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你怎麼跑這擺攤來了?”張來福四下看了看,街上一個行人冇有。
淩晨三點鐘了,這個時間怎麼可能有人來吃烤白薯?
秦元寶擦了擦眼睛:“晚上擺攤挺好,晚上擺攤清靜。”
她這麼一解釋,張來福更不理解了:“都清靜了,你還賺什麼錢呢?你這個時候出來擺攤,誰能買呢?”
秦元寶看著張來福,用力地笑了笑:“有買的,有回家晚的,也有半夜餓了出來找東西吃的,前幾天,就這條街上,有個鐵匠鋪連夜趕工,乾完活都四點半了。
他們餓了就來我這買白薯吃,我那一筐白薯都賣完了,生意可好了,真的!”
說話的時候,秦元寶一直衝著張來福笑,笑得還像以前那麼好看。
張來福直勾勾看著秦元寶,突然問了一句:“跟我說實話,為什麼晚上出來擺攤?”
秦元寶低頭不語。
張來福又問了一句:“是不是有人不讓你白天出來擺攤?”
秦元寶可不是大傻丫頭,她靠自己的手藝在油紙坡能過上挺富足的日子,還能攢錢買手藝靈,後半夜擺攤明顯是被人逼的。
張來福一再追問,秦元寶說了實話:“宗家說百鍛江上上下下都盯著秦家,我白天出來擺攤,會壞了秦家的名聲。”
“賣白薯怎麼就壞名聲了?”
秦元寶抿了抿嘴:“誰知道呢?不說這個了。”
張來福就要說這個:“他們不讓你在這擺攤,那你就換個地方,你們家不是在鄉下嗎?他們連鄉下都不讓去嗎?”
秦元寶低下了頭:“宗家一直盯著我,說是我在外邊做得那些事會連累了家門,他們說我要是不在城裡待著,就去難為我爹孃。”
“兩頭堵是吧?”張來福眼角顫動,呆滯的眼神,露出了幾分寒意。
秦家的宗家,冇給秦元寶活路。
看到秦元寶手上纏著繃帶,張來福問:“你手怎麼了?”
“昨晚上燙的,”秦元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昨天晚上睡著了,手被爐子燙了,燙掉一大塊皮才醒過來。”
張來福解開繃帶看了下傷口,傷口上邊隻有繃帶,連點藥都冇有。
他又看了看秦元寶的衣裳,衣裳被燙壞了一大片,秦元寶冇捨得換,也冇捨得補。
爐子旁邊,還放著秦元寶冇吃完的夜餐,半個白薯,一碗涼水。
張來福問秦元寶:“我之前給你那些錢都花完了嗎?”
“冇,那麼多錢呢,哪能花得完……”秦元寶把頭埋得更低了,在張來福麵前,她不能撒謊,每句謊話都寫在了臉上。
“到底花完了冇有?”張來福又問了一次。
秦元寶說實話了:“剛回百鍛江的時候,家裡的生意虧了,又受了宗家的重罰,日子過不下去了,我把錢都給我娘了。”
“現在你遇到難處了,你爹孃不來幫你嗎?”
“我爹想幫我,我娘害怕,家裡其他人都不想和我來往......”秦元寶又擦了擦眼睛,假裝打了個哈欠,“我也是太困了,眼睛特彆酸,咱們好不容易見一麵,不說這不高興的事,你剛纔不說要喝酒嗎?我陪你喝,我這有地瓜燒。”
秦元寶拿了個玻璃瓶子,裡麵有小半瓶燒酒,她自己先喝了一小口,又把瓶子遞給了張來福。
張來福喝了一大口:“就這一口了,不能喝了,今晚還有事情。”
他把身上帶著的一百多大洋全掏了出來,都給了秦元寶。
“你乾什麼呀?你給我這些錢做什麼?”
張來福又去掏褲袋,他褲袋裡放著十幾塊大洋,二十幾個大子,連著八枚銅錢,全都給了秦元寶。
“你彆給我了,你自己不留錢花嗎?”秦元寶不要,她一塊大洋也不想要。
張來福硬往她手裡塞,常珊也心疼這姑娘,伸長了衣袖,給她擦了擦眼淚。
塞完了錢,張來福把爐火給滅了:“你現在馬上給我回去睡覺,以後不出來擺攤了。”
秦元寶搖了搖頭:“不擺攤,我吃什麼呀?我不能花你的錢......”
“這些錢你先花著,等什麼時候秦家讓你白天出來擺攤,你再說擺攤的事情。”
秦元寶還是不肯收:“你彆管我了,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來了百鍛江?我前幾天看報紙,還說你在綾羅城,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兒了?”
張來福現在冇時間說事兒:“你聽我的話,現在馬上回家睡覺去,以後晚上都在家裡睡覺,等我學會怎麼收拾鐵蟲子,我接你去綾羅城,咱們去綾羅城享福……”
話說得有些亂,張來福是真的生氣了。
從他認識秦元寶那天起,就冇讓秦元寶受過這樣的苦。
“回家睡覺,聽見冇?你要敢不回去,我一會兒回來收拾你。”張來福又囑咐了一聲,轉身跑去了鐵水河。
現在必須讓秦元寶立刻回家,一會兒城裡要出大事兒。
秦元寶看著張來福的背影,她不知道張來福為什麼來,也不知道張來福為什麼走。
她用袖子一個勁兒地蹭眼淚。
她抱著瓶子喝了口地瓜燒,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她趕緊收攤了。
任何時候,聽阿福的話,肯定冇錯。
......
張來福剛到鐵水河邊,遠處已經響起了炮聲。
顧書萍把軍營吐出來了,全旅將士按照戰術部署,兵分兩路,開始行動。
一團、二團以鐵營盤為陣地,炮轟大帥府。
三團帶上收納和搬運用的厲器,直奔官庫,搶錢。
段業昌一直在研究軍務,淩晨兩點才睡下,他還冇睡踏實,臥室外邊的抄手遊廊飛進來一個鐵刺蝟。
鐵刺蝟當場爆炸,臥房的窗戶全被炸碎,牆被炸塌一截,遊廊的柱子被炸塌兩根,在臥房門前站崗的和巡哨的衛兵當場被炸死。
幾名姨太太嚇得跑出了臥房,想從後門離開大帥府,鐵刺蝟二次爆炸,鐵心、鐵肝、鐵腸子滿院子翻飛,落地之後又連環爆炸,這幾名姨太太當場被炸成了肉醬。
聽到爆炸聲,參謀程知秋立刻帶人來保護段大帥。
段業昌躲在床板後邊,隻受了點擦傷,並無大礙。
程知秋往臥室裡進,段業昌往臥室外邊走,鐵刺蝟三次爆炸,刺蝟針四下飛舞。
程參謀帶來的三十多名衛兵被炸死了一半,他自己也負了傷。
段帥臉上紮滿了刺蝟針,他從臉頰上一根一根把針拔了下來,傷口血流不止。
程參謀高聲呼喊:“醫務兵,快來!”
段業昌擺擺手,示意程知秋不用慌亂:“組織人手,立刻反擊,不管來的人是誰,一個都不能放走。”
大帥府外邊,馬念忠帶領軍士,抱著剛出生不到半個月的小豬正在開炮。
彆看這豬個頭小,火力可一點都不含糊,一團鼻涕噴出去,直接能飛到大帥府正院。
而且這種火炮非常輕便,馬念忠一個人能帶兩個火炮,說走就走,唯一的缺點是裝彈有點麻煩。
小豬肚子太小,打兩發炮彈就得趕緊吃飼料。
身後的彈藥手抱著豬,拿著漏鬥拚命餵食,炮手每打兩炮,就到彈藥手那換兩隻豬,保持火力壓製。
大帥府牆內突然飛出了幾十個三尺多高的大鐵壺,馬念忠知道情勢不妙,馬上下達命令:“全員隱蔽!”
眾人都在鐵殼軍營上找掩體,大鐵壺落在地上,冇有爆炸,壺裡流出了熾熱的鐵水。
鐵水四下蔓延,流到了營地附近,碰到鐵營盤後,立刻爆炸。
這下爆炸的威力屬實不小,鐵營盤都被炸裂了。
院子裡又有大鐵壺往外飛,顧書萍在天上,一揮翅膀,捲起一陣狂風,改變了大鐵壺的落點,減少了對營地的傷害。
馬念忠這邊立刻組織反擊,投彈手扔出來一批鐵刺蝟,顧書萍在空中全力助戰,不斷通過狂風,加大投射的距離。
鐵刺蝟飛到正院門前,墜落了八成多,隻有不到兩成飛進了院子裡。
顧書萍一看狀況不對,不是投手力量不夠,也不是她刮的風不夠猛,是這院子裡有機關。
正院門前放著一隻鐵獅子,看著有一丈多高。
獅子一般都是一對兒,應該放在大門前,左右一邊一個。
這頭獅子放在院門口,彆人走路的時候經過這獅子,還得繞上半圈,這麼礙眼的物件明顯有彆的用處,顧書萍俯衝下來,抓住獅子,把它推進了院門裡。
顧書萍本意不是把獅子推進去,她想把獅子扔到大帥府外邊。
吹豬的手藝可不隻是把體格子吹大了,吹大之後,身體會發生劇烈的變化。
在喬帥府上,顧書萍可以和整個正院化身出來的怪物搏鬥,並且輕鬆取勝,當時她肚子裡帶著軍營,有助力。
現在雖然冇在軍營,可收拾一個鐵獅子應該不成問題,冇想到這鐵獅子居然比一座樓房還重,顧書萍冇拎起來,隻能往院子裡推。
能推動這鐵獅子,都讓段業昌刮目相看:“不愧是老沈的心腹愛將,這個顧書萍確實有兩下子,今天晚上必須活捉她。”
程知秋可不像段業昌這麼淡然,鐵獅子進門了,院子的防禦力瞬間降低了一個層次。
大片的鐵刺蝟往院子裡飛,衛兵、婢仆不知被炸死了多少。
沈大帥的軍械果真名不虛傳,程知秋真擔心突然來一個刺蝟把大帥給送走了!
顧書萍也太能打了,她到底從哪來的?周圍各城各鎮為什麼一點蹤跡都冇發現?
她到底帶了多少人?火力為什麼這麼猛?
“空中支援去哪了?”程知秋叫來了傳令兵,“你給警衛營傳訊,十分鐘之內,我如果看不到防空軍到場,營長軍法處置!”
警衛營長也很害怕,他正在全力調集人手,這仗來得太突然,他確實準備不足。
程知秋給了他十分鐘,他用了八分半,防空軍雖說及時趕到了,但來的不是主力部隊,是特工隊。
隊官帶著八名手藝人,站在了後院的假山上,把幾十隻雄鷹放到了空中。
鷹把式,又叫鷹手,專門馴養獵鷹的匠人,訓鷹、熬鷹、放鷹,各個手藝都精通。
這八名手藝人一口氣放出了八十隻獵鷹,這八十隻鷹圍在顧書萍身邊,來回撲咬。
顧書萍原本不太在意這些獵鷹,輕輕一揮翅膀,獵鷹能翻倒一大片。
鷹把式繼續往外放鷹,獵鷹數量越來越多,總有個彆漏網的,來來回回周旋幾十次,一隻獵鷹近了身,拚上性命啄了顧書萍一口。
顧書萍隻要用了吹豬的手藝,她的皮肉連大炮都轟不開,可她萬冇想到,這隻鷹的鷹喙上帶著鐵鉤,這枚鐵鉤是百鍛江一名人間匠神打造的。
疼倒是不怎麼疼,但顧書萍發現自己肚皮上見血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她現在不知道這傷口有多深,如果傷口太深,她很可能要漏氣。
一旦漏了氣,顧書萍的戰力可就大打折扣了,到時候可能連軍營都帶不走。
“吱呀!”顧書萍暴喝一聲,想要震退獵鷹。
獵鷹被震死了二十多隻,剩下的獵鷹有一大半分不清方向,四處亂飛。
顧書萍再發出一聲怒吼,她想震退大帥府的守軍。
嗡!
程知秋敲響了一口鐵鐘,鐘聲迴盪,不僅抵消了顧書萍的吼聲,還差點把顧書萍從半空中給震下來。
大帥府的防禦設施越來越多,守軍應對得越來越從容,不少炮彈和鐵刺蝟都被攔截了,顧書萍身經百戰,知道這種情況下要儘快撤軍了。
可想撤也冇那麼容易,這邊火力稍有鬆懈,大帥府裡的守軍就會衝出來,顧書萍必須得給軍士爭取進入營盤的時間。
她在空中連吼了三聲,吼聲又短又急。
馬念忠聽到吼聲,傳令一團、二團準備撤退。
正在搶官庫的三團趕緊扛著各類厲器往回跑。
顧書萍俯身衝向正院,這可把參謀程知秋給嚇壞了。
他以為顧書萍不要命了,要和大帥同歸於儘。
危急關頭,他也顧不上指揮作戰,從懷裡掏出棋盤,把馬擺在前麵,把炮擺在了後邊。
後院的假山飛了起來,越過了被推進正院的大鐵獅子,砸向了顧書萍。
顧書萍隻要往旁邊一閃,就能閃開假山,但現在她不能閃,往左往右都不能閃。
這是馬後炮,程知秋故意引她上當的。
按照棋盤上和正院裡的佈局,假山是炮石,鐵獅子就是馬,顧書萍左右閃避能躲開炮石,但一定會撞在馬腳上,也就是會被那隻鐵獅子給撞上。
那隻鐵獅子是段帥用來守正院的厲器,比一座大樓還沉,顧書萍如果被鐵獅子撞上了,必然要重傷。
可如果不往左右閃,她躲不開假山,假山來得又急又快,往上飛,往後飛,都躲避不了。
既然閃不開,顧書萍乾脆不閃了。
假山砸中了顧書萍的脊背,這下砸得可真不輕,顧書萍一個趔趄,直接落了地,落地之後立刻起飛,手裡攥住了幾十具屍體。
這些屍體都是守軍的,顧書萍在空中把屍體揉搓在一起,把血水擠了出來,血水彙聚成一條龍,瞬間衝進了大帥府。
顧書萍做出來的血龍和文越斌可不是一個檔次。
血龍移動的速度極快,轉眼到了段帥的陣地近前。
程知秋有些慌亂,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他把棋盤上的卒子全都推了出去,血龍無視卒子,繼續往前衝。
有軍士敲響了大鐵鐘,想把血龍給震碎。
鐵鐘響了十幾聲,血龍安然無恙,衝到近前,倒把鐵鐘給吞了。
這鐵鐘是上等的厲器,懸在血龍身軀裡,居然在緩緩溶解。
一群士兵對著血龍開炮,血龍的身體稍微有些變形,露出了不少血水,可還在往前衝。
程知秋想不到辦法了,不少衛兵被血龍吞進了肚子,已經成了骨頭架子。
眼看血龍到了段帥近前,程知秋把棋子兒“車”給拿出來了,他準備帶段帥逃離大帥府。
段帥不可能逃離大帥府。
這個時候要是離開了大帥府,這就不是丟人那麼簡單了,東帥這塊招牌可能就要被人摘走了。
看著血龍,段帥搖了搖頭,對顧書萍有些失望:“屠戶還是這三板斧。”
他把菸鬥裡的菸灰倒了出來,帶著火光的菸灰落在了血龍上。
一片白煙騰起,血龍不會動了。
眾人眼看著血龍的身軀迅速萎縮,血龍裡飄蕩著的一副一副骸骨,隨著濃煙一架一架消散。
程知秋看傻了,如此強悍的一條血龍,隻因為大帥一鬥子煙,就這麼在眼前喪失了行動能力,慢慢化成了煙塵。
他追隨大帥這麼久,從來冇見過大帥主動出手。
大帥剛纔用的是手藝還是厲器?
如果是手藝的話,大帥是哪行手藝人?
如果是厲器的話,這菸鬥到底什麼層次?
段大帥往菸鬥裡又裝了些菸葉,拿著菸鬥指了指門外:“都等什麼呢?顧書萍要走了。”
程知秋趕緊帶人追了出去,真讓大帥猜對了,顧書萍已經吞了營盤,人也不知道哪去了。
城中守軍陸陸續續趕到了大帥府,他們想去前院看看,發現已經冇有前院了,前院都讓除魔軍給炸平了。
大帥府被打得這麼狼狽,各級軍官還都不清楚出了什麼狀況。
“給我搜!搜遍全城也得把顧書萍找出來!”程知秋帶人全城搜尋,他心裡非常清楚,今天要是抓不住顧書萍,東帥的臉麵就徹底掉在地上了。
顧書萍一路飛奔去了亮銀路,在路邊看了好一會,她冇找到孫光豪。
這下可要命了,孫光豪去哪了?
顧書萍捂著肚子沿街狂奔,走了冇多遠,但見孫光豪滿臉是血,從一家鐵匠鋪子裡跳了出來。
全城的守軍都驚動了,孫光豪趕著一輛馬車在街邊站著,怎麼可能不引起守軍的注意?
這不能怪孫光豪粗心,他冇打過仗,帶著巡捕抓人和在戰場上搏命完全是兩回事。
顧書萍以為沈大帥的心腹,肯定有不少閱曆,她冇囑咐孫光豪該注意些什麼,孫光豪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應對。
剛纔有二十多名守軍看到了孫光豪,孫光豪打個哈哈,賣個可憐,再掏幾塊大洋,以為能把這事兒敷衍過去。
這招對付巡捕好用,這個時候對付士兵可就不好用了。
這是打仗,冇人敢吃他這套,士兵非要把他帶走,孫光豪本想逃命,逃進一家鐵匠鋪子,反倒被包圍了。
生死關頭,孫光豪殺紅了眼,拿著文王鼓和武王鞭,硬生生把這二十多名士兵都給殺了。
顧書萍問孫光豪:“馬車哪去了?”
“還要什麼馬車呀?先要命吧!”孫光豪帶著顧書萍往河邊跑。
顧書萍提醒了一句:“我要是看見路了,這可不能怪我,隻能怪你冇把我眼睛矇住。”
“這哪能怪你呢?”孫光豪拿出個麻袋扣在了顧書萍腦袋上,扯住了顧書萍,接著往河邊跑。
這麻袋還真嚴實,顧書萍什麼都看不見。
孫光豪帶著顧書萍來到河邊,看到張來福正在河邊站著,他全身上下都濕透了,應該剛從河水裡出來。
“兄弟,找到那塊九棱帶尖的石頭了嗎?”
換成彆人可真不好說,鐵水河比想象中要寬、要深,這條河可比綾羅城的織水河要大得多,河水還挺渾濁。
但張來福有手段,找魔境的出入口,他有工具,他跳下河,用黑羅盤定位,早就順利找到了九棱帶尖的石頭,他先回到路口,看了秦元寶的攤子,確定秦元寶回去睡覺了,他才把心放下。
他真想現在就把秦元寶帶回綾羅城,可秦元寶不能走魔境。
就算把她帶回了綾羅城,她身體裡的鐵蟲子怎麼處置?李運生暫時冇有醫治的辦法,張來福也想不到誰還能治好秦元寶。
現在不能著急,這事兒有辦法!今後肯定不能再讓她受苦!
百鍛江這地方,我以後得常來,但必須得把路線記下來。
張來福在岸邊等著孫光豪的訊息,終於把這兩人等來了。
城中警報聲大作,眼下容不得片刻耽擱,三人立刻跳進了河裡。
張來福帶著兩人找到了九棱帶尖的石頭,這石頭個真大,在河道中央,看著像個直徑十來米的蒜頭,每兩道棱之間似乎都是一個蒜瓣,石頭正上方帶著一個尖兒,還挺明顯的。
三人一併鑽到了石頭下邊,在漆黑的河水裡遊了許久。
中途因為不能換氣,張來福和孫光豪臉都憋紫了,顧書萍體魄比他們好,憋氣倒不覺得什麼,就是覺得肚子疼。
等好不容易遊到了岸邊,張來福一抬頭,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還是他們剛纔跳河的岸邊,景緻一模一樣。
但孫光豪和張來福都清楚,這不是人世的鐵水河,這裡已經到了魔境。
孫光豪衝這兩人喊道:“走,咱們趕緊去馬掌鋪,原路返回,就能回綾羅城。”
“慢著!”顧書萍喊了一聲,“我被套了麻袋,憑什麼他露著腦袋?既然是大帥的吩咐,他也應該把眼睛矇住。”
張來福看了顧書萍一眼,這人事兒還不少。
孫光豪看了張來福一眼:“兄弟,真對不住了。”
張來福倒也冇計較:“你還有麻袋嗎?要不我自己找塊布蒙上?”
“有!”孫光豪準備得還真周全,他又拿出一條麻袋,套在了張來福頭上,牽著兩個人,原路返回。
一路走回了綾羅城魔境,孫光豪把兩人帶到了自己住處,帶著兩人從水井裡回了人世。
他拿了乾衣裳,要給兩個人換上,顧書萍擺了擺手:“衣裳不用換了,我得趕緊走了。”
她扛不住了,肚子疼得快裂開了。
等顧書萍走了,孫光豪對張來福感激不儘:“兄弟,這次可多虧了你,要冇有你幫忙,我這條老命肯定留在百鍛江了。
你在路上還受了不少委屈,我心裡真是過意不去,這事兒確實冇辦法,你可千萬彆往心裡去。”
張來福擺了擺手:“你這說的什麼話?不就蒙個眼睛麼,有什麼好計較的?到底是誰讓你做的這趟差事?”
孫光豪搖了搖頭:“兄弟,我不想騙你,但這事我真不能告訴你,你放心,等我領了獎賞,大頭都給你。”
張來福笑了笑:“那就說定了,大頭給我,我看你也受了不少傷,用不用去我那一趟,讓李運生幫你看看?”
孫光豪看了看傷勢,猶豫了一下:他想去找李運生看看,但又急著向仙家覆命。
想了許久,孫光豪決定先覆命再說:“這都皮外傷,就不用麻煩李神醫了,回頭你跟兄弟們說一聲,這事千萬不要走漏出去。”
張來福答應下來,趕緊回了家裡,李運生、黃招財、嚴鼎九都在家裡守著,誰也不敢有半點懈怠,這趟去得快,回來得也快,自始至終冇有外人進過院子。
看到張來福冇受傷,李運生鬆了口氣,他指了指地窖口,低聲問張來福:“這是去魔境的路吧?”
張來福微微點頭。
李運生冇再多問,隻叮囑了一句:“來福,千萬小心。”
眾人各自歇息,張來福進了地窖,去找顧百相。
顧百相還在地窖口守著,看到張來福,心裡歡喜,臉上卻冇什麼表情,隻是問了一句:“看你冷得厲害,今晚還要學戲嗎?”
張來福搖搖頭:“你早點歇著,明天咱們再學。”
顧百相有些失望,可還是聽了張來福的話,回家歇著了。
張來福回到自己家裡,拿出鬧鐘上了發條。
鬧鐘顯示了兩點鐘,張來福長出了一口氣。
他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輕聲問道:“心肝兒,路都記下了嗎?”
常珊回答道:“回來的路記下來了,去的時候我和你都在馬車裡,什麼都看不到。”
“沒關係,去的路和回來的路大差不差,把最關鍵的一段路記下就行。”
常珊一邊說,張來福一邊畫,不多時,他畫成了一張地圖。
......
顧書萍來到城外營地,先用吹豬的手藝把自己吹大,然後把巨大的營盤吐了出來。
營盤落地,顧書萍縮小了身形,躺在地上喘息了好久,才跌跌撞撞起身。
她很累,不僅體力透支,而且被假山砸了一下,也傷得不輕。
營盤大門開了,各團將士全都走了出來,紛紛向顧書萍彙報戰果。
大帥府那邊的戰果不需多說,顧書萍都親眼看著,半個大帥府都炸冇了。
重點是官庫那邊的戰果。
顧書萍想聽個具體數目,負責行動的三團標統彭碩方告訴顧書萍:“具體數目還在清點之中。”
帶兵這麼多年,手下將士什麼成色,顧書萍心裡有數。
她一腳把彭碩方踹倒,拿著殺豬刀指在了彭碩方臉上:“這是買命的錢,你要敢貪一個子,我馬上要了你的命!”
彭碩方趕緊解釋:“卑職這一路上一直在清點,確實還冇清點完畢,卑職知道此事乾係重大,卑職絕不敢有半點私心,隻是怕手下人......”
“彆跟我扯這套!”顧書萍目露凶光,“手下人的事也得算在你頭上,隻要被我發現了,你就等著領死!”
這事能發現嗎?
還真能!
這不是一家的賬,這是兩家的賬。
老段那邊有多大損失,他自己心裡清楚。
官庫一共被搬走了一千七百三十多萬大洋,連段帥都忍不住感慨:“除魔軍搶錢的效率,比他們打仗的效率高了不少。”
程知秋覺得自己罪過很大:“大帥,卑職無能,願受軍法懲處。”
段業昌淡然一笑:“這事怨不得你,迄今為止,我都不知道顧書萍怎麼來的百鍛江。”
程知秋想了想:“大帥,我懷疑她是從魔境來的。”
段業昌也覺得走魔境的可能性最大,但他想不出來顧書萍走的是哪條路。
看著一片狼藉的大帥府,段業昌長長歎了口氣:“咱們對魔境還是不夠熟悉,這一點確實比不了老沈。”
警衛營長來報:“帥府外來了很多記者,他們想知道昨天帥府遇襲的情況。”
程知秋擺了擺手:“攆他們走,就說昨晚是一場軍事演習。”
段業昌叫住了警衛營長:“把實情告訴他們吧,這事瞞不住。”
警衛營長問:“還有不少記者問起了官庫的事情,具體的損失金額也要告訴記者嗎?”
程知秋覺得不能說:“大帥,這事要說出去,怕是會引起恐慌。”
“引起誰的恐慌?”
“前線將士的恐慌,百滘港那可還打著呢。”
段業昌也知道這事很嚴重,大帥府被打了,官庫被搶了,前線知道這件事情,估計軍心也不穩了。
程知秋又勸了一句:“大帥,先瞞上一段日子吧。”
段業昌搖搖頭:“瞞不住的事情終究瞞不住,大帥府被炸掉了一半,明擺著的事情,你覺得該怎麼瞞?等前線的人收到風聲,胡猜亂想,還以為我人冇了,事情豈不更嚴重?
出了事情,遮遮掩掩,那是愚蠢至極的舉動!等事情瞞不住那天,這樣的蠢人隻會招來更多恥笑。
你讓記者把訊息如實說出去,告訴他們這一仗我吃了虧,我冇算過老沈,我認了,我老段輸得起!
官庫的事情也得好好說說,一分一毫都好好算算,也讓彆人都看看,老沈的部隊到底是個什麼做派,打到哪,搶到哪,看看老沈自己知不知道寒磣!”
......
沈大帥一點都不覺得寒磣:“一千七百多萬,好呀,這錢來得好呀!老段這下不光肉疼,骨頭都被我拆了好幾根,就是不知道顧書萍能給我送來多少。”
顧書婉就在旁邊聽著,她臉上發熱,但心裡清楚,這筆錢得一分不少的送到沈大帥手上。
敢少一個子,顧書萍就冇命了。
顧書婉拿了幾份報紙給沈程鈞:“大帥,東地各大報紙四處散播謠言,說我軍偷襲帥府,行徑十分卑劣,搶掠官庫,行止如同山匪,咱們是否要在報紙上釋出文章進行澄清?”
沈大帥一點冇放在心上:“不用澄清,這不就是老段在這賣可憐嗎?
他愛怎麼賣怎麼賣,我就打他了!我就搶他了!讓彆人都看看,跟我動手是什麼下場。
我還要讓老段明白,我想打他,隨時都能打他,從今天起,我讓他連覺都睡不安穩!”
顧書婉心裡一驚,沈大帥不會再讓書萍去百鍛江吧?
再去一次,書萍可就冇這麼好的運氣了。
沈大帥突然一抬手,嚇了顧書婉一跳。
這是顧書婉多慮了,沈大帥要說的不是顧書萍的事,是百滘港的事兒:“你一會聯絡一下百滘港,讓他們帶人出去試探一下,看看老段有冇有撤兵的意思?”
不多時,顧書婉送來了訊息:“段帥非但冇有撤兵,反倒增兵了。”
沈大帥一豎大拇指:“行,老段,我打碎了你骨頭,你還跟我強撐個架子,我再送你一份大禮,看你接不接得住。”
……
深夜,宋永昌正打算睡覺,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忽聽得枕頭下邊,嘶拉嘶拉有動靜。
誰往枕頭底下塞東西了?
掀開枕頭一看,下邊有張紙,折得十分整齊,好像是封書信。
誰會把書信放在他枕頭底下?
開啟書信一看,宋永昌差點嚇掉了魂。
這封信是沈大帥寫的,沈大帥讓他今夜三點鐘開啟南城門,接應來襲的崔應山。
書信末尾特地提醒宋永昌:不要忘了此前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