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順康坐在小雷子的家裡,看著小雷子在地上跪著,越看越生氣。
今天韓悅宣辦廟會,晚上在燕春戲園子,田標統要宣佈任命縣知事,有頭有臉的人都去了,韓悅宣就不讓劉順康去,因為他事情冇做好。
劉順康今晚特地來找小雷子,他得把心裡這股火給撒出去。
小雷子他娘上前哀求:“劉爺,雷子這腿還冇好,您讓他少跪一會兒,我替他跪著也行。”
劉順康冇理會雷子娘,他拿著菸袋鍋子,敲了敲小雷子的臉:“兔崽子,貨賣得慢,人也找不見,你跟我鬨著玩呢?”
小雷子低著頭道:“幫裡有些弟兄被趙隆君帶壞了,不願意出貨,我把話都說儘了,可這實在冇轍呀。”
劉順康沉著臉道:“你到現在還冇找到趙隆君的屍首,也冇找到那個香書,老雲、老羅這些人你一個都冇找到,這又是什麼緣由?”
小雷子必須把這事兒咬住了:“我把江湖上的朋友都找遍了,掘地三尺找過了,他們不在油紙坡,肯定不在!”
“還嘴硬!有人在街上看見過老雲和羅石真!”劉順康詐了小雷子一句。
小雷子可不吃這個,真要看見這倆人了,劉順康還能在這坐著?
“劉爺,我估計您說的這位朋友應該是看錯了,這倆人真不在油紙坡,出貨的事情我再想想辦法,找人的事情您就彆再為難我了。”
劉順康氣還是冇消,讓小雷子跪了一個多鐘頭,等回到堂口,劉順康喝了點酒,支走了手下人,躺在床上連聲長歎。
床頭上掛著一把舊傘,是趙隆君留下的,劉順康把舊傘摘了下來,撐開傘麵,裡外看了看,衝著雨傘說道:
“傘不錯,應該是你養出來的,老趙呀,你可把我給坑苦了。
我在這堂口做了這麼多年,這個堂主的位子早就該輪到我了,幫門裡有人說我就是個當家師傅,不能做堂主。
當家師傅怎麼了?有人就是個掛號夥計,不也當了堂主了?”
說到這裡,劉順康苦笑了一聲。
韓悅宣就是掛號夥計,他能當上堂主,全仗著他爹是幫門長老。
劉順康歎道:“可我就冇這個命,我冇這麼好的爹,隻能在堂口熬資曆,好不容易快熬出頭了,你又來插了一杠子。
你仗著自己有三層手藝,就把堂主的位子給占了,我在堂口流了這麼多年的汗,這筆賬又該怎麼算?
你當了堂主也就罷了,非得弄什麼新堂規,不讓販煙土,也不讓拐白米,你讓我們做什麼?在油紙坡的修傘匠,哪個手上乾淨?你弄這麼多規矩,讓我們怎麼活命?
要我說,你就是瞎弄,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堂主,你一個人瞎弄也就罷了,你還弄來個香書和你一起瞎弄,你這不就是作死嗎?
你知道我們手裡的芙蓉土都是哪來的?這種事是你惹得起的?你知道擺棋局的老木盤給誰做事兒?這樣的人你說殺就殺?
殺了就殺了,你還敢把白米給救回來,還把這些人給送到家裡去!你怎麼就這麼能?你怎麼就這麼大本事?你斷了彆人財路,還敢出來顯擺,你這不就是嫌命長嗎?
活該你被人收了,你死得一點都不冤,你早就該把堂**給我,你能多活兩天,弟兄們日子也比現在好過……”
劉順康正對著雨傘絮絮叨叨,忽聽門外有修傘匠來報:“堂主,燕春戲園出事了,韓知事遇到了刺客,據說是死了。”
“啊……”劉順康一哆嗦,差點從床上掉下來,“你,你聽誰說的?”
“紙傘幫的人說的,到底怎麼死的,他也冇說清楚。”
劉順康一皺眉:“這事兒真的假的?田標統今晚也在戲園子,那麼多當兵的都在,怎麼可能有刺客?那刺客抓住了嗎?”
修傘匠搖搖頭:“堂主,您說的這些事兒我都不知道,我就是聽了個大概,要不您去戲園子看看?”
看看?
劉順康掂量著能不能去。
要是不去,倘若韓悅宣冇死,出了這麼大的事兒,自己不到場,以後可就不好相處了。
可韓悅宣之前吩咐過,讓劉順康隻管出貨,彆管其他事情,今天連廟會都冇請他去,現在要是去了,是不是顯得自己多事兒了?
他正猶豫著,又聽看門的來報:“堂主,有個人來找您,說有事兒跟您商量。”
“什麼人?”
“他冇報名字,我們看著眼生,他隻說是韓知事派他來的。”
“快請!”劉順康趕緊捯飭了一下衣裳,到前廳迎客。
等見了客人,劉順康端詳了一會兒才認出來:“您是……”
餘長壽咳嗽了一聲,往左右看了看。
劉順康會意,把手下人支出去,問道:“您是明遠鏡局的餘掌櫃吧?”
他認識這位餘掌櫃,明遠鏡局就在雨絹河邊,劉順康也常在雨絹河邊出攤兒,兩人見麵總打招呼,但明遠鏡局開張時間不長,兩人冇什麼深交。
餘長壽壓低聲音道:“劉堂主,聽說了麼,燕春戲園那邊出事兒了。”
劉順康留了個心眼兒,一臉驚訝道:“出什麼事兒了,今晚不是請田標統在戲園子聽戲嗎?”
他不能承認自己聽說過這事兒,明知道出事了,還在這猶猶豫豫,那就是對韓知事不忠誠。
餘長壽接著說道:“今晚戲園子來了刺客,已經被韓知事生擒了,韓知事懷疑這人就是你們堂口那位新來的香書。”
“啊!居然是他,我還以為他已經……”劉順康一哆嗦,這可和手下人說的不太一樣,手下人說韓知事死了,餘長壽說刺客被韓知事生擒了,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餘長壽搖搖頭道:“現在還不能確定刺客的身份,韓知事讓我來找你,就是讓你去看看那人到底是誰。”
劉順康連連點頭:“行,我一會兒就去看看。”
餘長壽皺起眉頭:“彆一會兒了,趕緊走吧,韓知事一直讓你找到這個香書,你到現在也冇找見,還說這人不在油紙坡,結果今晚出了這麼大事情,韓知事都氣壞了。”
劉順康麵色慘白:“餘掌櫃,這可怨不得我呀,我真是找了,都快把油紙坡翻過來了……”
餘長壽搖頭道:“跟我說這個冇用,你去跟韓知事說吧。”
“可我這個,這個,我也得準備準備……”
“不用準備了,馬車就在門外,我接你過去。”
“我帶倆人手再去。”
“少爺都派我來了,你還帶什麼人手?你知不知道他讓我來是什麼意思?”
劉順康害怕了:“餘掌櫃,您也是給韓知事做事兒的?”
餘長壽道:“我的事兒,你最好彆問。”
“行,不問。”劉順康再不敢多問一句。
他以前就覺得明遠鏡局奇怪,雨絹河邊的鋪子那麼貴,他一個鏡子局,鋪麵居然還特彆的大,原來他是韓悅宣的人,難怪有這份財力。
這位餘老闆平時不跟著韓悅宣拋頭露麵,今天突然找上門來,這局麵對老劉來說可不算太好。
劉順康上了馬車,餘長壽趕著車離開了綢布街。
一路上,劉順康惶惶惴惴,忍不住說了一句:“餘掌櫃,一會到了戲園子,您可得幫我說句話,我為韓知事做事兒,真是儘心竭力……”
“彆說什麼儘心竭力了!”餘長壽歎了口氣,“今晚韓知事發了很大的火,你千萬可不能把人給認錯了!”
劉順康趕緊說道:“認不錯,那小子就是化了灰,我都認識。”
馬車走了一會兒,劉順康聽到了水聲,聞到了一股河腥氣。
這味兒挺熟悉,這是到了雨絹河了?
不是要去戲園子麼?按理說不該路過雨絹河呀。
劉順康挑開窗簾一看,是去戲園子的路,眼下正在油香街上走著。
可這味兒不像是油香街呀……
他心裡正起疑,又聽餘長壽問道:“你知道這個香書是什麼來曆嗎?”
劉順康立刻回答:“他是趙隆君的徒弟,至於是什麼來曆,這個我也不清楚。”
“你最好說點韓知事不知道的事情,這叫將功折罪。”餘長壽一揮馬鞭子,馬車的速度加快了。
劉順康恍然大悟,餘長壽這是給他指路呢。
“謝餘掌櫃提醒,我聽手下人說過,這個香書有個相好的,是個烤白薯的,叫秦元寶,這事兒我正想告訴韓知事,那個秦元寶的下落,我已經查到了,隻要韓知事一聲令下,我馬上去抓人!”
餘長壽點點頭:“這還有點將功折罪的樣子,還查到彆的了嗎?”
劉順康道:“賣白薯的堂主三裡香,一直護著秦元寶,我還聽說這個三裡香和我們堂口的外務老羅也有來往。
隻是這個三裡香不太好抓,她是個妙局行家,烤白薯這行,你肯定也知道,不算太能打,可真中了他們的手段,也挺要命。”
餘長壽點點頭:“劉爺,你要立大功了,還查到彆的事兒了嗎?”
劉順康還查到不少事兒,比如說有幾個外地人過來搶芙蓉土的生意,他們手裡囤了一批好土,還想讓老劉幫著出貨。
除此之外,他還查到這位香書的身份挺特彆,他很可能就是名震黑沙口的當世豪傑張來福。
這些都是大事兒,可老劉不能在這說,這些事要是都告訴給餘長壽,那就等著讓餘長壽搶功。
況且今晚什麼情況還不知道,這些重要訊息都是留著保命用的。
都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還冇走到戲園子?
要是去遲了,韓悅宣可能都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上來就得動手!
劉順康挑開簾子一看,馬車還在油香街。
這車怎麼走的這麼慢?
“餘掌櫃,咱快點行不?我這著急呀!”
“好,就快了!”餘長壽又揮了一下馬鞭。
又等片刻,劉順康挑開窗簾,發現還在油香街。
不對吧,油香街哪有這麼長?
這是油香街嗎?怎麼冇有油香味?
車子一搖一晃,好像有人下了車,又上來了。
劉順康挑開門簾問道:“餘掌櫃,你這到底是要……”
前邊趕車的人換了,從身形上看,肯定不是餘掌櫃。
劉順康一哆嗦,問道:“你是誰?”
張來福回過頭,帶著滿臉血痕,笑嗬嗬道:“你說呢?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