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光豪走在織水河邊,看著熟悉的街道和人群。
人群裡人不多,一共就三個,一個賣菜的和兩個買菜的。
這三個人見了孫光豪,一起打招呼。
如果是在人世,跟孫光豪打招呼的人會更多,他是巡捕房的總督察長,綾羅城九成九的人都得給他個麵子。
魔境的人少了一些,但這份威嚴不變,賣菜的見了孫光豪,還得主動問一句:“爺,上好的青菜,給您算便宜些!”
孫光豪衝賣菜的擺擺手,拂袖而去,一句話都不用多說,這就是身份!
在綾羅城魔境,不管是誰,隻要見了孫光豪,哪個敢不打招呼?
有個戲子正在河邊唱戲:“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這個戲子見了孫光豪,冇有打招呼。
孫光豪冇有和她計較,他低下頭,正準備繞路走,顧百相縱身一躍,攔在了孫光豪身前。
孫光豪麵無懼色,怒喝一聲:“你再敢過來,我可喊人了!”
顧百相怒喝一聲:“呔!不要喊,我有個徒弟想要見你!”
孫光豪冷笑一聲:“當我是什麼人?他說見就見嗎?”
“哇呀呀呀!”顧百相眼看要從老生變花臉。
孫光豪從容一笑:“見一麵也無妨。”
顧百相帶著孫光豪去了張來福的住處,孫光豪見了張來福,先發了一通牢騷:“以後有事兒,你就直接來找我,你叫顧百相來找我是什麼意思?”
“孫大哥,在魔境,我不知道該怎麼找你,我師父對這更熟悉一些。”
孫光豪冇好氣兒道:“到底有什麼事?”
“孫哥,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那人叫兩麵魔王,我之前聽說他......”
張來福還冇把話說完,孫光豪先把張來福的嘴給堵上了。
“在魔境就彆提魔王,尤其是這樣的魔王,千萬不要隨便提起來,真把他招來了,咱哥倆的性命就都留在這了。”
“不至於吧?”張來福嚇了一跳,“說個名字就能招來,兩麵魔王很特殊嗎?”
“你看,你又提他名字,這事咱們回人世說去。”孫光豪很害怕,比看到顧百相的時候還要害怕。
他帶著張來福回了他自己的住處,穿過水井,來到了人世。
兩人換了一身乾衣裳,孫光豪說起了兩麵魔王的來曆:“兩麵魔王是魔境的大人物,他有兩門手藝,一門是伐冰,一門是燒炭。”
張來福點點頭:“這我聽說了,他這兩門手藝挺極端的!”
孫光豪很嚴肅地批評了張來福:“不要隨便品評魔王的手藝,和手藝相關的事情,很容易被魔王聽見。
伐冰和燒炭這兩門手藝冰火不容,造成這位魔王有兩副不同的麵孔,一副麵孔冷若冰霜,一副麵孔躁如烈火,因此得名兩麵王!”
張來福點點頭:“原來他有兩張臉。”
孫光豪白了張來福一眼:“不是長了兩張臉,是說兩麵魔王有兩個性情,當然,這都是傳聞,我從來冇見過兩麵魔王,我也不想見他。
這位魔王到一定日子就發瘋,瘋起來非常嚇人,他發瘋都在百滘港,雖說離得遠,但你也不要經常提起他,冇準他哪天一生氣,就殺過來了。”
張來福知道百滘港,這是萬生州最大的港口城市:“他為什麼一定要在百滘港發瘋?因為他喜歡水?”
孫光豪搖搖頭:“倒不是因為喜歡水,有人說百滘港周圍大小幾十處魔境都歸兩麵魔王管,所以兩麵魔王輕易不離開百滘港。
我覺得這個說法是真的,八大魔王各有地界,百滘港和周圍一大片地方,應該就是兩麵王的地盤。”
張來福很是驚訝:“魔王居然有八個?我還以為就一個呢,另外七個都叫什麼魔王?”
孫光豪想了半天:“還有一個魔王叫未嘗魔王,都說見了他,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還有一個魔王叫奪歲魔王,這個魔王就狠了,哪個地方要是見了他,據說能被他奪走一年的收成。
還有個魔王叫千相魔王,這個人是個戲子,是顧百相的師父......”
“等一下!”張來福攔住了孫光豪,“顧百相是魔王教出來的?”
孫光豪點點頭:“反正彆人都這麼傳,到底是不是,這個誰也說不準。”
張來福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未嘗魔王、奪歲魔王、千相魔王,加上兩麵魔王,這一共才四個魔王,還有四個呢?”
孫光豪搖了搖頭:“剩下四個魔王我說不上來了,能說全八大魔王名號的人少之又少,據說一旦說全了,還有可能把這八個魔王都給招來。
反正我認識的人裡麵,冇有一個能把八大魔王名號說全,但咱們同道的人基本都知道兩麵魔王。”
張來福還挺慚愧,他之前真就不知道:“為什麼兩麵魔王這麼出名?”
孫光豪道:“因為他能鬨啊!百滘港周圍幾十個魔境都被他拆過好幾次了。
綾羅城的魔境裡,有不少從百滘港跑過來避難的,在他們麵前一提起兩麵魔王,能把他們嚇出病來,這名聲能不大嗎?”
張來福對八大魔王的事情非常感興趣:“百滘港附近的魔境都歸兩麵魔王管,那綾羅城魔境歸哪位魔王管?”
孫光豪搖搖頭:“兄弟,這個我是真不知道。”
張來福覺得孫光豪有點不實在:“孫大哥,你在魔境是有身份的人,你的身份就是魔王給的,你說你不知道綾羅城的魔王是誰?”
孫光豪擺擺手:“兄弟,這個我可真冇瞞你,我和魔王的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以為我們隔著一張桌子,這邊坐著上級,那邊坐著下級?這可兩碼事呀!我說我從來冇見過魔王,你信麼?
四大祖師和八大魔王的事情,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以後不要再問我這些事了,我真不想把他們給招來。”
張來福攔住了孫光豪:“孫哥,你剛纔又說四大祖師,這又是什麼來曆?”
孫光豪真恨自己多嘴。
可轉念一想,張來福遲早會知道四大祖師的傳聞,提前告訴他,讓他有個防備,倒也是件好事。
孫光豪喝了口茶水,把他知道的傳聞告訴給了張來福:“在人世間,四大祖師是正派人物,跟八大魔王是對頭,據說一對一的話,四大祖師要比八大魔王更能打。
在咱們魔境,平時不說某個人正不正派,隻說這個人能做多大事情,有多大能耐,有多少手段。
就我在魔境所聽過的傳聞,如果公平較量,哪怕一對一,四大祖師也打不過八大魔王。
但八大魔王經常發瘋,而且彼此之間都有冤仇,所以落單的魔王,經常被四大祖師聯手擊敗。
孰真孰假我就不清楚了,兄弟,以後在魔境,你不要說四大祖師比八大魔王強之類的話,以免惹禍上身。”
張來福對祖師的數量存疑:“三百六十行,每一行都有祖師,為什麼隻有四大祖師?”
孫光豪微微搖頭:“這裡邊的說法就更多了,有人說這四大祖師是衣食住行四個大行門的祖師爺,是三百六十行的開山之祖。
也有人說這四大祖師是四個尋常行門的祖師,隻是因為手藝比其他祖師更高,因此成了祖師之中的佼佼者。
到底四大祖師是哪個行門,叫什麼名字,有什麼法力,這個我一律不知道,你最好也不要瞎打聽。
我見過一些人,他們彆的事情不乾,天天就知道研究四大祖師,據說凡是研究明白了的,下場都不怎麼樣。
人世間都說四大祖師是正派人物,可兄弟你想一想,手藝高到一定程度,是正是邪,誰能說得清楚?
話就說到這了,我得乾活去了。”
孫光豪回了魔境,也不知道他到底要乾什麼活兒。
張來福也去了魔境,到顧百相家裡學戲。
今天學的戲碼是《盜銀壺》,主要學的是武醜功夫,武醜是醜行裡的武行,戲班子裡麵管它叫開口跳,能開口唸白,也能翻打竄跳。
凡是在戲班子裡待過的人都清楚,彆看醜行裡出的名角比其他行當要少,這一行最吃功夫,也最吃天賦。武醜是萬裡挑一的材料,這行人不是練出來的,這得生出來。
顧百相這麼好的天賦,戲曲裡各個行當都稱得上精通,但拿起武醜的手藝也非常吃力。
連顧百相都吃力,張來福更不用多說,他隻能學個大概,而且學得還不認真。
顧百相不高興了:“你是有心事嗎?要是有心事,就彆來學戲了。”
張來福一點都冇掩飾:“確實有心事,有人說你是千相魔王的徒弟,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顧百相拿出了武醜的身段,一個跟頭翻到近前,伸手把張來福的嘴給捂住了:“魔境裡不要亂說話。”
張來福輕輕挪開了顧百相的手:“這都怎麼了?提個名字,就至於嚇成這樣?”
顧百相又把張來福的嘴給捂上了:“聽我的話,不要隨便提起魔王的名號。
我和那位高人確實有過一麵之緣,她教我學了一夜的戲,讓我各行的手藝都精進了許多。”
張來福想了想:“因為這位高人的名字叫千相,所以給你起了個名字叫百相,是這個道理吧?”
顧百相搖了搖頭:“你說反了,這名字不是她起的,我原名叫顧書香,入了梨園行之後,師父給起了個藝名叫顧憐香。
起初我隻學青衣和花旦的手藝,後來生旦淨醜的手藝我都學,因為各個行當都唱出了些名氣,纔有了顧百相這個綽號。也正是因為有了這個綽號,才把那位高人給招來了。”
“招來了之後呢?你就認了她做師父?”
說起千相魔王的事情,顧百相真有些害怕,她把聲音壓到了最低:“一開始我不知道她是什麼來曆,看她模樣也就二十七八歲,打扮得又妖又豔,我還以為她是哪個達官顯貴家的姨太太。
她來後台找我,我不想理她,等我回家歇著,她又來家裡找我,我還以為她有歹意,當時還想和她打一場。
她冇有跟我動手,隻是在我麵前清唱了一段《春閨夢》,她那青衣唱腔直接把我聽傻了,我自幼學的就是青衣,我覺得我自己學到八十歲那天,也學不到她一半。”
“然後你就跟她學戲了?”
“開始她不肯教,我軟磨硬泡,把生旦淨醜的各門手藝逐一演給她看,她覺得我還是塊苗子,就肯教我了。”
“隻教了你一夜?”
“是,她隻肯教一夜,教到天亮時,她留下了名號,然後就走了,我再也冇見過她。”顧百相說到這,還覺得有些遺憾。
張來福覺得顧百相太崇拜這位千相魔王了:“才一個晚上,能跟她學會多少東西?”
想起千相魔王,顧百相滿心感激:“她真的教了我很多,她教戲的時候也真狠,把我當成了剛學戲的小丫頭,哪怕我做錯了一點,她就把我摁到板凳上,用雞毛撣子打。
她打得可疼了,疼得我好幾天不敢坐凳子,可那一晚上我真的學會了好多本事。
也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心裡隻有戲,慢慢裝不下彆的東西了。”
張來福想起了柳綺雲的描述:“是不是就在那個時候,彆人都說你瘋了?”
“你說哪個瘋了?我隻是太愛戲了。”說話間,顧百相眼神迷離,聲音低沉深邃。
張來福看了看顧百相的神情,臉頰有惆悵,嘴唇有感傷,眉頭有惋惜,鼻尖有無奈,眼角有悲涼,連下巴上都帶著憤恨。
她滿臉都是戲,可張來福不知道她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
這讓張來福想起了初見她時的樣子。
她在院子裡靜靜站了一會,隨即舞起了水袖,腳下踏起了雲步。
原本素淨的臉上突然多了一層妝容,妝容越來越厚,青衣的扮相遮住了她原本的容顏。
“可憐負弩充前陣,曆儘風霜萬苦辛。饑寒飽暖無人問,獨自眠餐......你乾什麼!”
張來福提著燈籠照在了顧百相臉上,嚇得顧百相一哆嗦。
“今天不準唱戲了,今天唱歌。”
“唱什麼歌?”顧百相很不情願,“我不喜歡那些西洋玩意。”
“誰說唱歌都是西洋玩意?萬生州的好歌多了去了,唱這個!”
張來福拿著一張《月圓花好》的唱片,放在了手搖唱機上。
“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朝醉......”
甜美的歌聲響起,顧百相麵帶愁容,還不太想聽。
張來福拿起了旁邊的雞毛撣子,在桌子上敲了幾下:“專心點,讓你聽曲呢,今天得把這首歌給我學會。”
張來福拿著雞毛撣子,樣子挺嚇人。
顧百相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隱約覺得他的氣度和千相魔王有些相似。
不能的,千相魔王是女子,張來福是男人,千相魔王長得俊俏,張來福長得呆滯,千相魔王千嬌百媚,張來福憨憨傻傻,他倆能有什麼相似的地方?
是因為這小子身上有威嚴嗎?
人家千相魔王是魔王,有些威嚴是應當的,他能有什麼威嚴。
“讓你認真聽曲,你想什麼呢?”張來福又敲了敲雞毛撣子。
顧百相一哆嗦,真覺得有點肉疼,彷彿剛被他打了一頓似的。
她不敢坐了,趕緊站了起來,低著頭咬了咬嘴唇,專心聽歌。
這首歌唱得這麼直白,曲調和唱詞還這麼豔俗,真不知道有什麼好聽的。
不過這女子的唱腔倒是不錯,學上兩句倒也無妨。
“她那句並蒂蓮開,是怎麼唱的來著?我冇太聽清。”顧百相小心翼翼地看著張來福,生怕張來福真打她一頓。
“冇聽清楚就再聽一遍唄!”張來福可比千相魔王溫和多了,他搖著唱機又放了好十幾遍。
每聽一遍,顧百相臉上的青衣妝容就會退去一些,聽了十幾遍,顧百相的扮相消失了,又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看到顧百相恢複了正常,張來福長出了一口氣。
剛纔是顧百相自己出了狀況,還是千相魔王來了?
想到這裡,張來福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有些規矩不無道理,在魔境,最好不要輕易提起魔王的名號。
魔王實力這麼強,祖師爺和老包子找他報仇,能有勝算嗎?
......
“你不是魔王嗎?彆躺著呀,起來接著打!”
滄瀚江,萬障山中,有一堆幾十丈高的木炭。
木炭的峰頂上,露出了一雙腳。
這雙腳很特殊,腳心朝天,一隻腳有鞋,一隻腳光著,腳趾頭偶爾能動一下,腳脖子以下的部分,全都在木炭裡插著。
莫牽心蹲在木炭堆上,看著這雙腳,笑了笑:“出來接著打呀,木炭不是你兵刃嗎?你有這麼多兵刃,怎麼還不敢打了?就你這德行還當什麼魔王啊?”
老包子在旁邊擦了擦菜刀上的血跡:“差不多行了,再打就打死他了,剛纔你也看出來了,他是真瘋了,不是裝瘋的,把他打成這樣,也算解了氣了。”
“這就解氣了?”莫牽心咬了咬牙,“關了咱們那麼多天,煮完了凍,凍完了煮,都快把我給煮碎了,這口氣哪有那麼好解?”
老包子看了看莫牽心:“那你還想咋的?你都下了這麼黑的手了,還非得把他打死嗎?
打死他之後,得惹出來多少事情,你心裡冇數嗎?你剛纔下手的時候那個狠呀,我在旁邊看著,心裡都難受呀!”
莫牽心看向了老包子:“你個老東西,剛辦完事情,就把自己摘得這麼乾淨?什麼叫你在旁邊看著?這是我一個人打的?你剛纔冇動手嗎?”
“我木有動手!”老包子繼續擦菜刀上的血跡。
莫牽心問:“那這刀是誰的?”
“這刀是你徒弟的!”老包子把血擦乾了,準備還給莫牽心。
莫牽心勃然大怒:“今天這事是咱倆乾的,你要不認,我現在就把這二愣子給打死,以後出了再大的事情,這鍋也得咱們兩人揹著。”
老包子歎了口氣:“你這個人呐,心眼就是太小,彆說那些冇用的了,趕緊把咱們的傢夥都拿回來。”
兩個人鑽到了炭堆裡邊,開始找各自的兵刃。
莫牽心先拿出來一個拔絲模子。
老包子拿出來一摞籠屜。
莫牽心拿出來一把打鐵的大錘。
老包子拿出一條擀麪杖。
莫牽心拿出一把火鉗子。
老包子拿出一個切菜墩。
莫牽心掏出一個燒炭用的鐵釺子:“這是我打鐵用的。”
老包子拿出來一個裝炭的炭鬥子:“這是我裝麵用的。”
莫牽心又掏出一個伐冰用的大錘子:“這是我打鐵的錘子。”
老包子問:“你剛纔不是拿了一把錘子嗎?”
莫牽心解釋道:“我打鐵都用兩把錘子。”
老包子拿出一個鑿冰用的冰鑹子:“這是我的擀麪杖。”
莫牽心看了看冰鑹子:“你這擀麪杖還帶尖的?”
老包子解釋道:“帶尖的擀麪杖好用,還能拿來拌餡子。”
兩人把東西拿得差不多了,老包子鑽到炭堆深處:“老擰巴蛋,張嘴,來,吃個包子,你給我吃啊,你不吃我硬塞了!”
噗通!老包子往兩麵魔王嘴裡塞了個包子,逼著他嚥下去了:“我問問你呀,誰把你打成這樣了?”
炭堆裡傳來了兩麵魔王的聲音:“你打的,還有那個拔鐵絲的,你們倆打我,還搶我東西!等我緩過來這口氣,我跟你們兩個老王八羔子拚了!”
“這不行啊!”老包子又拿了一個包子,“你再吃個包子,你把嘴給我張開,來,聽話,張嘴,啊!
你不張嘴是吧?我拿擀麪杖硬撬了!”
咯嘣一聲,他真的撬了。
老包子撬開了兩麵魔王的嘴,還挺滿意的:“哎,這就對了,這嘴不是張得挺大麼?你把包子吃了不就好了麼!你跟我說,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兩麵魔王喊道:“就是你,還有那個拔鐵絲的。”
“這不行,你還得接著吃。”
老包子餵了兩麵魔王吃了六屜包子:“我再問你,到底誰把你打成這樣了?”
“我不知道。”相比較之下,兩麵魔王的聲音比之前溫和了許多。
老包子又問兩麵魔王:“有人搶你東西了嗎?”
“冇有,我今天冇帶東西出來。”兩麵魔王回答的非常流暢。
老包子很滿意,看了看莫牽心:“你看這老東西多聽話。”
莫牽心不太耐煩:“都吃了六屜包子了,再來一個魔王都得吃傻了,咱們趕緊走吧,還有彆的事呢。”
“你彆著急呀,我先把事情問明白了!”老包子又看向了兩麵魔王,“你知道自己是乾什麼的嗎?”
“我是伐冰的!”
“你知道伐冰是乾什麼的嗎?”
“伐冰是三百六十行裡食字門下一行,冬天采冰,夏天用。”
一聽這話,莫牽心很是讚賞:“行啊,你個二愣子,吃了這麼多包子,你還冇傻透!”
老包子還是放心不下:“除了伐冰,你還會乾甚麼呀?”
兩麵魔王想了好一會:“我彆的都不會了,就會伐冰!”
“哎,這就對了!這就不擰巴了,這就不發瘋了!”老包子點點頭,“你告訴我,老擰巴蛋是誰呀?”
兩麵魔王看了看老包子:“老擰巴蛋是你爸爸!”
莫牽心坐在炭堆上放聲大笑。
老包子冇笑。
“不行呀,這個包子,你還得吃呀。”
他又逼著兩麵魔王吃了兩屜包子,再問老擰巴蛋是誰,兩麵魔王說不上來了。
老包子放心了:“我現在就把你從這堆炭裡挖出來。”
莫牽心甩了個鐵絲,把老包子從炭堆裡拽了出來:“挖他乾什麼?在裡邊埋著吧。”
“在裡邊埋著?”老包子有點過意不去,“這埋個一天兩天還行,時間長了他要是出不來,不就死在這了嗎?”
莫牽心笑了:“你可彆扯淡了,他哪有那麼容易死?吃了你那麼多包子,他一年半載估計緩不過來,還有一大堆好東西,等著咱哥倆去拿!”
老包子想了想:“也是,這老擰巴蛋讓咱們吃了這麼多虧,多從他這找點便宜,也是應當應分呀!”
兩麵魔王還在炭堆裡埋著,麵容僵硬,神情麻木。
一隻老鼠在他麵前經過,抬起兩條前腿,在他麵前搓了搓臉,揉了揉鼻子。
......
“大帥,第七旅和段業昌部第十一旅、十六旅先後接戰,重創敵軍三艘軍艦。”顧書婉給沈大帥送來了捷報。
沈大帥看過之後,似乎冇太當回事:“老段這邊雷聲大雨點小,零零碎碎跟我這小打小鬨,這能有什麼意思?
話是這麼說,但顧書婉能看出來沈帥挺高興的。
既然高興了,那就接著說好事:“大帥,第七旅先後和敵軍交鋒三次,目前無一敗績。”
沈大帥連連點頭:“錢給到了,第七旅也能打了,打仗就是燒錢!真是燒錢呀!
你給軍需部起草一份命令,把最新一批軍械給第七旅送去。”
“是!”顧書婉看大帥心情越來越好,她繼續彙報好訊息,“百滘港之前在火災中受損的三座碼頭當中,有一座已經基本完成修複,可以投入使用了。”
“好!”沈大帥麵帶喜色,但並不驚訝。
顧書婉又補充了一句:“百滘港已經連續五天冇有發生任何事故了。”
“好!”沈大帥依舊不驚訝。
這是顧書婉精心準備的好訊息,沈大帥怎麼好像提前知道了?
這是有人透露給沈大帥了?
顧書婉正在觀察沈大帥的神色,忽聽沈大帥吩咐:“讓顧書萍做好戰鬥準備。”
顧書萍這段時間一直暫代綾羅城督辦之職,顧書婉甚至擔心沈大帥會剝了她的軍權。
可冇想到沈大帥又讓書萍準備作戰,這讓顧書婉驚喜交加。
“大帥,您準備讓書萍去哪作戰?”
沈大帥看了看顧書婉:“你告訴顧書萍做好準備就行,等時機到了我會告訴她。”
光讓準備,不說往哪打,這是什麼意思?
顧書婉偷看了沈帥一眼,冇想到沈帥也正在看她。
目光交彙,顧書婉感到了一絲寒意。
大帥不想多說,顧書婉也不敢多問,趕緊把訊息轉告給了顧書萍。
顧書萍一看來信,立刻讓顧書婉調查清楚,到底要往哪打。
顧書婉為難了,她真不敢問,隻能回信跟姐姐實話實說。
顧書萍看過書信,大發雷霆:“你個賤蹄子,冇用的東西,我費儘心思把你送到大帥身邊,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你辦成過什麼事情?”
罵歸罵,顧書婉辦不成的事情,顧書萍還得找彆人去辦。
沈大帥到底想讓自己往哪打?
顧書萍久經戰陣,心裡大概有數。
眼前最需要派兵的地方有三處。
一是百滘港,按照顧書婉掌握的訊息,老段派了三個旅去百滘港,沈大帥這邊隻派了一個第七旅,肯定支撐不了太久。
第二個地方是黑沙口,黑沙口落在了老段手裡,沈大帥一直心存不滿,之前也曾經讓顧書萍在黑沙口備戰,隻是始終冇有找到合適戰機。
第三個地方是車船坊,這地方是交通要道,目前被喬家舊部從孝恭占據。
車船坊地方不大,但位置很重要。從孝恭勢力不強,但他自封督軍,這讓沈大帥非常反感。攻打車船坊的可能性也不低。
去這三個地方打仗,各有不同的打法,顧書萍感覺去百滘港的可能性最小,因為除魔軍二旅打過的水戰不多,沈大帥不會輕易讓除魔軍冒險。
去黑沙口的可能性最高,但這一戰確實不好打,駐守黑沙口的葉宴初不是吃素的,顧書萍和他交過手,互有勝負。
最好打的肯定是車船坊,隻要準備得周全一些,顧書萍有八成以上的勝算。
除了這三個地方,油紙坡和篾刀林也有可能在大帥的佈局之下,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打法,也要做不同的準備,摸不清大帥的心思,事情可就難辦了。
顧書婉問不出來,還能找誰問去?
顧書萍叫來了馬念忠:“你去趟福記拔絲作,把張來福給我請來,就說師妹想他了。”
馬念忠去了,冇多一會又回來:“張來福回話,他不來。”
顧書萍一瞪眼:“他為什麼不來?”
馬念忠如實作答:“張來福回話,他說他一點都不想你。”
顧書萍氣得說不出話。
她知道張來福是沈大帥的心腹,本來她想和張來福主動示好,以後互通有無,既能把眼前的問題給解決了,也能為以後的交流鋪個路。
可冇想到張來福這人這麼不識好歹,請他來,他居然還不給麵子。
他不給麵子,那就換個人。
顧書萍又讓馬念忠去請孫光豪。
督辦大人有請,巡捕房督察長肯定不能不來。
孫光豪到了督辦府,彼此客套兩句,顧書萍趕緊說了正題:“沈帥最近打算用兵,不知孫督察長可曾收到些訊息?”
“收到訊息了!”孫光豪一臉神秘地看著顧書萍,“我在報紙上都看到了,百滘港那邊打得可狠了。”
要不是因為顧及身份,顧書萍真想抽孫光豪一頓。
報紙上都能看得見的東西,你還說這麼神秘乾什麼?
“孫督察長,我說的不是百滘港那場仗,我說的是彆的地方。”
“彆的地方,那可就得好好說說了,有道是,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從喬家倒台之後,南地四分五裂,群雄並起,各方征戰不斷,生靈慘遭塗炭......”
該說不說,跳大神的經常唱神調,哪天要是改行說書了,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孫光豪喝著茶水,把南地的情勢從整體到區域性,認真分析了一遍。
顧書萍陪著笑臉聽著,要不是因為孫光豪也是沈大帥的人,她早就一腳把他踹出去了。
她幾次打斷孫光豪,暗示對方,她要問的是具體訊息:“孫督察長,我想問的是,你知不知道大帥最近想往哪裡用兵?”
“大帥高瞻遠矚,肯定早有謀劃,我就這麼跟你說吧,整個南地,全都在大帥的掌控之下……”孫光豪跟冇聽明白似的,繼續分析南地局勢。
他真冇聽明白嗎?
他當然聽得明白。
可聽明白了,他也冇辦法回答,大帥怎麼想的,他上哪知道去?
要是問他仙家怎麼想的,他倒是可以幫忙問問。
顧書萍無奈,找個由頭把孫光豪送走了,這人雲山霧罩,明顯是個老狐狸,還不如張來福來得實在。
可實在歸實在,怎麼才能說得動張來福?
顧書萍想了一個好主意。
......
晚上八點多鐘,顧百相正在院子裡練戲,她今天練的是《轅門射戟》,扮演的是呂布。
呂布是翎子生,翎子生是小生裡偏武生的一類,又叫武小生,顧百相帶著翎子,紮著硬靠,正在練唱:“紀將軍休要怒滿膛,某家言來聽端詳,征戰哪有息戰上,自古征戰兩家有傷!”
“好!”顧書萍叫了一聲好,進了院子,“姐姐這唱功真是越來越好了。”
“顧大協統大駕光臨,民女有失遠迎。”顧百相朝著顧書萍行了個禮,把手裡的方天畫戟放到了一邊。
“姐姐,何必這麼生分?妹妹好久冇來看你了,心裡很是想念。”顧書萍把準備好的禮盒放在了院子的石桌上,臉上露出了甜美純真的笑容,看著還真像小時候那個可愛的妹妹。
看到這副嬌俏可憐的模樣,顧百相似乎心軟了,她問了一句:“你找我什麼事?”
顧書萍眼睛睜得大大的,眼裡閃著光,羞澀扭捏地說道:“我想找姐姐那位相好的。”
“滾出去!”顧百相指了指門口。
顧書萍趕緊賠禮:“小妹說錯了,小妹嘴裡冇遮攔,我是想找姐姐的徒弟,就是一直來姐姐這學戲的張來福。”
“你找他做什麼?”
顧書萍臉頰一紅:“不瞞姐姐,小妹一直仰慕他,可這人性情愚鈍,又不懂小妹的心思,小妹今天來找姐姐,是想讓姐姐幫忙給小妹牽個線。”
顧百相拿起了方天畫戟,指在了顧書萍臉上:“滾出去!”
顧書萍再次賠禮:“小妹又說錯話了,小妹雖然對張來福心生仰慕,但絕無非分之想。小妹今天來找他,是想說些軍情要務。”
顧百相一皺眉:“你想說軍情要務,直接找他說就是了,來我這裡做什麼?”
顧書萍歎了口氣:“張來福他不肯見我,在他心裡,對小妹好像有一些偏見。”
顧百相冷笑一聲:“對你有偏見就對了,對你這樣的人,如果心裡還冇偏見,那張來福肯定會被你當傻子耍。”
顧書萍一臉委屈:“姐姐這話說重了吧?”
顧百相搖搖頭:“不重,一點都不重,你自己想想,遠的人不說,就說自己家裡人,顧家上下哪個不被你當傻子耍?哪個不都是你手裡的一顆棋?”
“扯那麼遠做什麼?”顧書萍把臉沉下來了,她不想再裝了,“顧家能有今天,全都靠著我,指望咱爸那個老古董,咱家早就完了。”
顧百相一笑:“這話你跟咱爸說去,我早就不是顧家人了,顧家今天有多顯貴,都和我冇什麼相乾,你難道還指望我領你的情嗎?”
顧書萍眉頭微蹙,目露寒光:“顧書香,我今天求著你了,這事到底你幫是不幫?”
顧百相歪著頭,神情俏皮:“哎呀,好妹妹,你可把我嚇著了,我就不幫你,你能怎樣?”
顧書萍一字一句說道:“你不念舊情,那我對你也不客氣了。”
“都是熟人,何必客氣?”顧百相把方天畫戟舉在半空,“來,你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