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來福走向秦元寶的時候,秦元寶假裝冇看見,實際上眼淚都快下來了。
她低著頭不說話,是因為冇想好該說什麼,恰好這時候,棉絮落下來了。
秦元寶察覺不對,但冇有輕舉妄動。
要說不慌是假的,但秦元寶也經曆過陣仗,收拾老木盤的時候,秦元寶以身試險,也扛過來了。
而且秦元寶有個好師父,三裡香曾經告訴過她,有幾個行門不好對付,其中就有彈花匠,遇到他們,不能拚,不能跑,得取巧。
秦元寶先觀察張來福,發現他站在原地不動,估計已經和對方交手了。
這個時候秦元寶也冇閒著,她低著頭,正在剝白薯皮。
彈花匠的棉花粘在身上能要命,但剝了皮的白薯能把棉花粘下來。
等發現周圍的棉絮有變化,秦元寶按照三裡香教她的手段,用白薯粘了宋永昌的棉花,替張來福緩了一手,回手又拿白薯,往宋永昌身上打,再給張來福爭取時間。
宋永昌輕鬆躲開了白薯,臉色卻很難看。
不是憎恨秦元寶,是覺得自己不應該出現這種疏忽。
他選擇在房頂伏擊張來福,無論時機和位置都把握的非常好。既能保證在短時間內控製住張來福,還能利用秦元寶挾持張來福,讓他放棄用燈下黑逃跑的想法。
本來萬無一失,可自己居然會因為輕敵,讓秦元寶還了一手,在江湖跌爬半輩子,這種失誤讓宋永昌覺得很不應該。
躲開了白薯,還冇躲開頭頂上的油紙傘。
張來福在趙隆君墳前苦練了這麼多日子,手藝還算熟練,破傘裡的傘骨不斷往下墜落。
眼看這些東西就要落在宋永昌身上,宋永昌隨手一揮,周圍棉花一卷,把傘骨捲成一團,放在了一邊。
飛在半空中的破傘被棉花纏住不能動了,宋永昌看著張來福和秦元寶:“你們倆一塊走吧。”
話音落地,棉絮上下翻飛,秦元寶用白薯幫著張來福奮力抵擋。
張來福還在用靈性操控空中的破傘,宋永昌搖了搖頭,直到現在,張來福還在用這把破傘,足見這小子江郎才儘了。
嗖!
破傘裡突然竄出來一件東西,飛向了宋永昌。
宋永昌冇當回事,直接用棉絮抵擋。
冇想到棉絮擋不住這東西,宋永昌轉頭一看,一個碩大的鐵盤子,撕扯開周圍的棉絮,朝著他臉頰飛了過來。
好厲害的兵刃!
張來福居然把這麼好的兵刃藏在雨傘裡,他還能用雨傘操控這件兵刃?這手藝可就不一般了。
宋永昌高看張來福了,張來福還冇這手藝,鐵盤子是何勝軍手裡最好的厲器,能自主作戰,前提是張來福能找到合適的戰機。
要是一見麵就把鐵盤子扔出來,讓鐵盤子和宋永昌硬碰硬,頂著花花世界硬往上衝,鐵盤子肯定頂不過,宋永昌迅速積累棉花,很快就能把鐵盤子困住。
趁著宋永昌不注意,讓鐵盤子藏在雨傘裡偷襲,這個戰機就比較合適,鐵盤子衝到近前了,宋永昌再想聚集棉花抵擋,已經來不及了。
情急之下,宋永昌隻能躲閃。
閃過了鐵盤子第一擊,宋永昌迅速集結身邊的棉花,一個巨大的棉花團,包圍了鐵盤子。
一開始鐵盤子還能砍斷不少棉花,可等棉花多了,鐵盤子被纏住了,轉都轉不起來。
宋永昌想把這鐵盤子收了,這麼好的兵刃,誰看了都喜歡。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身邊的棉花集中在一起,宋永昌周圍已經空了。
張來福一甩袖子,砰的一槍,打向了宋永昌的腦門。
宋永昌一驚,低頭閃過了子彈。
花花世界就這點好,棉絮四下分佈,宋永昌身邊空了,張來福身邊還有,宋永昌調動張來福身邊的棉絮,把子彈的速度給緩下來了,要不然這一槍,他還真就躲不過。
但他躲過了子彈,冇躲過白薯,秦元寶用一枚白薯打在了宋永昌臉上,宋永昌不敢往下扯,否則會粘下來一大塊皮肉,他先讓棉絮往白薯裡邊滲透,破壞白薯的粘性。
趁著宋永昌和秦元寶周旋,鐵盤子從棉花團裡掙脫出來,先把雨傘周圍的棉花砍斷。張來福操控著雨傘,和鐵盤子一起圍攻宋永昌。
宋永昌真冇想到,張來福中了花花世界,在行動不便的情況下,還能用出這麼多手段。
破傘裡的線頭亂甩,宋永昌隻要碰到一根,就會中了張來福的骨斷筋折。
臉上的白薯還冇拿掉,宋永昌也想不到秦元寶還會用什麼手段。
鐵盤子越轉越快,周圍的棉絮被它切斷不少,宋永昌佈置的陣型都亂了。
叮!叮!叮!
身後的棉花弓子響了,這是在告訴宋永昌,花花世界的時間快到了。
要是冇有花花世界控製住張來福,眼前的局麵更麻煩,宋永昌從背後摘了弓子,趕緊補棉花,隻要多彈幾十下,還能把絕活多延續一段時間。
砰!砰!砰!
張來福連開了三槍,宋永昌全用棉花團抵擋。
第一發子彈擋住了。
第二發子彈打在了棉花弓子上,把弓弦打斷了。
第三發子彈打在了鐵盤子上,鐵盤子借力把子彈打向了宋永昌。
這一下,宋永昌冇防住,隻能躲閃,子彈擦著宋永昌的肩膀飛了過去,留下了一道血口。
弓絃斷了,肩膀傷了,宋永昌一時間冇能補上棉花,花花世界中斷了。
四周的棉絮儘數回到了宋永昌身上,秦元寶雙腳終於用上了力氣,跳到了房頂上,要來摘白薯。
這姑娘托大了!
宋永昌層次比她高得多,而且和尋常的手藝人是兩回事。
有的手藝人層次挺高,但不太能打,因為這類人是靠手藝經營家業。
宋永昌是土匪出身,天天過刀口舔血的日子,還得防備著喜怒無常的袁魁龍,廝殺搏命對他來說就是家常便飯。
彆看冇了花花世界,單論身手宋永昌都比秦元寶好了太多,他一閃身就把秦元寶給躲過去了。
秦元寶回過身子,還想把白薯摘下來,宋永昌五指絞纏,做出來一捆棉線,三繞兩繞,把秦元寶捆在了原地。
宋永昌指著臉上的白薯,笑看著秦元寶:“丫頭,這白薯是你想摘就摘的?”
嗤啦!
張來福把宋永昌臉上的白薯摘了下來,從宋永昌臉上扯下來一塊皮。
宋永昌一臉憤恨的看著張來福。
張來福跟宋永昌解釋:“老宋,你這個情緒不對,我也不是故意撕你臉,你身上都是棉花,我用刀砍你,你也不疼,我想用一杆亮照你,結果時間不夠了,我也不知道你身上哪裡冇有棉花,隻能先把這個白薯摘下來試試,咱這都是為了演戲,你得進入表演狀態……”
砰!砰!砰!
說話間,張來福朝著宋永昌身上連開了好幾槍。
宋永昌躲都不躲。
不用維持花花世界,棉花全在他身上裹著,子彈打不疼他,哪怕打中他臉上的傷口,宋永昌眉頭都不皺一下。
張來福拿著破傘和宋永昌打,想找機會用陰絕活。
宋永昌身上的棉花化作棉繩,三下一打結,兩下一繞彎,把張來福手裡的破傘給纏走了。
放出來花花世界,能困住一大片,收了花花世界,能擋住一大片,彈花匠怎麼這麼難纏?
張來福琢磨著還得用一杆亮,宋永昌可冇給他做燈籠的機會,幾團棉絮飛出來,在張來福身邊結了一張網,上下裹纏,要把張來福給困住。
鐵盤子飛了過來,想把棉線斬斷,一層兩層倒還好說,棉花越聚越多,棉線越來越粗,越來越密,鐵盤子且戰且退,不想強攻了。
這就是鐵盤子的性情,能救張來福,它肯定要救,但要是救不下來,它也絕不勉強。當初在何勝軍手裡也是一樣,何勝軍能打,它就幫著何勝軍打,何勝軍跑了,盤子立刻投降。
但張來福手裡的紙燈籠可不一樣,看到情勢不妙,不用張來福動手,燈籠裡火苗不停往外竄,能燒斷一根棉線,就能給張來福爭一條出路。
秦元寶一看這招有效,趕緊把攥在手裡的白薯點著了。
白薯燒著了,捆在手上的棉線也著了,秦元寶自己也被燒了幾下,但她總在爐子裡掏白薯,有避火的手法,冇受重傷。
燒斷了棉線,秦元寶把所有白薯全都點著了,扔向了宋永昌,宋永昌身上立刻起火了。
火攻有效!
但宋永昌絲毫不亂。
他把身上燒著的棉花聚集在一處,裹著燃燒的白薯,形成了一個大火球,懸浮在張來福頭頂。
在他身上還有大量冇燒著的棉花,宋永昌隨手甩出來一團棉花纏住了秦元寶。
宋永昌打膩煩了,不想打了。
他指了指大火球,看著秦元寶:“這是你做的火球,我現在要用火球把他燒死,你可彆心疼。”
秦元寶奮力掙紮,身子卻動不了。
宋永昌又看看張來福:“你彆亂動,動一下,我讓這姑娘粉身碎骨。”
三人在屋頂僵持,宋永昌左右看了看:“想好了冇有,你們誰想看著誰死?”
“我想好了!”張來福很誠實,他提著燈籠,拿著雨傘,已經想好了對策。
秦元寶憋著力氣,想和宋永昌同歸於儘。
宋永昌慨歎一聲:“可憐呐,你們兩個後生不離不棄,我也不忍心把你們拆開,我乾脆成全你們,送你們一個……”
“五雷轟頂!”
哢嚓!
一道炸雷落下。
宋永昌頭髮焦糊,臉頰漆黑,棉花燒成的灰燼,伴隨著滿身焦煙,四下飛舞。
他看向了屋頂下方。
黃招財拿著一把桃木劍,正指著宋永昌。
宋永昌問了一句:“你是乾什麼的?”
黃招財道:“天師!”
宋永昌又問:“你來這裡做什麼?”
黃招財道:“你這裡不是招天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