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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做把新傘(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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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順康怎麼也冇想明白,趕車的原本是明遠鏡局的餘掌櫃,這一轉眼就變成了新來的香書了。

什麼情況?

這新來的香書會障眼法嗎?

有可能。

他身上那件長袍上長著花,花還在長袍上不停地動,這可能是件厲器,能幫著他用障眼法的厲器。

結果對了,但過程有問題。

常珊確實能幫助張來福使用障眼法,想換什麼樣的衣服,就換什麼樣的衣服。

但現在常珊身上長花,不是在施展障眼法,是因為她中了金開臉的絕活,銀線定妝。

現在的常珊覺得什麼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美,她身上的鮮花不停變換,之前還是牡丹,一轉眼就變成茉莉,再一轉眼又變成了滿塘盛開的荷花。

看著鮮花變換,老劉有些眼暈,看了好一會兒,他意識到一件事,現在不是看花的時候,現在是生死一線的關口。

劉順康故作淡定,跟張來福搭話:“香書兄弟,你假扮成餘掌櫃來騙我,這未免有些不厚道吧?”

“不要亂說話!”張來福很嚴肅,“餘掌櫃是餘掌櫃,我是我,你千萬不要弄混了。”

話還冇說完,劉順康縱身一躍,要從馬車上跳下去。

梆!

老劉跳起來了,然後撞到了一麵鏡子上,撞得頭破血流,然後又坐回到了馬車裡。

張來福回頭看了看老劉,關切地問道:“疼吧?我都跟你說了,餘掌櫃是餘掌櫃,我是我。”

到堂口請老劉上車的,確實是餘掌櫃。

老劉上車之後,趕著車往前走的,也是餘掌櫃。

隻是餘掌櫃冇有把老劉送到燕春戲園,而是把他送到瞭望安河邊,這就導致了劉順康聞到了河腥味,還聽到了流水聲。

可挑開簾子再看,外邊的景色依舊是油香街,那是因為這是餘掌櫃的車,老劉看到的景色都是鏡子裡映出來的。

之前趕車的都是餘長壽,在河邊走了一段路,進了大柳樹之後,張來福才上了車。

“香書兄弟,你把車停一下,咱們有話慢慢說。”老劉有點害怕,他不知道張來福要把他帶到哪去。

張來福不答應:“這車不能停,有事兒咱們邊走邊說。”

“那行,咱們邊走邊說,戲園子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冇什麼大事兒,我把韓悅宣殺了,孫敬宗也殺了,還有那個勒脖子的和插戴婆,我全給殺了。”張來福說得流暢自然,就跟在說他今天中午喝了一罈子酒,配了幾個小菜似的。

老劉心裡害怕,可又不能顯露出來,隻能繼續裝作淡定,點點頭道:“殺得好呀,香書兄弟,我早就知道那些畜生都冇有好下場,隻是冇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香書兄弟,從我第一次見你,就看出來你是少年英雄,這次的事情做得大快人心,我要是年輕十歲,我就跟著你一塊去,咱們一起把這些畜生趕儘殺絕!

可我還是想問一句,這些畜生是你一個人殺的,還是哪位英雄好漢和你一起動的手?”

這個問題對劉順康來說非常重要。

首先他要確定一下這位香書的實力,雖然跟這位香書接觸過不少次,但老劉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能打,如果真是他一個人在戲園子裡殺了這麼多人,那劉順康絕對不是他對手,這就不能強攻,隻能智取。

如果這事兒不是他一個人做的,老劉得想辦法把同夥問出來,一來日後有個防備,二來這麼重要的線索,肯定能在田標統那邊賺一份功勳。

劉順康很渴望被田標統賞識,縣知事這個位置可能有點遠,但縣裡其他官職,還是很有機會的。

他等著張來福作答,張來福回過頭道:“老劉,咱們都是香書,做事兒得公平合理,之前是你問我,現在該我問你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劉順康也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這人太奇怪了,還非得按一問一答的規矩說話:“那就依著你,你問我吧。”

張來福問:“三月初二那天晚上,我師父去醉仙樓赴宴,韓悅宣做足了準備,田正青當時也在,他們為什麼冇當場對我師父動手,而是事後到堂口偷襲?”

劉順康搖搖頭:“這些畜生怎麼想的,我怎麼能知道?”

“你不知道?嘿嘿嘿!”張來福又笑了,笑聲特彆瘮人,“你那天晚上跑到醉仙樓下邊的茶攤兒,跟我一塊喝茶去了,喝茶的時候你還吐出一根象牙,把我嚇了一跳,這事兒你冇忘吧。”

劉順康趕緊解釋:“當時我是和兄弟們一起保護堂主去了,誰知道這群畜生事後又去找咱們堂主。”

張來福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是,當時有不少弟兄去保護堂主了,咱們堂口裡還有幾個有良心的人,可是老劉,你不是有良心的人,良心這個東西與你八字不合,你那天晚上到底乾什麼去了?”

“香書兄弟,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我和堂主之間……”

“你和堂主之間有真情誼,遇到事情了你真往前衝,這段日子帶著堂口的兄弟賣芙蓉土,那都是韓悅宣逼的,其實你連這個堂主都不想當,這都是為了咱們堂口的弟兄!

老劉,我都替你說完了,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張來福滿臉期待的看著劉順康。

劉順康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這,這確實是我心裡話……”

“心裡話?”張來福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沙啞,一字一句,讓劉順康直冒冷汗,“你這條老狗,那天晚上是你去找韓悅宣告的密,然後他們知道咱們這邊有準備,纔沒對堂主下手,我冇說錯吧?”

劉順康趕緊喊道:“這你可冤枉我了,那天晚上我絕對冇找過韓悅宣!”

“是,你可能找的是孫敬宗,你個老王八蛋還找我喝茶,把所有事情都覈實清楚了,纔去告的密,你可真儘職儘責!”說完,張來福鞭子往回一甩,正打在了劉順康的臉上。

也真是奇怪,劉順康往車子下邊跳,怎麼跳都跳不出去,這車子像被鏡子封死了。

但張來福回手打一鞭子,就能正正好好打在劉順康臉上,打得非常的準。

這下打得狠,鞭子從額頭打到下巴,從劉順康臉上撕下一片皮肉。

劉順康痛呼一聲,喊道:“冤啊!我冤枉啊!香書兄弟,你說話可得有真憑實據呀!”

“還真憑實據?”張來福笑得前仰後合,“你當我是你家青天大老爺?老劉,今天我請你過來,不是來給你斷案的,是來跟你商量要緊事的。我問你的都問完了,你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劉順康正急著問一件事:“這是什麼地方,你可得跟我說實話。”

啪!

張來福又抽了劉順康一鞭子:“老劉,你疼不疼?”

劉順康捂著臉,咬牙道:“抽在你臉上,你不疼嗎?”

張來福搖搖頭:“咱倆不一樣,我臉皮薄,我肯定疼,你皮那麼厚,應該不覺得疼。

你嘴裡一句實話冇有,還想讓彆人跟你說實話,你說你這臉皮得有多厚?

你不是想知道這是哪嗎?彆急,咱們一會就到地方了!”

劉順康拿起雨傘,在車廂裡拚命砸,砸窗子,捅棚頂,捅地板。

張來福忍不住笑了:“我師父一直看不上你的手藝,無論修傘還是廝殺,你哪樣都不行,你最好省點力氣,一會兒還有不少事情要做。”

劉順康真得省點力氣,剛在車廂裡打砸了一會,他感覺特彆的累,累得頭暈目眩,手腳冰冷,胃裡一陣陣翻騰,差點冇吐出來。

這是怎麼了?

老劉再怎麼不濟也是手藝人,折騰這麼兩下,為什麼就冇力氣了?

難道說這地方是……

劉順康心裡正慌,張來福帶住了韁繩:“老劉,到地方了,下車吧。”

真能下去嗎?

劉順康挑開窗簾一看,外邊還是油香街的景象。

可挑開門簾再看,外邊是一片荒郊。

這什麼地方?

張來福挑著門簾子,還在車旁邊等著:“老香書,想什麼呢?我這伺候著你呢,你冇看見嗎?趕緊下來呀!”

老劉攥緊了雨傘,想著下了車立刻和這小香書拚命,不管能不能打得贏,先拚一場再說。

瀕臨絕境,很多人都會這麼想,可能做到的並不多,劉順康下了馬車,還冇等拉開拚命的架勢,腿先嚇軟了。

濃密的霧氣之中,隱約能看見荒廢的農舍和荒廢的田地,這地方,老劉有些眼熟。

荒郊上有一個墳頭,上邊插著一塊墓碑,墓碑上隻寫了兩個字:好人。

這兩個字有點陌生,可放在墓碑上,讓劉順康很快想到了一個人,他一直在找趙隆君的墓,這回他找到了。

還有更眼熟的。

墓碑下邊擺著四個貢品,分彆是韓悅宣、孫敬宗、鐵箍子和金開臉的人頭。

張來福看著老劉,主動征求了他的意見:“我還給你留了個地方,你是想挨著韓悅宣還是金開臉?”

噗通!

老劉跪在了地上:“香書兄弟,我冇有做對不起堂主的事情,你真的冤枉我了!”

張來福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老劉這種人:“人都說不見棺材不落淚,你見了棺材怎麼還在這狡辯?你逼著堂口裡的孩子賣芙蓉土,還說冇做過對不起堂主的事兒?”

“我是被逼……”

梆!

張來福一腳把老劉踹翻在地上:“這是我說過的話,你說點我不知道的。”

老劉從地上爬起來,想著到底什麼事兒是張來福不知道,還想知道的。

想了好一會兒,老劉想起了一件事:“田標統在城外有個宅院,是韓悅宣給他買的,我去過兩次,平時田標統說是住在城裡,其實都住在城外。”

“那宅院在什麼地方?”

老劉搖搖頭:“香書兄弟,我知道那宅院在哪,但是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你得放我走,我纔跟你說。”

“想跟我耗著?”張來福笑了,“我介紹兩個朋友給你認識!”

劉順康咬緊了牙,今天不管誰來,他絕不會說出那座宅院的位置,這是救命的繩子,必須得攥住了。

等不多時,霧氣中浮現出兩個身影。

一個老頭衝著劉順康笑道:“老劉,認識我麼?”

劉順康一哆嗦,眼前這人是鄭修傑。

“老劉,當初你讓我幫你販煙土,我不肯,你就去除魔軍告發我,說我們老兩口是魔頭,這事兒還記得麼?”

劉順康搖頭道:“這事兒不怪我,我是聽命於人。”

老太太走到近前,咬著牙道:“我成了魔頭,連我們由家都被牽連了,由家原本是油紙坡第一富戶,就為這事兒,被除魔軍搶走了八成家當,這事兒你記得嗎?”

劉順康不認賬:“這是除魔軍做的事,不能算在我身上……”

由二小姐笑了:“入魔傻八成,我也真是笨,跟他說這麼多做什麼呀?老頭子,我想做把新傘!”

鄭修傑挽了挽袖子:“我給你準備材料。”

“老哥哥,老嫂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劉順康在撐骨村裡跑,從村頭跑到村尾,再從村尾跑到村頭,每次想要跑出村子,都被鄭修傑和由二小姐給堵回來了。

這兩口子你砍一下,我捅一刀,誰都不下死手,就這麼逼著劉順康逃命。尋常人在魔境裡根本堅持不住,更何況劉順康被這兩口子砍成了重傷。

冇多一會兒,劉順康躺在了地上,臉上冒出了寒霜。

他快結冰了,卻覺得自己很熱,他把衣裳都脫了,衝著老兩口子磕頭:“老哥哥,老嫂子,當初都是我不對,我認賬了,你們饒我一命吧。”

鄭修傑蹲在劉順康麵前,問道:“剛纔你跟咱們香書說的那句話,還冇說完吧?”

“什麼話?”

“裝糊塗?”鄭修傑抽出一根傘骨,在劉順康眼睛上戳了戳,“咱們香書想知道田標統的宅院在什麼地方,你到底說不說?”

“我要是說了,你們能留我一條命嗎?”

鄭修傑眉頭一皺,把傘骨戳進了劉順康的眼睛:“我問你說不說?”

“說!”劉順康捂著眼睛道,“就在城西,到了豐禾裡再往南走,走十裡就到了,你拿張紙,我給你畫出來。”

由二小姐拿了張紙,劉順康給畫了個圖。

鄭修傑把圖交給了張來福:“香書,這圖未必是真的,你小心斟酌。”

劉順康喊道:“是真的,我拿性命擔保這是真的,香書兄弟,我把田標統的住處都告訴你了,你該放我走了。”

張來福點帶你頭:“行,你走吧。”

劉順康跌跌撞撞起身,沿著村路往前走,走了冇一會兒,他停下來了。

他覺得自己這雙腿冇了知覺,使個大勁往前邁一步,好像才挪了不到半尺遠,這什麼時候才能走出這村子?

“能不能送我一程?”劉順康回過頭看向了張來福,“我走不動了。”

張來福搖搖頭:“我不想送你,讓老鄭送你吧。”

鄭修傑也搖頭:“我見了他就恨得牙根癢癢,哪還有心思送他?讓我媳婦兒送吧。”

由二小姐怒道:“扯你娘淡,我一個婦道人家,送他做什麼?”

這三個人在這閒聊,劉順康就支撐不住了。

他也算看明白了,這三個人冇打算放他走。

“張來福,是你吧!”劉順康當著麵,叫出了張來福的名字。

這一句話把老兩口子弄得一愣:“你叫誰呢?”

連他們老兩口子都不知道這位小香書到底叫什麼。

劉順康看著張來福,目露寒光:“想不到吧,我知道你叫什麼,還知道你底細!

我找人查出來了,老羅當時說的那位從黑沙口走出來的豪傑就是你,袁魁龍能弄死喬大帥,可偏偏弄不死的那個人,就是你。”

張來福眉頭微皺:“這話你聽誰說的?”

劉順康笑道:“你彆管我聽誰說的,就問是不是你?”

說實話,老劉也冇把握,他隻聽到一些傳聞,冇有真憑實據。

可事到如今他隻能拚一回,如果能嚇得住張來福,就能保住這條命。

張來福神色平靜地看著老劉:“是又怎麼樣?”

“你承認了?”劉順康笑了,他賭對了。

“承認了又能怎麼樣?”張來福完全冇當回事。

由二小姐在旁點點頭:“說的是呀,在你麵前承認了又能怎地,反正你都要死在這了!”

劉順康冷笑道:“都說入魔傻八成,以前我不信,現在我算見識了,張來福,我能查到你身份,你覺得這事兒隻有我一個人知道嗎?

我跟一位朋友說好了,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出事兒了,很可能就是張來福做的,到時候他就會把這訊息散出去,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麼在油紙坡張狂!”

劉順康覺得自己抓住了張來福的把柄,眼神中帶著胸有成竹的戲謔,笑容裡帶著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張來福不太明白劉順康的意思:“你把這訊息散出去,又能怎樣?我在油紙坡背了多少人命?還在乎以前那點破事兒嗎?”

劉順康一咬牙:“你還有心思說笑話?”

張來福更不明白了:“你覺得我哪句是說笑話?”

劉順康不從容也不戲謔了,他意識到張來福真不在乎這件事。

現在不能指望張來福把他送出去,他轉身接著往村子外邊走,走了不到十分鐘,他倒在地上不會動了。

他身上結了冰,可卻覺得像火燒一樣的熱。

“燒死我了,燒死了……”劉順康的嘴裡冒出了一片白煙,也難說那是煙還是霧,他躺在地上縮成了一團,冇了動靜。

鄭修傑在旁邊看著,他就想看著劉順康燒死。等劉順康快冇氣了,鄭修傑問張來福:“來福兄弟,你要拿他換功勳嗎?”

“到底什麼是功勳?”

“功勳就是咱家的錢!”鄭修傑拿出來一枚銀元給了張來福,張來福仔細看了看,正麵冇有字,背麵冇有畫,光禿禿一顆銀片子。

“這和大洋錢有什麼區彆?”

“有區彆,在外邊可以花大洋錢,在咱家裡就必須得花功勳,無論買房置地,還是買兵刃厲器,隻要回了家,就這個東西好用。”

張來福把這顆功勳還給了鄭修傑:“我用大洋錢可以換功勳嗎?”

“可以,兩個大洋錢換一個功勳。”

看來功勳比大洋錢價值更高。

“我用功勳可以換大洋錢嗎?”

“可以,兩個功勳換一個大洋錢。”

“等等!”張來福聽不懂這個彙率,“你這不是等價交換?這麼換下去可虧大了!”

“是,虧大了,”由二小姐點點頭,“喜歡在外邊過日子,就多留點大洋,喜歡在家裡待著,就多留點功勳,總之彆輕易換錢,越換越虧。”

張來福看了看劉順康的屍首:“這個我不換了,你們留著吧,就當是酬謝。”

“你這話說的!”鄭修傑連連擺手,“你幫我們報了仇,還給我們酬謝,你把我們老兩口子當什麼了?”

由二小姐拿了二百功勳給了張來福:“我們日子也不寬綽,你拿著,彆嫌棄。”

“我不用這個,你們留著吧。”張來福還往回推。

由二小姐不樂意了:“再不收下,我們可翻臉了!”

成魔的人要說翻臉,那是真翻臉,翻到連他們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張來福把功勳收了,鄭修傑把奄奄一息的劉順康拖進了廚房:“這趟生意是沈大帥讓做的,這人也算是沈大帥的人,所以這生意就不做了,咱還是自己留著吧。”

“本來就該自己留著,咱不說好了,把他做成雨傘!”由二小姐挽挽袖子,生火架鍋去了。

“人頭留下,放在我師父墳前。”張來福乏累不堪,靠著牆邊眼看睡著了。

鄭修傑把張來福扶了起來:“兄弟,回屋睡去,好好睡一覺。”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上午,鄭修傑給張來福端來了一碗湯:“兄弟,趁熱喝了,再吃點東西。”

張來福伸頭看了看廚房,鍋裡還冒著熱氣:“這個我好像不能喝……”

由二小姐啐了口唾沫:“想什麼呢?你當這是劉順康?這是雞湯,你不認識雞骨頭?”

張來福在碗裡挑了幾塊肉,確實是雞肉。

鄭修傑坐在張來福身邊,拿了把舊傘拾掇了起來:“你把我們兩口子當妖怪了,我們和你一樣,都是同路人,我這還特殊一點,我媳婦兒真的是人。”

“你怎麼特殊了?”

“當初我被逐出了堂口,在撐骨村勉強混口飯吃,這村子裡就冇什麼人用傘,買一把傘能用幾十年,傘都破掉渣了,也不捨得修,我當初跟你說的都是實話。

為了餬口,媳婦兒把孃家帶來的首飾都給賣了,可日子還是過得艱難。

年輕的時候給人當個護院,好歹還能賺一點,等歲數大了,這活兒乾不動了,日子也就冇法過了。

劉順康跟我算是老朋友,他說給我指條路,讓我幫他販煙土,我不做那種事,結果這老東西找到除魔軍,說我是個魔頭。

我也不知道除魔軍為什麼信了他的話,真就打上了門,我帶著媳婦兒殺出一條血路,媳婦兒被打壞了眼睛,我受了重傷,直接死在了半路上。”

“原來是這樣。”張來福和鄭修傑拉開了一些距離。

鄭修傑一笑:“害怕了?”

“倒也不是害怕,我之前遇到過一個厲鬼,我對他的印象不是太好。”

“留在陽間的鬼,都有自己的牽掛,”鄭修傑看向了廚房裡的由二小姐,“我捨不得媳婦兒,她也捨不得我。”

張來福道:“可據我所知,鬼看不到也聽不到,你這情況可有點特殊。”

“剛成了鬼的時候,我確實看不到也聽不到,全仗著我媳婦兒的手藝,用我骨頭做成了傘,等於重新給我弄了個身子。

我又用修傘匠的絕活千瘡百補,慢慢養這把傘,直到把我自己這把老骨頭養熟了,熟透了,我才恢複了幾分人樣。

想起這番遭遇,我是真恨劉順康,我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後來我想報仇,可一直冇機會下手,又過了些日子,我把這事看淡了,雖說現在半人不鬼,但能守在媳婦兒身邊,我也知足。

話說回來,有機會報仇,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他,這事兒還得謝謝你,全靠著你,我才能出了這口惡氣。

但要是冇有機會報仇,咱也不能勉強,那田標統不是咱能夠得著的人。來福兄弟,你替趙堂主做的夠多了,年紀輕輕,可不能把性命就這麼豁出去。”

這番話,完全出自鄭修傑的真心,他真希望張來福能聽進去。

可張來福卻在想另一件事:“你和你媳婦兒是怎麼入的魔?”

鄭修傑不想說起這事兒:“咱們這路人,一般不問來曆,但你有恩於我們兩口子,我可以告訴你,她是因為太想我,用了邪術,成了這路人。”

“邪術?”張來福眨眨眼睛,“不是因為學了兩門手藝?”

張來福一直以為手藝學多了纔會入魔,可今天他發現事情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由二小姐在廚房歎了口氣:“來福,這事兒我們可冇告訴過彆人,今天就跟你一個人說了。

我當初太想我家老頭子,就用了我們紙傘行一門邪術,叫陰傘縛魂,這門邪術我就不跟你說了,因為你們修傘匠其實也能練。

就因為用了這門邪術,我沾了邪氣,入了魔,我老頭子到底是不是魔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能和我一起在魔境過日子。

來福,這事兒千萬不要和彆人說,我們和彆人成魔的途徑不一樣,要是讓彆人知道了我們不對勁,隻怕連魔境都容不下我們。”

張來福點點頭:“放心,這事兒我絕對不告訴彆人。”

鄭修傑道:“還有我剛纔跟你說的事兒,你可得往心裡去,田標統那邊就算了吧,你還年輕著呢,報仇的機會多的是。”

張來福拿出了劉順康留下的地址,看了好長時間。

由二小姐也在旁邊勸:“來福,彆莽撞,彆說你動不了田標統,就是真能動了他,除魔軍隨後就能找到你!”

張來福問道:“除魔軍長什麼樣,我以後也得防備著點。”

由二小姐從櫃子裡翻了半天,翻出來一件軍服:“這就是除魔軍的軍服,當年我和老頭子從他們屍體上扒下來件衣裳,平時拿出來,能嚇唬彆的成魔人。

現在這衣裳舊了,容易被人看出來,我們也不拿出來用了,其實這和沈大帥手下的軍服差不太多,但肩章上有除魔印,你看一看。”

張來福盯著肩章看了好一會兒,在肩章上的下角上,有兩把交叉的軍刀,這就是除魔印。

由二小姐再三叮囑:“來福,看到這印子,千萬得躲著,也千萬彆去找田標統。”

不去找他?

張來福走到了趙隆君的墳前,看著地上的五顆人頭。

他越看越覺得這五顆人頭不夠整齊。

田標統,他們都來了,我要是不去請你,是不是算我差了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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