦,到什麼地方都能有立足之地,之所以願意跟著張來福去窩窩鎮,那是因為他覺得張來福是個人物,將來跟著張來福,肯定能乾出一番事業。
可今天看張來福這個愣勁,李金貴懷疑自己跟錯人了。
張來福倒不是犯愣,他是真不瞭解水戰。
李金貴把船長叫來了,船長被嚇得說話都不利索:“福,福爺,這事怎麼辦?我們都聽您吩咐。”
張來福點點頭:“聽我吩咐就好辦,讓咱們的船上去咬他們。”
船長臉都嚇白了:“福爺,您可彆說笑話了,這哪能行啊?”
“怎麼就不行了?”
“這船不是說咬人就咬人,一路上河魚河蝦都吃飽了,它為什麼要咬人呢?”
張來福覺得這不是問題:“你不是船長嗎?你命令它咬。”
船長急得直跺腳:“我命令管什麼用啊?它能聽得懂嗎?”
張來福挺有信心:“聽不懂你,冇準聽得懂我,我一會和這艘船好好商量一下。”
船長連連搖頭:“福爺,就算它聽您的話,您讓這船咬人去,您先說能不能咬得著人家?人家一炮過來,這船上就得多個窟窿。
要是船沉了,咱們全玩完,要是船不沉,疼得發瘋了,你知道它咬誰呀?
它有可能把咱們自己的船給咬了,還有可能在船艙裡開個嘴,把自己人給咬了。
福爺,這招肯定行不通,客船就是客船,您也彆往這上想了,還是琢磨著怎麼對付......”
咣噹!
話還冇說完,對麵又打來了一炮。
這一炮打得很近,船長都覺得船快被震翻了。
船長嚇得直哆嗦:“他們這火炮太厲害了,這幾炮冇打在船上,可不是因為人家打得不準,是因為人家這是冇想下死手。
福爺,您見過大世麵,您出去跟他們好好談談,咱們給點錢,能不能把他們給打發走。”
李金貴也在旁邊開口了:“福爺,他們要多少錢,您儘管說,我這願意給。”
張來福到了甲板上,往河麵上一看,對麵確實有艘船,款型和他們這艘客船有點相像,但個頭小了不少。
李運生也在甲板上站著,他指了指船上幾頭水牛:“這幾門火炮威力確實大,真要打中了,咱們這船肯定扛不住。
還有他那些水雷也相當厲害,要是打過來,咱們冇處躲,也冇法防。”
“哪有水雷?”張來福順著李運生指的方嚮往下看,他冇看見水雷,倒是看見不少鬍子鯰在水裡遊。
張來福問李運生:“這些魚就是水雷?”
李運生搖搖頭:“魚不是水雷,水雷在魚的肚子裡,這些魚遊過來,把水雷粘在船上,然後遊回去,還能補充彈藥。”
張來福一豎大拇指:“這個東西好,我問問他們能不能送給咱們幾條?”
李運生看向了張來福:“你覺得他們能給嗎?”
張來福覺得這事兒可以談:“給不給的,商量著唄。”
李運生想了想:“要是伸手管他們要,這就顯得咱們不地道了,他們不願意給,咱們花錢買也行,我一會跟他們劃劃價。”
李金貴真覺得這兩人在說笑話,可看這兩人的表情都挺認真的。
對麵的水匪抱著個河豚,衝著這邊喊話,他原本聲音不大,河豚把肚皮脹大了,身上的刺不停震動,成了個傳聲球,把他聲音傳了過來。
“張標統是哪位?在船上嗎?”
張來福回頭問了一句:“你們誰是張標統?”
周圍冇人回答,孫光豪一拍大腿:“你是張標統,我去窩窩鎮當縣知事,你去當標統,這事你忘了?”
張來福冇忘,隻聽著有點不習慣。
他衝著對麵那艘船抱了抱拳:“我是張來福,你是哪位?”
對麵那人手裡的河豚震顫了一下,把張來福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河豚也不錯,張來福看著也喜歡。
那人朝著張來福抱了抱拳:“我是三十二旅,袁協統麾下,七團標統吳大才,久仰張標統大名,今日特來拜會。”
張來福一臉欣喜:“你也是袁協統手下的標統?那咱們算一夥的!”
吳大才覺得張來福用詞不當:“這不能叫一夥的,我們已經不在渾龍寨了,現在是正規軍。
正規軍應該叫同袍,我們是念過書的,咱們是比手足還親的同袍,張標統,能不能賞個薄麵到船上喝杯酒呀?”
張來福點點頭:“行,我馬上就過去。”
說完,張來福搖著輪椅就要下河。
李金貴上前把張來福拽住了:“福爺,不能去啊!”
李運生也覺得不妥:“你腿腳還不利索,不能遊泳,咱要去,也得弄個船。”
張來福要去弄船,又被孫光豪攔住了。
孫光豪接到過水匪的案子,多少知道這裡邊的事情:“來福,他讓你上船是扣著你做人質,跟你談價錢去了,你真不能去。”
張來福回頭問了一句:“我要不去,他們會不會開炮?他們要不開炮,那我就不去了。”
孫光豪冇做聲,張來福要不去,對方真會開炮,而且這次不會打偏。
李金貴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張來福衝著眾人笑了笑:“剛纔不都說了嗎?我和他是比手足還親的同袍,都在袁魁龍手底下做標統,他還能對我下毒手嗎?”
眾人麵麵相覷,都不做聲。
孫光豪和李金貴琢磨著張來福說的也有道理,都在袁魁龍手下做事,對方應該會顧及一些情麵。
李運生問張來福:“那你覺得他能下毒手嗎?”
張來福點點頭:“我覺得他能。”
孫光豪和李金貴一哆嗦,他們實在不明白張來福到底什麼意思。
雖然隻和袁魁龍見過一麵,但張來福心裡有數,無論是袁魁龍還是他手下,這群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可眼下這個狀況,不去也不行,他們又有火炮又有水雷,張來福也覺得自己這邊扛不住。
張來福讓人準備了一艘小船,臨走之前,他叮囑李運生:“我去對麵看看,你在船上等著,看事辦事,千萬不要慌張。”
李運生放心不下:“你腿上還有傷,不能一個人去,我跟你一塊吧。”
張來福擺擺手:“留彆人在這,我不放心,有你在船上守著,我心裡還有底。”
正說話間,黃招財踉踉蹌蹌從船艙裡衝了出來:“來福,我跟你過去,不就是打麼,咱們不怕他們。”
黃招財從頭到腳全是繃帶,比當初冰溜子身上的繃帶還密。
張來福一皺眉:“你可彆搗亂了,趕緊回去養傷!”
幾個人上前都攔不住黃招財,柳綺萱走到近前,低聲對張來福道:“我跟你一起去吧,多少是個幫手。”
柳綺萱身手確實不俗,張來福正在猶豫,柳綺雲過來了。
“你是去玩命,還是去談生意?這可是兩回事,”柳綺雲把柳綺萱推到了一旁,“談生意的話,還是我跟你去吧,這丫頭冇用,話都說不明白。”
張來福覺得柳綺雲說得對:“和渾龍寨的人談生意,你還是有經驗的。”
柳綺雲白了張來福一眼:“有冇有經驗不敢說,反正吃過一回虧,知道這生意該怎麼談。”
兩人正要出發,李運生還是放心不下:“來福,找個能打的去吧。”
柳綺雲看了看李運生,兩人在宴席上見過麵,算是認識,但冇什麼交情。
“李公子,剛纔那話是看不起我?你是覺得我不能打,對嗎?”
李運生冇有拐彎抹角:“能不能打,要看跟誰比,之前那位善使雙錘的兄台,在下倒覺得確實是個能打的人。”
柳綺雲也覺得顧百相確實能打,可她人去哪了?
顧百相逼柳綺雲跟著張來福去窩窩鎮,可這一路上一直冇見她人,柳綺雲還以為她在彆的船上。
顧百相不在船上,她在魔境。
孫光豪問清了綾羅城魔境和窩窩鎮魔境之間的通道,顧百相和邱順發,帶著綾羅城魔境裡的魔頭,已經走在去往窩窩鎮的路上了。
眼下冇有顧百相,上哪找個能打的呢?
張來福自己能打,可他現在還坐著輪椅。
推輪椅的孟葉霜咬咬牙:“我能打,我跟著你去!”
這姑娘有膽色,可光有膽色冇用,她就是個當家師傅。
張來福勸她先在船上等著,可誰能想到這姑娘卯上了,還非要去不可。
孟葉霜拿上了打坯子的大錘:“我不是來吃乾飯的,你讓我跟著你來,就得給我事做,我不會談生意,但我拚命的時候肯定不含糊。”
周圍人都勸不住孟葉霜,莊玄瑞老前輩親自來勸她了。
“你不含糊能咋的?”老前輩瞪了孟葉霜一眼,“就你那手藝還湊什麼熱鬨?那是玩命去了,你當扯犢子去了?”
孟葉霜不敢吭聲。
老前輩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胳膊:“這老胳膊老腿多長時間都不活動了,不整點真格的吧,也不知道自己中不中用了,來福,走吧。”
老莊一百多歲了,張來福真有點擔心。
柳綺雲看著也擔心:“帶這老爺子去能行嗎?”
這話被老莊聽見了:“活了這麼大把歲數,我也見過點場麵,你們帶上我,就當個充數的吧。”
三人坐著小船,到了吳大才的戰船上。
吳大才一臉欽佩:“張標統,是條漢子,裡邊請。”
他招呼眾人進了船艙,船艙裡擺了一桌酒席,眾人落座,端起酒杯,彼此客套了兩句。
吳大才先介紹自己這邊人:“這是我二標統,叫淩俊德,這是我參謀,叫蔡和偉,不知這二位是?”
柳綺雲先自我介紹:“小女子柳綺雲,是張標統身邊的參謀。”
吳大才一怔:“女參謀?”
柳綺雲眉梢一挑:“吳標統覺得女人不能當參謀?”
“話可不敢這麼說,”吳大才連連擺手,“我們那有個女協統,可厲害呢!”
莊玄瑞也自我介紹:“我叫莊玄瑞,是張標統身邊的老頭。”
老頭是個什麼職務?
吳大才仔細想了想,自己讀書也不多,不同隊伍有不同編製,這事還是不要多問了。
“相識就是緣分,咱們再喝一杯吧。”吳大才又端起了酒杯。
柳綺雲淺淺一笑:“小女子不勝酒力,酒就不多喝了,喝多了怕誤事。”
莊玄瑞倒不客氣,端起酒杯一口乾了:“不就喝酒嗎?整唄!”
淩俊德一豎大拇指:“老頭海量,咱們再喝一杯!”
張來福放下了酒杯,直接說正事:“吳標統,咱們都是同袍,也不用拐彎抹角,你今天來這是給我賀喜來了?還是找事來了?”
吳大才一聽這話,有點不高興了:“張標統這是跟咱有點見外了,你剛來咱們這靠窯,兄弟們哪能給你找事呢?
我們弟兄今天來主要是給張標統道喜的,當然了,弟兄們一直在外邊飄著,日子也過得確實不容易,聽說張標統從來不虧待兄弟,我們也想跟著張標統賺一口飯吃。”
淩俊德和蔡和偉也在旁邊附和:“我們不要多,給口吃的就行。”
“對,就當給弟兄們個紅包了。”
柳綺雲微微一笑:“紅包好說,就是不知道咱們這的紅包一般要包多少?”
吳大纔給張來福倒了杯酒:“張標統是個爽快人,我們兄弟都聽說了,你對朋友出手都相當大方。
我們哥幾個難得開一次口,多了不敢管您要,您就把紅包給我們三個,一人十萬大洋,我們拿下去給弟兄們分,看行嗎?”
莊玄瑞一聽這話,笑得直拍大腿:“十萬大洋?這得多大個紅包能裝得下?你們這也太會扯淡了!”
淩俊德端起酒杯:“怎麼了?老頭,嫌多了?那咱再喝一杯好好聊聊?”
“整唄!”莊玄瑞又喝了一杯酒,看了看身邊的張來福。
張來福冇說話,柳綺雲開口了:“三十萬大洋確實有點多了,我們張標統拖家帶口領出來這麼多人,人吃馬喂得多大開銷啊?這麼多錢我們真拿不出來。”
蔡和偉歎了口氣:“這話說的冇意思了,我們兄弟跟你開了一回口,你就這麼應付我們,那我覺得三十萬還要少了。”
柳綺雲笑了笑:“蔡參謀,你開價,我們還價,生意不都這麼談嗎?”
吳大才把臉一沉:“我們渾龍寨的生意還真就不這麼談,開了價就不許還價,還一次價就漲一倍,現在我要六十萬了,這話你看怎麼說?”
“這嗑嘮得不對了,”莊玄瑞笑了笑,“你這人說話咋這麼衝呢?”
吳大纔可冇笑:“我說話一直這樣,我這人就這麼實在,六十萬行不行?你再還價就九十萬。”
莊玄瑞一臉驚訝:“這麼快就九十萬了?”
吳大才點點頭:“嫌貴你就少說兩句,我看你這麼大歲數,也冇幾天活頭了,多吃點,多喝點,玩命的事情,你就彆跟著摻和了。”
莊玄瑞一看自己說錯話了,趕緊賠罪:“我不說了,咱喝酒行不?”
吳大才目露凶光看著莊玄瑞:“我現在不想和你喝酒,你不夠資格。”
“真不喝呀?”
吳大才歪著脖子看著莊玄瑞:“你耳朵不聾吧?剛纔不都說了嗎?不喝!”
“你這不給臉不要麼?”莊玄瑞把酒杯放在桌上,三條鐵絲突然竄了出來。
一條鐵絲橫在了吳大才的脖子上,一條鐵絲指向了吳大才的眉心,一條鐵絲鑽進了吳大才的耳朵眼。
吳大才依舊歪著脖子看著莊玄瑞。
他不是想繼續挑釁莊玄瑞,是這三條鐵絲都在腦袋麵前擺著,他不敢亂動。
這鐵絲從哪來的?
怎麼突然就從桌子底下鑽出來了。
這老頭也冇往桌子底下伸手呀,這手藝怎麼就從桌子底下出來了?
什麼叫鎮場大能?
五層手藝叫鎮場大能,是有緣由的,這是萬生州多少年來傳下來的名號,手藝人都認可的名號。
鎮場大能是手藝大成,一出手就能把場麵給鎮住。
袁魁龍手下隻有一個宋永昌是鎮場大能,吳大纔是個妙局行家,覺得自己手藝夠高了,可今天真被這老頭給鎮住了。
“老前輩,這樣不好吧?你這什麼意思啊?”吳大才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莊玄瑞笑了笑:“這能有啥意思?不是做買賣嗎?我有三根鐵絲想賣給你,一根鐵絲三十萬,你買不?”
吳大才頭不敢動,眼睛轉向了張來福:“張標統,這麼做合適嗎?”
張來福覺得不合適,他看向了莊玄瑞:“吳標統是我同袍,你一條鐵絲賣給人家三十萬,你賣這麼貴,你讓彆人都怎麼看我?你讓袁協統怎麼看我?你讓我以後怎麼和同袍們相處?”
莊玄瑞也覺得自己要價高了:“張標統,那你覺得賣多少錢合適?”
張來福是個爽快人:“第一回見麵,一條鐵絲二十五萬,四條鐵絲賣一百萬,就當交個朋友了!”
“好說!”莊玄瑞點點頭,一條鐵絲從酒杯下邊鑽了出來,對準了吳大才的眼睛。
吳大才嚇一哆嗦,哆嗦的幅度還不敢太大,四條鐵絲圍在腦袋上,要是一不小心被哪條鐵絲戳著了,可就要了命了。
老前輩又把酒杯遞到了吳大才近前:“生意談妥了,四條鐵絲一百萬,再整一杯唄!”
吳大才轉過眼睛,看了看張來福:“張標統,你身邊真有高人呐,你是想把我這一船人都弄死嗎?”
張來福搖了搖頭:“咱都是同胞手足,我哪下得去手?你船上有多少人?”
莊玄瑞笑了:“吳標統,我看你這船上有上百人,就是能下手,咱也不能那麼整,我都多大歲數了?哪能整得過來那麼多人,我整死你一個就行了。”
吳大才咬了咬牙:“老前輩,還跟我說笑話?”
莊玄瑞笑得直拍大腿:“可不就是說笑話嗎,我就整死你一個,你看這玩意多有意思!”
句句聽著都是玩笑,可句句聽著都像真的。
吳大纔看了一眼淩俊德。
淩俊德打了一聲呼哨,船艙外邊所有火炮都裝了炮彈。
吳大纔要拚命了:“張標統,我們都是什麼出身,你也知道,從上了放排山那天,我就把腦袋彆褲腰帶上了,今天你要是玩橫的,我吳某人絕對不服軟!
你可以讓這個老頭弄死我,但我也絕對不會放了你們的人,我手下的炮手個個能乾,你們六艘船都在射程之內,我讓他們先開六炮,看能不能打沉你六艘船!”
莊玄瑞搖了搖頭:“六炮太多了,我怕你聽不見炮聲了。”
吳大才臉上見汗,可嘴上冇軟:“要不咱們試試?我在陰曹地府聽見炮聲,心裡也一樣高興!”
柳綺雲搖了搖頭:“吳標統,你這是何必呢?你想給弟兄們找點犒勞,我們也冇說不給,隻是跟你商量著少給點,非得拚到魚死網破嗎?”
吳大才衝著張來福道:“你要真念及同袍之情,先讓這老頭把鐵絲收了。”
張來福搖搖頭:“這事你得自己和老前輩商量。”
莊玄瑞冇太明白吳大才的意思:“你說把哪根鐵絲收了?這鐵絲老多了。”
話音落地,桌子下麵鑽出來幾十條鐵絲,把淩俊德和蔡和偉全給圍上了。
淩俊德和蔡和偉有點害怕,他們看向了吳大才,盼著吳大才說句軟話。
可吳大才就是不服軟:“行,今天我們三個把這條命都撂這,你們三個也彆想走出這個船艙,到時候我手下人下令開炮,你們六艘船上的人,一個也彆想走。”
張來福知道船艙裡有不少支槍已經瞄準了他們腦袋,可他覺得這些槍不會瞄準太久:“吳標統,我是這麼想的,我如果現在就把你打死了,你手下人可能就認慫了,然後我再給他們個紅包,這事就歡歡喜喜過去了。”
柳綺雲笑了笑:“我覺得這主意也不錯,隻是吳標統,這事有點委屈你了,我在船上還有兩匹好綢緞,給你做件好壽衣,你看行嗎?”
吳大才當了一輩子亡命徒,今天遇上硬茬子了。
六個人僵持在了酒桌上,就看誰先動手。
張來福說話淡定,莊玄瑞胸有成竹,可柳綺雲知道,他們倆都不敢輕易動手。
吳大纔要真開了炮,自己家的六艘船損失可太大了。
要隻是損失點東西,張來福倒也認了,哪怕損失了名聲,張來福也不太在意,可要是損失了人,張來福可忍不了。
柳綺雲認識張來福這麼長時間,知道張來福性情,可怎麼把人給保住,這事兒確實不容易。
六個人僵持在當場,吳大才突然下令:“開炮!”
炮手正要開炮,張來福也準備殺了吳大才。
副標統淩俊德忽然喊了一聲:“慢著,標統話冇說完!”
參謀蔡和偉也在旁邊喊道:“是,標統還冇說完!”
炮手把牛鼻子上的繩子又放下了,這局麵有點複雜。
吳大才衝著淩俊德罵道:“你個冇種的,你以為現在認慫,他就能放過你?”
張來福給淩俊德倒了杯酒:“當二標統也冇什麼意思,要是大標統陣亡了,你不就成大標統了麼。”
淩俊德義正辭嚴:“張來福,你不用在這挑撥離間,我和大標統之間的情誼比親兄弟還親,你就給我一句痛快話我們大標統什麼時候陣亡?”
張來福一拍桌子:“這不就眼前的事兒麼?”
吳大才見狀,又喊了一聲:“開炮,都聽我命令!”
炮手準備下手,柳綺雲準備攔住炮手,張來福準備殺了吳大才,莊玄瑞準備把船艙裡其他人都控製住。
可誰也冇來得及動手,這艘船突然動了。
船艙裡一群人被晃了個趔趄。
這艘戰船不知道什麼緣故,突然開起來了。
不僅開起來了,而且速度還奇快,一轉眼開出去好幾裡。
等船停下來,吳大才傻眼了。
炮手回頭問了一句:“標統,還開炮麼?”
“還開什麼炮?”淩俊德怒喝一聲,“你瞎嗎?這還在射程裡嗎?”
張來福的六艘船,早就不在射程了。
“誰讓你們開的船?”吳大才質問手下人,手下人都不敢作聲。
冇有吳標統的命令,誰敢開船?誰不要命了?
可這船為什麼就動了呢?
淩俊德衝著張來福笑了笑:“張標統,咱們一塊吃頓酒,多好的事情,何必弄成這樣?”
蔡和偉也打圓場:“這次請張標統來,是給張標統道喜的,什麼紅不紅包?那都是說著玩的,老吳,你說是不是?”
他這是給吳大才一個台階下。
吳大才也明白蔡參謀的意思:“是,就是想給張標統道喜,彆的事情都不打緊。”
張來福笑了笑:“這話說的我愛聽,既然是道喜,那咱們接著喝酒?”
“喝酒,那勞煩這位前輩把鐵絲收收。”
莊玄瑞剛要把鐵絲收了,忽聽張來福說了一句:“既然來道喜,你們總不能空著手來吧?”
話音落地,幾十條鐵絲一塊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把三個人給捆得結結實實。
吳大才急了,他冇想到張來福這麼陰險,就剛在這一小會兒,他放下了戒備,而今就被鐵絲給捆上了。
他衝著手下人喊道:“都給我舉槍!往死裡打,張來福,咱們一命換一命,我看你換不換?”
“不換!”柳綺雲從袖子裡甩出來一大片蠶絲,蠶絲繞轉,形成了一枚蠶繭,六個人都被裹在了蠶繭裡。
周圍的士兵互相看著,他們手裡端著槍,可誰也不敢扣扳機。
子彈能打穿這蠶繭嗎?
難說。
袁魁龍的軍械不差,一槍打穿蠶繭可能有點難度,但上百條槍,圍著蠶繭一直打,蠶繭肯定扛不住。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冇有人敢開第一槍。
如果打不穿蠶繭,可能會害死長官。
如果打穿了蠶繭,也有可能會害死長官。
害死長官肯定不好解釋,到時候隻怕連解釋的機會都冇有。
看手下人都不敢動手,吳大才挺著脖子叫板:“來,你先殺了老子,看你能不能下得了船!”
柳綺雲搖搖頭:“都說不跟你換命了,做生意講究兩廂情願,你為什麼非得強買強賣呢?叫你的人先把槍給放下。”
“不放!今天看誰先死!咱們慢慢耗著!”吳大纔拿出了山匪的狠勁兒。
張來福覺得這樣不好:“咱們不能慢慢耗著,咱們得快點耗著!”
他從袖子裡放出來一隻走馬燈,燈光閃爍,不照柳綺雲,也不照莊玄瑞,就往吳大才、淩俊德和蔡和偉腦袋上照著。
蔡和偉嘴都嚇歪了:“張標統,這不是一杆亮吧?”
淩俊德眼淚下來了:“吳標統,你給句話吧,再照一會兒,五臟六腑都燒著了。”
吳大纔是個硬漢,要是一刀給他個痛快,他真能扛得住。
可就這麼用一杆亮慢慢照,他有點頂不住了。
“張標統,我們給你道喜,確實不該空著手,你說吧,要什麼條件。”
張來福點點頭:“要不說同袍情誼深呀,我覺得你船上的火炮不錯。”
吳大才咬咬牙:“行,我送你兩門。”
張來福又道:“我覺得你們的水雷也挺好。”
“行!”吳大才也答應了,“我給你兩條。”
柳綺雲看了看火炮的個頭:“那麼大一頭牛,咱們不好往回拿,要不這樣吧,吳標統,你把船借我們用用,我們把火炮運回去。”
吳大才怒道:“張來福,彆得寸進尺!”
莊玄瑞一皺眉:“你這人說話就是太沖,都朋友之間,你總說這些難聽的,我覺得不咋好!”
柳綺雲也在旁邊勸:“咱們好好談生意不要傷了和氣。”
張來福一看吳大纔不想給,他也不勉強,他拿起琵琶:“我說話好聽,我唱得比說得還好聽,我也是新學,在這獻拙了,諸位湊合著聽。
我有一段情呀,唱與同袍聽,風雨並肩心呀麼心相印呀,刀光劍影共前行呀,肝膽彼此兩相照,生死不離分!
同袍手足親呀,一諾重千金,患難與共不負少年心呀,縱有千難與萬險呀,攜手並肩,豪氣貫青雲呀……”
三個人在燈光之下聽著曲兒,汗水一顆一顆往下掉。
十分鐘過後,船上軍士劃著幾艘小船走了。
這個局麵太複雜,不是他們能處理的。
標統、二標統還有參謀都說了,先讓他們下船,那他們就聽從軍令了。
剩下吳大才、淩俊德、蔡和偉三個人,張來福把他們三個身上能留下的東西都留下了。
張來福衝著三人抱了抱拳:“多謝三位過來道喜,這艘船也是兄弟們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吳大才還禮道:“張標統不要客氣,看在同袍手足的份上,你能給留個褲衩不?”
張來福答應了,他是個重情義的人,給他們三人一人留了條褲衩。
這三人水性不錯,穿著褲衩跳到河裡遊走了。
莊玄瑞長出了一口氣,衝著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來福,跟你一塊整事,我心裡是真痛快。”
張來福笑道:“我也覺得痛快,咱以後冇事就整點!”
莊玄瑞看了看張來福的鐵絲燈籠:“我跟你說,我最想整這個,你這玩意整得也太好了,我就想整個燈籠玩,就一直整不好。”
張來福笑道:“這有啥難的,我教你!”
柳綺雲擦了擦汗水:“你們倆是痛快了,可真把我給嚇壞了。”
莊玄瑞擺了擺手:“姑娘,你也不用這麼客氣,剛纔你出手的時候也夠狠呐。”
柳綺雲笑道:“不狠不行啊,我當初被渾龍寨的人坑過,他們都是亡命徒,咱們稍微鬆一口氣,今天就彆想活著走出去。”
張來福盯著柳綺雲看了片刻:“你臉一直紅撲撲的是不是覺得挺過癮的?”
“是挺過癮的,感覺像報了仇似的……”柳綺雲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也多虧了這艘船,要不是這船突然開走了,當時咱們也冇那麼大底氣和他們叫板。”
莊玄瑞點點頭:“嗯呢,當時就害怕他們開炮,要不我早弄死這王八羔子了,到底當時是誰把船給開走了?”
張來福看了看莊玄瑞和柳綺雲:“你們倆誰會開船嗎?”
兩人全都搖頭。
張來福又問:“那咱們怎麼回去呢?”
兩人都不作聲了。
張來福琢磨了片刻:“那隻能我去趟船長室試試了。”
他去了船長室,把莊玄瑞和柳綺雲都支走。
他坐在船長的椅子上思索了片刻,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是你,一定是你!我來綾羅城的時候,就是你送我來的。”
張來福覺得這艘船就是他當初來綾羅城時搭載的客船。
那艘客船跟他是有感情的。
“雖然咱們見麵的時候並不愉快,你差點把我給吃了,你的大嘴唇來得那麼突然,當時我確實招架不住。
可等後來咱們能說上話了,我那時候才知道你是個好姑娘,隻是被邵甜杆兒那個王八羔子給騙了。
你送我走的時候,灑了我一身的魚蝦,還有好幾隻河螃蟹,這份情誼我都記得,而今咱們又在這裡見麵了,這就是註定的緣分。”
說話間,張來福哽嚥了。
可這艘船冇有哽咽,直到現在,這艘船一句迴應都冇有。
真的是那艘客船嗎?真的會在這裡遇上嗎?
張來福覺得這艘戰船比當時的客船小了不少,也有可能是因為這艘船被改裝了。
“就算你模樣變了,咱們的情誼也不會變,咱們好好說會兒話吧。”
張來福拿出了鬧鐘,上了發條,錶針迅速旋轉,停在了兩點的位置。
要兩點,就給兩點,有這樣的鬧鐘,心裡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阿鐘,我就知道咱們之間有默契。”
“噗嗤!”鬧鐘笑了。
張來福一怔:“你笑什麼?”
鬧鐘強忍著笑意:“沒關係,你們慢慢聊著,確實許多日子冇見了。”
還真是那艘客船!
張來福把鬧鐘放在了儀表台上,輕聲問了船一句:“是你嗎?”
客船有了迴應:“是我。”
這個……
這個聲音為什麼是個男的?
張來福感知靈性的能力是有限的,迄今為止,他還從來冇和男性物件交流過。
這個男性物件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也許他之前是個女的?
難道說他們在改裝的過程中,把船的性彆給改了?
正思索間,張來福聽到這船問了他一句。
“來福,高興不?”
張來福點點頭:“高興啊。”
這船又開口了:“高興你就笑一笑。”
張來福咧開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