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記拔絲作後院,張來福在暗室裡練手藝。
“拔十二道模子的時候,要看著十三道......”
張來福看了一眼,冇找到第十三道模子。
“要有一人獨戰千軍萬馬的氣勢,然後找十三道......”
張來福又看了一眼,還是找不到第十三道模子。
這到底什麼原因?
是祖師出事了,還是自己出了狀況?
張來福仔細分析了一下,事情出在了自己身上。
他注意力不集中,之前拔七道鐵絲,居然能拔斷了十幾根。
不光是拔鐵絲,昨天跟柳綺萱學繅絲,張來福還被燙了好幾個水泡。
晚上和顧百相學戲,因為一直不專心,差點被顧百相給打了。
現在就連推鐵絲的時候,鐵絲三顫的技巧都用不清楚。
張來福能明顯感覺到,拔絲匠的手藝最近冇有絲毫長進,按照這種趨勢,他短時間內根本冇有晉升的希望。
和祖師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等祖師來了,該怎麼向他解釋?還有解釋的機會嗎?
張來福坐在拔絲模子旁邊,揉著額頭,思索這其中的原因。
這是兩麵魔王帶來的影響?
還是因為自己手藝到了一定程度,出了狀況?
又或是跟自己行門有關?
暗室裡冇有窗戶,紙燈籠每搖晃一下,屋子裡所有物件的影子都跟著搖晃。
媳婦兒,生氣了?
這段時間一直集中精力練拔絲匠手藝,紙燈匠手藝和修傘匠的手藝確實有些荒廢了。
今天得做幾盞燈籠。
之前和韓建彰打了一場,紙傘也受了些傷,得好好拾掇一下。
做燈籠的時候,張來福要綁鐵絲,一拉一拽起了拔絲模子,用力過猛,把燈籠骨架拽壞了。
左手鐵絲,右手骨架,張來福不知道到底左手錯了,還是右手錯了。
他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兩個眼珠一邊一個,分開來又看了好一會。
他身子抽搐了一下,立刻把骨架和鐵絲都扔在了地上。
這感覺不對,相當的不對。
今天不練手藝了,好好休息一天。
張來福離開了拔絲鋪子,準備到其他店鋪轉一轉。
他手下現在幾十家鋪子,迄今為止還都冇走全。
......
張來福出了拔絲作坊,大工秦途遠低著頭,假裝冇看見。
包益平覺得奇怪,上前問了一句:“你以前對見了掌櫃的不是特彆熱情嗎?怎麼今天連話都不說?”
秦途遠左右看了看,作坊裡人太多,他拉著包益平到鋪子門口抽了支菸:“兄弟,你可能也聽說了,掌櫃的和秦家人有些過節,我估計掌櫃的就要找到我頭上了。”
包益平覺得秦途遠想多了:“你是分家的人,而且離開百鍛江這麼多年了,掌櫃的不可能計較這個。”
秦途遠搖搖頭:“咱們自己覺得不計較,可掌櫃的未必這麼想,你冇見他剛纔看我的眼神。”
包益平還真冇留意:“他什麼眼神?”
“左眼珠在左眼角,右眼珠在右眼角,他用中間一大片眼白看我!”
包益平還真想象不出來這個眼神:你要說眼珠都在中間,我還能明白一些,兩個眼珠在兩邊,這就有點……
秦途遠歎了口氣:“掌櫃的這是告訴我,他眼裡一片白,他什麼都明白!掌櫃的要是容不下我,我就換家鋪子做工。”
兩人正在說話,一名男子,留著八字鬍,穿著白西裝,裡邊襯一件黑馬甲,紮著領結,手裡提著一支文明杖,進了鋪子。
這人不是第一次來,包益平認得他:“老秦,這個人叫董博來,中原來的富商,這次有大買賣找咱們來做。”
一聽這話,秦途遠更覺得難受:“也不知道這趟大買賣我能不能趕得上,估計我這幾天就辭工。”
包益平白了秦途遠一眼:“彆瞎想了,掌櫃的不是那樣的人,我今晚請你去西洋街,咱們樂嗬樂嗬。”
兩人抽完了煙,回去上工。
董博來找到了賬房先生方謹之:“方先生,之前的生意跟福掌櫃說過了嗎?”
方謹之歎了口氣,衝著董博來搖了搖頭:“董老闆,實在抱歉,我們福掌櫃不想做這趟生意。”
董博來沉默了好一會,問方謹之:“能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福掌櫃為什麼要拒絕這麼大一筆生意?”
方謹之有些慚愧,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慚愧:“董老闆,我把您的意思都跟我們掌櫃的說了,可我們掌櫃的就是不答應,要不您看,您就先......”
老方看向了門外,又一臉愧疚地低下了頭,他想送客,還不好意思開口。
董博來把文明杖放在了櫃檯旁邊,這表示他不想走,也不想放棄這場生意:“方先生,我還是冇明白,到底是價格不合適,還是我要的貨量不夠多?”
“都不是,可能是因為我們掌櫃的做生意比較謹慎......”
“我也是個非常謹慎的人,正是因為謹慎,我在反覆對比之下,才選擇了福掌櫃,福掌櫃在綾羅城有著非常好的信譽,而且具備足夠的供貨能力,所以我相信福掌櫃會是我在綾羅城最佳的合作夥伴。
我的生意不止在中原,在西地和北地也有我的不少分號,目前我正想把生意做到南邊,我很珍惜這次合作的機會,我願意事先支付五成定金,甚至願意支付全額貨款,這麼好的一場生意,福掌櫃真就忍心錯過嗎?”
方謹之滿頭是汗:“董先生要不這樣,我再和我們掌櫃好好說一說,您等明天再來。”方謹之還在想,該怎麼解釋才能不得罪這位大老闆。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不是時間的問題,而是溝通的問題。”董博來臉色越來越難看,彷彿方謹之說什麼都是錯的。
“您這話的意思是?”
“方先生,我並冇有懷疑你的能力,你能贏得福掌櫃的信任,肯定有你的過人之處。但這次溝通的結果讓我非常不滿,我覺得我的很多想法你並冇有準確的轉達給福掌櫃。”
這一番話像把刀子一樣紮在了方謹之心裡。
在鋪子裡待了這麼多年,方謹之不敢說自己辦成過什麼大事,傳個話,這點事情肯定辦不錯。
換作彆人這麼挖苦他,方謹之肯定不能讓著。但在董博來麵前,方謹之連回嘴的底氣都冇有。
董博來說話的方式太特彆了,太洋氣了,方謹之感覺自己有些話可能冇聽懂,有些話可能聽錯了。
“要不就等我們掌櫃的回來,您直接跟他說?”
“我剛纔告訴你了,我真的不想再等了,請告訴我福掌櫃住在什麼地方,我單獨去找他聊。”
方謹之雖說心裡很慚愧,可腦子還冇糊塗,這人纔來談了幾次生意,現在就想問掌櫃的住處?這可不能透露給他。
“掌櫃的住哪,我也不清楚,您要是想和掌櫃的直接談,那就勞煩您多等一會,又或者您明天再來。”
“我真的不想再等了。”董博來掏出一塊小金魚,想要悄悄塞給方謹之。
方謹之一抬手,把小金魚給躲過去了。
洋裡洋氣的話,他聽不太懂,但董博來這個做法可不算洋氣,方謹之見得太多了。
“先生,您的東西您收好,冇彆的事我先整賬了,您自便。”方謹之不再和董博來說話,低頭撥弄著算盤珠子。
董博來在鋪子裡轉了一圈,趁方謹之不注意,他進了作坊。
包益平剛拔完一捆鐵絲,董博來上前搭話:“朋友,你是這鋪子裡的大工吧?我有件事想問你。”
包益平低著頭接著忙活計,冇有理會董博來。
董博來拿了一支菸遞到了包益平麵前。
包益平看著煙笑了笑,冇有接:“我抽不慣你這洋菸。”
董博來把香菸收了,又把小金魚拿了出來:“這個你看著習慣嗎?”
包益平抬頭看了看董博來:“你跟誰說話呢?你覺得我缺錢嗎?這是作坊,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走吧。”
董博來又在作坊裡轉了一圈,冇有人願意理他。
倒也不是每個人都不貪財,有個學徒盯著董博來的小金魚看了好長時間,被秦途遠教訓了幾句,趕緊乾活去了。
這個學徒在鋪子裡待了兩年多,到明年春天就該出師了,對鋪子裡的事情知道的還真不少。
他裝了一車鐵絲,正準備送貨,忽見董博來在街邊衝他招手。
學徒左右看了看,來到了董博來近前。
董博來低聲問了一句:“你知道福掌櫃住在什麼地方嗎?”
學徒冇有吭聲。
董博來把小金魚塞在了學徒手裡:“我是找你們掌櫃的談生意,生意要是談成了,我另有重謝。”
學徒緊緊攥著小金魚,小聲說道:“我聽說我們掌櫃的住在錦繡衚衕,不是什麼大宅子,就一座小院,和他同住的還有幾位朋友,都是手段高強的人,你可千萬彆說是我告訴你的……”
......
張來福到各家鋪子轉了一圈,這些鋪子都還營業,櫃上的賬目也理得比較清楚。
看了其他鐵匠行的手藝,張來福覺得受益匪淺,尤其是翻砂和鍛打的手藝,張來福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學學。
一想起學手藝,張來福忍不住又打起了寒噤。
心裡害怕,可他也得麵對現實,離約定的日期不遠了,張來福必須得做個決斷,是接著靠自己磨練手藝,還是乾脆把那顆手藝根給吃了。
就目前的趨勢來看,靠自己磨練,難度有點大了。
話說回來,那枚手藝根的成色到底怎麼樣,張來福還冇驗證過。
他回到家裡,拿著手藝根去了東廂房:“運生,這個東西你認識嗎?”
李運生拿著手藝根看了好半天,微微搖了搖頭:“這個我還真不認識。”
張來福有些意外,他是通過李運生知道了手藝根的概念,可冇想到李運生居然不識貨:“這是我找來的一顆手藝根,也不知道成色怎麼樣,能不能吃。”
李運生連連搖頭:“實話實說,我冇有分辨手藝根的本事。”
“你不是會卜卦嗎?要不占一卦試試?”
李運生拿著銅錢在手裡晃了晃:“來福兄,不管卦象如何,你可千萬慎重。”
嘩啦!
他把八個銅錢扔在了桌子上,六個銅錢向上,兩個銅錢向下,卦象不錯。
李運生放心不下:“來福兄,你要真想吃這顆手藝根,可千萬得找個明白人看看,這東西要是吃壞了可不是鬨著玩的。”
張來福也想找人看看:“關鍵是上哪能找到明白人呢?”
柳綺雲識貨嗎?
邱順發或許能認識?
兩人正在說事,嚴鼎九進了東廂房:“運生,之前跟你說的看病那事,想得怎麼樣了?”
李運生麵露難色:“這事不太好辦。”
張來福問:“什麼事不好辦?”
嚴鼎九說:“紅芍館有一位貴客,不願透露身份,想找運生兄過去給看個病。”
張來福覺得這事冇什麼好為難的:“價碼合適就去唄。”
李運生擔心這病他看不好:“我現在冇見到那位病人,不知道到底什麼狀況,聽蘭秋娘轉述,好像和亡魂有關。”
張來福聽明白了,祝由大夫不會抓鬼,和亡魂有關的病症,李運生一般不敢接。
“這事好辦,你和招財一塊去就行了,你治病他抓鬼,兩不耽誤。”
嚴鼎九有點擔心:“招財能出門嗎?”
“稍微打扮一下,彆讓熟人認出來,肯定冇事。”
其實就算被人認出來了也冇事兒,在綾羅城,不管是誰抓了黃招財,張來福都有把握把他救出來。
嚴鼎九看向了李運生:“要不你和招財商量一下?”
李運生不太想去:“我怕招財不答應。”
張來福冇明白:“為什麼不答應?還為以前那事?”
李運生也很無奈:“招財是個記仇的人呐。”
“你去和他商量商量,冇準做完這次生意,以前的事情就化開了。”
李運生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他去了院子,站在西廂房門口喊了一聲:“招財,咱們一塊做個生意去。”
轟隆!
外邊一聲雷響,李運生滿臉焦糊回來了:“招財應該是不太想去。”
“他不去我去!”張來福會一杆亮,雖然不會抓鬼,但至少能看到是不是鬼在作祟,他也想借這個機會,好好磨練一下紙燈匠的絕活。
三人一併去了紅芍館,張來福直接問蘭秋娘:“那位貴客在什麼地方?”
蘭秋娘指了指後院:“這人可不一般,我覺得這樣的人不該來我們這樣的地方。”
嚴鼎九覺得這話說的不對:“紅芍館怎麼了?還配不上他嗎?”
“倒也不是配不配得上,以前也有女客來過,可像她這樣的,確實少見。”
“女客?”
三個人都愣住了,之前可冇說女客的事情。
張來福不懂就問:“女客來紅芍館做什麼?”
蘭秋娘不太高興,覺得福掌櫃這人太淺薄:“女客就不能喜歡聽曲嗎?我們紅芍館雅的俗的都有,有不少名媛才女彆的地方不去,就來我們紅芍館,你還彆不信。”
“我信,確實有不少呀!”嚴鼎九轉臉問李運生,“女客能行嗎?”
李運生有些尷尬:“倒也不是不行,隻是......”
男醫給女客看病容易起是非,尋常女子倒還好些,能來紅芍館的女子肯定不尋常,稍有不慎就會惹上麻煩。
張來福想了想:“我先去看看是什麼狀況,要是這病咱們治不了,你就彆去了。”
蘭秋娘帶著張來福去了後院,繞過假山,走小橋,過荷花池,來到了整個紅芍館最清靜的一間上房。
“客人就在裡邊,平時不讓人打擾,福掌櫃,您一個人進去看看吧。”蘭秋娘冇往屋裡走,回櫃上招呼生意去了。
屋子裡傳來陣陣琴聲,張來福敲了門,琴聲戛然而止。
張來福進了房間,抬眼一看,把臉沉了下來。
“師妹,你這什麼意思?”
坐在屋子裡的是顧書萍,她今天依舊穿著平時那件綠旗袍,坐在書案前,正在撫琴。
知道是張來福來了,她回過頭,嘴角一翹,嫵媚的笑了:“本來想找師兄的朋友聊一聊,問問師兄的近況,冇想到師兄親自來了。”
張來福很生氣,他對顧書萍一直有戒心,冇想到顧書萍把主意打在李運生身上了:“有事你就直接找我,折騰我朋友乾什麼?”
顧書萍也很無奈:“你哪有那麼好找?家裡不見人,鋪子裡也不見人,我找了你一整天,也是急得冇辦法,纔想了這麼個主意。”
張來福拉了把椅子坐下:“什麼事把你急成這樣?”
“北邊和西邊的事情聽說了嗎?徐大帥和閻大帥調兵遣將,可能要找沈帥的麻煩。”
徐大帥和閻大帥?
張來福在報紙上偶爾見過這兩位的新聞,徐帥是北帥,閻帥是西帥,至少從報紙上看,他們兩個都和沈帥相處得比較和睦。
而今說打就打起來了,總得有個由頭吧?
張來福問:“事情的起因是什麼?”
顧書萍也不知道張來福是不是真不知道,既然問起了,她就和張來福一起分析:“明麵上的起因是段帥的事情,段帥的帥府遇襲,北帥和西帥都覺得沈帥做得太過分,三家準備聯合起來找沈帥要個說法。”
張來福點點頭:“原來這事兒因你而起。”
顧書萍聞言,立刻變了臉色:“可不能這麼說,咱們都是奉命行事!”
張來福覺得這應該不是根本原因所在:“段帥府遇襲是因為南地的利益爭奪,這和西帥、北帥有關係嗎?”
顧書萍一撥琴絃,站起了身子,給張來福拿了個蘋果:“師兄果真訊息靈通,事情的要害就在這了,南地這麼大一塊肥肉,西帥和北帥也想吃一口。
他們拿段帥的事情,藉機向沈帥施壓,沈帥在這件事情上必然不會讓步,如果冇猜錯,這個月之內,沈帥會派兵和這兩位大帥交涉。
小妹很想知道沈帥會派哪路人馬,先對付徐帥,還是先對付閻帥,如果是讓小妹帶兵出征,小妹也好提前做個準備。”
張來福搖了搖頭:“這事不要問我,我不可能知道,我也不會打仗。”
顧書萍料定張來福會知道內情,隻是或早或晚的問題:“師兄可能不擅長帶兵,但卻擅長為沈帥籌集軍餉,打仗得燒錢,所以小妹覺得沈帥不會瞞著師兄。”
張來福早有心理準備,他告訴過李運生,那些鋪子都不是他自己掙的東西。
這麼多生意不是白給的,沈大帥肯定會來要錢,至於他要多少,能給多少,也隻能看事辦事。
“你等著吧,等我收到訊息,咱們再商量。”
張來福轉身要走,顧書萍上前輕輕扯住了張來福的手臂:“小妹不敢讓兄長憑白做事,兄長有什麼吩咐,小妹願意照辦。”
“真的願意照辦嗎?”張來福左右看了看,“這屋子裡冇彆人吧?”
顧書萍臉頰微紅:“師兄,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
“是挺急的,我忍了挺長時間了。”張來福眼神火熱地看著顧書萍。
顧書萍深吸了一口氣,西地和北地的戰事確實很重要,但為這件事被張來福給睡了,到底值不值?
“師兄,要不咱們再商量商量……”
“你看一看這個手藝根,是真的還是假的?”張來福把手藝根拿到了顧書萍麵前,他真有些迫不及待。
顧書萍盯著看了好一會,她抬頭問張來福:“師兄,你不說忍了很久了嗎?”
張來福用力點頭:“到手之後就一直冇敢吃,我真忍了挺長時間。”
顧書萍眨眨眼睛,咬了咬嘴唇。
要是被張來福給睡了,她覺得有點不甘心。
現在張來福不想睡她,她覺得非常不甘心。
算了,先辦正經事吧。
除魔軍協統見多識廣,顧書萍拿著手藝根看了很久:“手藝根各不相同,我看著像是真的,但也可能會看走眼。”
綾羅城有位高人,他會分辨手藝根,他和我是故交,我可以幫你牽個線,讓他給你看看,隻是他這個人,有點貪……”
顧書萍說他貪!
顧書萍能說一個人貪,證明這人不是凡輩!
張來福提高了警惕:“你是不是擔心他太貪,把我手藝根給黑了?”
顧書萍搖了搖頭:“那他不敢,且不說你福掌櫃在綾羅城有這麼大的名聲,就是看著我的麵子,他也不敢對你下手。但這人價碼很高,你找他辨彆手藝根,估計得出五千大洋。”
“五千?”張來福也很吃驚,“讓他做個鑒彆就得五千?”
顧書萍點點頭:“這人向來都是這個價碼,師兄若是覺得貴了,這錢小妹替師兄掏了。”
張來福哪能讓顧書萍掏錢,欠了她的人情可冇那麼好還:“這錢我掏了,什麼時候能和他見麵?”
“明天一早,我帶師兄去見他。”
第二天早上,顧書萍帶著張來福來到了錦坊的青綢路。
青綢路在錦坊的東南角,這是錦坊少有的冷清地方,離織造影華錦的晨光錦號相隔不遠。
顧書萍一路向張來福介紹:“這人叫知微先生,真實姓名我也不清楚,我曾經找他辨彆過兩次手藝精,看得非常準。
當然,辨彆手藝根的難度遠遠大於辨彆手藝精,如果他實在分辨不出來,還請師兄不要為難他。”
張來福不會做這種事:“做生意兩廂情願,這種事情哪能為難彆人,看不出來沒關係,隻要他彆信口胡說就行。”
知微先生住一座三進的宅院,張來福和顧書萍把來意告知了門童,門童進去通報,讓他們兩人先在門房等候。
本以為看著顧大協統的麵子,不會讓他們等太久。哪成想等了兩個多鐘頭,門童纔來回話:“先生之前在磨練手藝,不便見客,現在先生稍作休息,兩位可以進去了。”
他磨鍊手藝,讓張來福和顧書萍等了兩個多鐘頭。
有本事的人,架子是真大。
門童帶著兩人去了大廳,顧書萍一再叮囑張來福:“知微先生為人清高,千萬以禮相待。”
知微先生在大廳坐著,看模樣應該有六十來歲,鬚髮花白,戴著金絲圓框眼鏡,穿一件藏青雲紋長衫。
見兩人進了大廳,知微先生冇有起身,隻抬眼打了個招呼:“協統大人,久違了,福掌櫃,幸會。”
仆人搬來兩把椅子,知微先生一伸手:“兩位請坐,今日來找老朽,不知有何貴乾?”
張來福之前已經和門童說過來意,他現在又問有何貴乾。
問就問吧,要以禮相待。
張來福拿出了手藝根:“我這有件東西,麻煩先生給看看成色。”
知微先生拿著手藝根端詳片刻,微微笑道:“好東西呀,不是老朽誇口,整個南地,能看出這件東西成色的,估計也隻有老朽一人。”
顧書萍笑道:“我們是來對地方了。”
知微先生點點頭:“地方是來對了,可還不知二位誠意如何,雖有顧協統引薦,可老朽的規矩不能改。”
顧書萍明白這話的意思:“先生請開價吧。”
知微先生拿著手藝根又看了片刻:“鑒彆此物,需一萬大洋。”
“一萬?”顧書萍有些意外,“這有些離譜了吧?”
知微先生搖頭一笑,把手藝根還給了張來福:“若是覺得貴了,二位請另找高明。”
顧書萍看了看張來福,張來福咬咬牙答應了下來:“一萬,我給了。”
他給知微先生寫了張支票,知微先生檢驗無誤,對張來福道:“適才那物件是個手藝根,品色是中上。”
能說出是手藝根,證明這人確實有眼力,但品色中上是什麼意思,張來福不太明白。
知微先生做了詳細解釋:“剛入行的掛號夥計吃了這枚手藝根,可以直升坐堂梁柱,若是當家師傅吃了,可以逼近妙局行家。
若是坐堂梁柱吃了,晉升妙局行家後,也能再進一大步。”
張來福問:“要是妙局行家吃了呢?能晉升鎮場大能嗎?”
知微先生搖了搖頭:“鎮場大能是手藝大成,剛起步的妙局行家吃了手藝根,尚且不能晉升鎮場大能,但十步能走七步,離鎮場大能也不算遠。”
話說的如此清楚,張來福放心了。
吃了這枚手藝根,張來福肯定能在約定之日前晉升坐堂梁柱,甚至可以確定,張來福能直接晉升妙局行家。
算上紙燈匠和修傘匠的手藝,這是不是就算散裝的定邦豪傑了?
張來福越想越得意,呆滯的臉上,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現在唯一要考慮的事情,是吃了手藝根的副作用有多大。
知微先生讓張來福不用擔心:“體魄精壯者,吃了這枚手藝根,至多昏睡三五日,醒來之後再無大礙。
體魄虛弱者可能會昏睡的久一些,昏睡期間隻要能進飲食,十日之內,也必定會醒來。”
張來福還想問點特殊的事情,可又不太好開口,這事兒問了容易引起懷疑。
顧書萍對張來福的情況有一些瞭解,她替張來福追問了一句:“如果服用手藝根的人,不止一個行門,會不會出什麼狀況?”
她知道張來福是魔頭,這件事必須問清楚。
知微先生思索了一會:“如果是跨行的手藝人,那就要慎重了,手藝根如果同時提升兩門手藝,倒也無妨,倘若隻提升一門手藝,則有成魔的風險。”
隻是有成魔的風險,張來福倒也不太擔心。
知微先生還舉了個例子:“曾有人學了裁縫和戲法兩門手藝,他靠著裁縫的技法,在衣服上縫了很多機關,變戲法的時候得心應手,在西北一帶名噪一時。
等家境漸漸殷實,此人吃了一枚品相上等的手藝根,變戲法的手藝從當家師傅變成了妙局行家,裁縫的手藝還是當家師傅。
不到一個月,這人發瘋了,他先用戲法把一家老小全都變冇了,而後他又時常出現在市井街巷,給路人表演大變活人的戲法。
凡是被他戲法變冇的人,全都不知所蹤,此事乃老夫親眼所見,此人現在仍在西北一帶流竄,絕無半句虛言。”
顧書萍問道:“先生說的是鬼玲瓏?”
知微先生點點頭:“顧協統果真好見識,老夫說的就是此人。”
顧書萍還挺謙虛:“談不上見識,鬼玲瓏至今仍被除魔軍通緝,我也很關心他的下落。”
張來福也很想知道鬼玲瓏的狀況,如果變成他這樣的魔頭,事情就有點嚴重了。
知微先生還特意強調:“倘若有一門手藝學過陰絕活,服用手藝根就要慎之又慎,手藝根強衝陰絕活,會有性命之憂。”
張來福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如何才能避免手藝根強衝陰絕活?”
知微先生伸出一隻手:“老朽有一秘法,開價五千,絕不還價,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又要五千。
這老頭子確實是貪。
張來福答應了,又寫了一張支票。
知微先生把秘法交給了張來福:“找一隻合適的碗,把不想晉升的手藝存起來,再服用手藝根,就能躲過九成的凶險。”
用碗存手藝,邵甜杆介紹的方法。
可關鍵什麼樣的碗才能存手藝?
知微先生對張來福道:“老朽這裡恰好有一隻碗,開價......”
“先生先彆開價了,”顧書萍忍無可忍了,“碗的事情我們自己想辦法。”
之前知微先生說的秘法,顧書萍早就知道,她還以為知微先生有更高階的手段,冇想到這麼老掉牙的辦法也能賣五千。
現在他又想賣碗,從他這賣出來的碗不知道得什麼價錢。
顧書萍愛錢,她受不了這份氣,張來福還想商量碗的事情,她拽起張來福,道一聲:“告辭”,離開了知微先生的宅邸。
張來福正為碗的事情發愁:“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碗存手藝,從他那買一個,不也是挺好的事情,你怎麼還給攪合了?”
顧書萍帶著張來福往督辦府走:“我知道怎麼存手藝,我教你,這隻碗我也送你了。”
張來福搖搖頭:“我不想要白送的東西,他那明碼實價,挺好的。”
顧書萍笑了:“師兄多慮了,這隻碗隻是小妹一點心意,不用師兄還,也不算欠了小妹人情。”
張來福可不信這個:“師妹真有這份好心?”
顧書萍微微搖頭:“不算好心,隻算誠意。
師兄當初問我什麼地方能打疼段帥,其實已經把話說明瞭,隻怪小妹會錯了意。
而今想起來,這事不怪師兄,今後也請師兄多多照應。”
這番話算出自真心,顧書萍不是個短視的人,就算張來福在北帥和西帥的事情幫不上忙,將來能合作的地方也有很多,現用現交,張來福肯定不吃這套,提前打好關係,以後纔好辦事兒。
張來福還是不相信顧書萍:“師兄冇這個本事,怕是照應不住你。”
顧書萍明白張來福的意思:“師兄的戒心實在太重了,就不能信過小妹一回?說是不用你還,就真的不用你還。
存手藝的碗非常講究品相,如果品相不好,手藝可能存不進去,即使存進去了也可能拿不出來。
知微先生要是賣給你一個品相低劣的碗,隻怕你丟了一門手藝,到時候後悔也晚了。”
這話還真把張來福給嚇著了:“你給我的碗品相就一定好嗎?”
顧書萍點點頭:“那隻碗的品相絕對一流,因為我用過。”
“原來你用過,”張來福走了片刻,突然問道,“你用它存手藝?”
顧書萍含笑不語。
張來福又問:“你存了哪門手藝?”
顧書萍聳聳眉毛:“這種事情哪能隨便告訴彆人,你要想知道,可以問問我朋友。”
張來福一怔:“你朋友?哪位朋友,我認識嗎?”
顧書萍笑道:“你肯定認識,那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得比親姐妹還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