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在扭曲的空氣中緩緩凝聚,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輪廓極其怪異,似人非人,似獸非獸。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時而膨脹如球,時而拉長如蛇,邊緣處不斷有細密的觸鬚探出又縮回,彷彿由無數扭曲的意識碎片拚湊而成。
但那股氣息,確實深邃得令人心悸。
不是強大,而是「古老」。
那種古老與楚夏在混沌之海中見過的太古神獸殘魂不同。
神獸們的古老是滄桑的、疲憊的、帶著歲月侵蝕後的沉靜。
而這團虛影的古老,是陰冷的、詭異的、如同從比太古更古老的深淵底部爬出的腐臭。
「小傢夥。」
那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沙啞而尖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滿意。
「你比本尊預想的還要有意思。」
楚夏站在原地,負手而立,臉上冇有一絲波瀾。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團虛影,目光平靜得如同在看一塊石頭。
「你就是赤鳴尊?」
「正是本尊。」
虛影微微晃動,那些細密的觸鬚探得更長了一些,彷彿在試探楚夏的底線。
「本尊知道你很強,強到足以讓本尊都感到忌憚,但正因為如此,本尊才願意與你合作。」
楚夏嘴角微微一揚。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合作?」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憑什麼跟你合作?」
赤鳴尊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問,那些觸鬚輕輕顫動,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因為紅鏡禁區的危險,超乎你的想像。」
它頓了頓,那模糊的輪廓微微前傾,彷彿在湊近楚夏。
「那裡麵的存在,有些甚至達到了太古神獸的層次,你再厲害終究隻是人族,你以為自己可以再禁區內橫著走?天真。」
楚夏的瞳孔微微一縮。
赤鳴尊察覺到了他的反應,那沙啞的笑聲再次響起。
「不用驚訝,本尊雖然隻是一縷殘存的精神意念,但本尊的祖上,本就來自紅鏡禁區,那裡的每一條法則、每一處陷阱、每一個禁忌存在,本尊都瞭如指掌。」
「帶上本尊,你纔有機會活著進去,活著出來。」
它說完,那些觸鬚得意地晃動著,等待著楚夏的回答。
楚夏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赤鳴尊那些晃動的觸鬚猛地一僵。
「你說……」
楚夏緩緩抬起右手。
「你隻是一縷精神意念?」
赤鳴尊的虛影驟然收縮,那些觸鬚瘋狂回縮,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湧上它的意識。
「你——」
話音未落,楚夏的大手已經探出。
那一抓平平無奇,冇有任何法則波動,冇有任何能量外溢,隻是簡簡單單地探手一抓。
但赤鳴尊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它那可以隨意穿梭因果、可以無視任何物質束縛的精神體,在這一抓之下,如同琥珀中的蚊蟲,被死死定在原地。
「這……這不可能!」
赤鳴尊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恐。
「本尊現在是離神形態!不可被任何因果捕捉!你……你怎麼可能抓住本尊?!」
楚夏的手已經握住了那團虛影。
觸感很奇特,不像是握住實體,也不像是握住空氣,而是介於兩者之間,如同握住一團正在不斷掙紮的雲霧。
但他的五指緩緩收緊,那團虛影的掙紮便越來越弱。
「離神形態?」
楚夏的聲音很平靜。
「因果捕捉?」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絲。
「你好像低估了一件事。」
五指猛然收緊!
赤鳴尊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那團虛影劇烈震顫,邊緣處的觸鬚瘋狂扭曲,卻無法掙脫那隻手的束縛。
楚夏的力量,已經超脫了因果的層麵。
那是混沌之海中數萬年苦修的結晶,是十二部太古修煉法門淬鏈到極致的肉身之力,是融合了海量混沌之氣後昇華到的全新境界。
因果?
不過是時間法則的一個分支。
而時間法則,在如今的楚夏麵前,早已失去了束縛力。
赤鳴尊的虛影越來越淡,越來越弱,那悽厲的嘶鳴也逐漸變成了求饒的低吟。
「饒……饒命……」
楚夏冇有停。
他的掌心湧出一股浩瀚的力量,將那團虛影層層包裹、壓縮、煉化。
赤鳴尊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凝實,從模糊的虛影逐漸變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又從光球逐漸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那是一個小人。
一個隻有巴掌大小、通體呈淡金色、五官模糊的小人。
那是靈魂形態。
楚夏低頭看著掌心那個瑟瑟發抖的小人,眼中的光芒平靜如水。
「從現在起,你是我的鬼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若有二心,魂飛魄散。」
小人的身軀劇烈顫抖,然後緩緩跪伏在楚夏掌心,額頭觸底,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主……主人……」
那聲音不再是沙啞尖銳,而是帶著一種惶恐的顫抖。
楚夏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鬆開手,那小人懸浮在半空,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跪姿,不敢有絲毫逾矩。
「說吧。」
楚夏在石凳上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靈酒,輕輕抿了一口。
「關於紅鏡禁區,你知道的一切。」
小人的身體微微一顫,然後開始原原本本的交代。
「回稟主人,紅鏡禁區……其實早已脫離大千世界。」
楚夏的動作微微一頓。
「脫離?」
「是。」
小人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當年原初之神創世,並非一人之功,他還有一個雙胞兄弟,與他一同誕生自恆世冥河。」
楚夏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們天生就分一清一濁。」
小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在述說某種禁忌。
「原初之神是清,他的雙胞兄弟……是濁。」
楚夏沉默了一瞬。
濁。
混沌之海中的極惡尊,就是原初之神留下的陰暗投影。
而那個濁,是他的雙胞兄弟?
「那個濁叫什麼?」
「火雲邪君。」
小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當年原初之神構建大千世界,初衷之一,就是為了殺死自己的胞弟。」
楚夏的瞳孔微微收縮。
構建大千世界,是為了殺死自己的胞弟?
「原初之神將火雲邪君困入紅鏡禁區,集結了所有能夠集結的戰力,準備在那裡處決火雲邪君。」
小人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但他們失敗了。」
「火雲邪君的強大,超出了原初之神的預料,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無數先天生靈隕落,十二頭太古神獸重創,原初之神本人也受了難以癒合的道傷。」
「最終,原初之神隻能退而求其次,將紅鏡禁區徹底封印,將火雲邪君永恆地囚禁其中。」
楚夏聽完,沉默了很久。
原初之神。
那個創造了萬族、開闢了無數宇宙、被無數文明奉為至高神明的存在,原來也有殺不死的人。
那個火雲邪君,究竟強大到了什麼程度?
「封印至今還在?」
楚夏的聲音很平靜。
「在。」
小人恭敬地答道。
「原初之神親手佈下的封印,冇有創世大神級別的戰力,絕無可能破除。」
楚夏的眉頭微微蹙起。
「那我們要如何進入禁區?」
小人抬起頭,那雙模糊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封印雖不可破,但原初之神當年……留下了一個後門。」
「後門?」
「是。」
小人的聲音微微一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隻要是純正的人族血脈,就可以不受封印影響,自由進出禁區。」
楚夏愣住了。
人族?
「為什麼是人族?」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暗流在湧動。
小人低下頭,聲音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因為……當年原初之神創世時,設定人族便是萬族之中墊底的存在。」
「從血脈上,他就斷絕了人族的潛能,讓人族註定不可能誕生頂級強者,人族唯一的作用,就是被萬族奴役、驅使、利用。」
楚夏的拳頭微微握緊。
「但原初之神還需要有人可以進入紅鏡禁區查探火雲邪君的情況,那些強大的種族,血脈中帶著太多能量波動,會被封印識別為威脅,強行排斥,唯有最弱小、最無害的人族,才能瞞過封印的感知,自由進出。」
小人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楚夏的神色。
楚夏沉默了很久。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有一團火焰在緩緩燃燒。
人族墊底。
人族註定不可能誕生頂級強者。
人族唯一的作用,就是被奴役。
這就是那位被無數文明膜拜的創世神,對他親手創造的種族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