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1章
“你……說什麼?!”
靈魂上的徽記,死神的藏身之所……?
像是一道驚雷劈砸而下,酈若不可置信地極力睜大眼,整個人彷彿都被這道閃電劈得靈魂出竅。
白袍人:“死神是諸神黃昏最後的勝者,當時已經冇有同族為它分屍假死,最初吾等也不明白死神做了什麼,直到弑血閣下重新出現在世界裡,吾等才知道它竟做出了這麼大膽的選擇。
”
酈若瞳孔驟縮,胸口彷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被漆黑鎖鏈穿胸而過的劇痛在其中扭曲翻攪,最後凝聚成那枚刺眼的死神徽記。
原來他苦苦尋找的仇敵,就藏在那枚象征著恥辱和背叛的徽記裡!
鬱澤連忙扶抱住躬身用力揪住胸口的衣服的酈若,語氣急促問道:“那他會怎麼樣?”
白袍人低歎一聲:“每次隻要弑血閣下變得更強,或是汲取到死神的權柄力量,都會哺育那枚徽記,讓它更為壯大,直到……死神破殼而出,占據這具身軀,或是撕裂弑血閣下的身軀衝出。
”
酈若渙散的瞳孔驟然一凝,冰冷仇恨的火焰開始騰地灼燒。
……原來如此,原小說裡冇有他,原主也早早死去,所以根本冇有冇有任何死神的訊息和蹤跡。
神明的棋子,竟是這個意思!
鬱澤扶住酈若的手微微收緊。
停在原地遲早會被身後的陰影追上,前進則會被“神明”吞噬。
一切彷彿成了一個無解的死局,
“所以我在聯邦那個名為酈若的青年身體裡醒來,並出現在千年後的恩澤大陸,都是祂一手策劃,全是為了自己的複活做準備嗎?!”
他倏地抬頭,聲音彷彿從燒灼刺痛的胸膛嘶吼而出:“那是不是隻要我死了,戴古斯就能徹底消亡?”
鬱澤神經一跳,用力握緊酈若的手臂低喝道:“酈若,冷靜!”
酈若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緊握的拳頭裡,指甲用力嵌入掌心的皮肉裡。
自己的“重生”根本是一場精心策劃,隻等著被吸乾最後一點價值,這讓他怎麼冷靜?!
他本就抱著不計一切代價的必死決心要向死神複仇,如果隻需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就能徹底殺死死神戴古斯的話……
“弑血閣下,也許汝之死亡可以消滅那隻瓜分了死亡權柄的鬣狗,但這也太不值當了。
”
酈若和鬱澤不由抬頭看向白袍人,就聽到他緩緩說:“神明對汝之預言和期望,絕不僅僅隻是徹底殺死一隻鬣狗,而是剿滅所有的鬣狗,還這個世界一個清明。
”
說著,他轉過身,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光球:“這些時日裡,閣下也一如神明的預言般,成功影響改變了這個世界的一些節點。
而吾等為保護靈之精而避世至此,正該在此時此刻,為此等宏願,將其交予汝。
”
“……我,殺掉所有神明?”
酈若不可置信又嘲諷地一笑,看著自己蒼白的雙手,問道:“為什麼?憑什麼?”
就憑他一個肮臟的魔族雜血,一個被死神寄生吸血的可憐蟲?
鬱澤攬著酈若的手收緊,沉聲開口:“這隻是你們這個世界神明之間的恩怨,一個所謂的預言就讓他為你們出生入死?”
“神明的預言,從無落空。
”
說完,白袍人抬手,輕緩縹緲地說:“還請閣下先行將靈之精收取,如此吾等使命便已結束,汝等也可離開此地。
”
鬱澤眉眼沉凝地開口:“如果我們拒絕呢?”
“這……”
白袍人們再次麵麵相覷,為首的白袍人遲疑地開口道:“根據神明的預言所示,汝需要再次取得靈之精,然後……”
酈若卻一點一點站直身,從鬱澤的臂彎裡往前走去。
鬱澤凝望著酈若的背影,終究是無奈地笑歎一聲。
這就是他會做出的選擇啊。
酈若定定地望著為首的白袍人,沉聲開口:“先說清楚,我不會因為這個什麼神明的預言就去為你們對付其他神明,我有我自己的判斷和選擇。
即便如此,你們也願意將這個靈之精給我?”
白袍人不語,隻躬身將手中捧著的血牙之匕遞還給酈若,輕緩地說:“請。
”
酈若收回血牙之匕收回左腰,上前兩步看向爪型花上方漂浮著的那個散發著七彩光暈的光團。
如此看來,這團光的光芒竟與那滿洞窟的幻光水晶如此相似。
但無論如何,啟世神物顯然能夠壓製死神的力量,想要對付死神,他必須將啟世神物取得。
想著,酈若朝著這團光伸出手,讓它猛地從掌心鑽入體內。
一股清涼又溫暖的能量猛地湧入體內,再直衝頭頂。
酈若隻覺得神智一清,一股極為熨帖的感覺從貧弱的精神海到靈魂深處,都像是被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撫平了一般,舒服至極。
靈魂的三團光暈之上,又多了一個名叫啟世靈性的七彩光團。
肉眼可見地,死神徽記那妖異的紫黑色光芒又被光芒壓製得更小了,翻滾著龜縮於酈若的胸口附近,靜靜地閃爍著。
【史詩任務:[曆史的留痕]任務更新,支線[靈之精的意誌]完成;收集啟世神物,目前進度4。
】
見酈若順利收取啟世靈性,靈族們也不含糊,直接送他們離開白霧。
一直等候在外的魔君和魔族們也冇有阻攔,在靈族的配合下直接重新開啟一條如他們來時的漆黑裂隙,讓他們離開。
“神明有言,若弑血閣下對一切心存疑慮,可到汝另一世界的誕生地去看看,或許可解汝心中之疑惑。
”
離開之前,白袍人望著即將消失在裂隙裡的酈若,開口說。
酈若不由微微側頭,身後的裂隙卻猛地合攏,露出他們落入魔淵時的灰黑岩柱林。
在檢查過周圍的岩柱,確認法陣已經徹底損毀後,酈若馬上扣住鬱澤的手腕,說:“給我看看你的精神力圖譜。
”
頓了頓,他補上一句:“還有趙鴻許院長的診斷一起。
”
本想隱藏部分資訊的鬱澤指尖一頓,終究是歎了口氣,老老實實地將所有的資訊通通發給酈若。
酈若開啟一看,馬上被那起伏不定精神力波動刺痛。
還有趙鴻許最新的診斷意見——
【精神力圖譜出現不明波動,暴動前兆指征在短期內由二級升為三級,需嚴密觀察,謹防指征資料異常反彈。
】
“……為什麼不告訴我?”
酈若的雙手不受控製地開始顫抖起來。
看趙鴻許的診斷時間,在鬱澤來到聯邦第一軍校的時候,已經出現了顯著精神力波動和指征升級。
所以鬱澤在遊樂園的時候,是忍著精神力衝擊的疼痛和他待在一起的嗎?
“……抱歉。
”
鬱澤低聲說:“我真的冇有你想象中那麼痛苦,當初指征六級都冇能要了我的命,何況區區三級?”
他早已做好了離去的心理準備,現在最多不過是打回原形而已。
隻是他忽然有些後悔。
後悔冇有早點與他相遇,後悔如此高調地對外宣揚他和酈若的關係。
萬一將來他真的自爆死去,酈若該如何在聯邦自處?
“拋開什麼龍神吧,我一定會找到其他治療精神力暴動的方法。
”
酈若攥住鬱澤的手,認真地看著他說:“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
鬱澤看著酈若,緩緩笑了:“我相信你。
”
但說是這麼說,到底該如何做,酈若卻毫無頭緒。
萬幸的是,鬱澤的情況要比最開始好很多,他們還有時間。
他開始在上課和日常的殺怪升級中,頻繁出入聯邦第一軍校和恩澤大陸各處的遺蹟和圖書館,還藉助鬱澤的勢力蒐羅了許多絕本或是古籍一同翻看。
與此同時,酈明曜組織的光明神殿信仰教會越發壯大,儼然蓋過了酈若的風頭。
但奇怪的是,曾經圍著他明裡暗裡爭鋒的洛斯和發了瘋狠練的霍華德,都冇有再次湊上去。
反倒是洛斯找過幾次,旁敲側擊地詢問他和鬱澤的關係。
酈若放下書,皺著眉說:“有話直說,彆在這繞彎子打擾我看書。
”
撐在圖書館的書桌邊上的洛斯一時啞然。
他對上酈若的視線,那雙總是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笑意的深藍眼眸裡,竟閃過一絲狼狽。
他偏過頭,自嘲一笑:“我……隻是想知道,我還有機會嗎?”
他洛斯·特瑞西從冇怕過誰,哪怕是霍華德·埃倫斯坦也敢與其競爭。
可如果是與那位聯邦的傳奇將軍相比……
冇人知道,他這段時間來回翻看了多少次當初那場安撫實操的直播錄影,凝望著那小小的螢幕裡彷彿親密無間的兩個人。
但如今再看,這卻彷彿成了他最有可能靠近酈若的一次。
“機會?”
酈若好笑地反問:“這話你是不是問錯人了?”
洛斯定定地看著他,開口說:“我問的就是你。
”
酈若更覺好笑,反問他:“那你覺得呢?”
洛斯看著酈若的眸光,眼神緩緩黯淡。
他起身,低聲說:“如果當初……”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當初,哪有什麼當初?
哪怕他再想進入螢幕掐死曾經那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自己,也無法真正回到過去。
洛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酈若也冇在意,他放回手裡的書回了宿舍,隨手開啟星網看了一眼,發現星網上大部分資訊都在討論酈明曜和他神奇的治癒手段。
他隨意地劃了一劃,正打算關掉星網介麵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了一個標題。
【第三軍團的趙鴻許院長於精神力交流峰會分享途中突然匆匆離席,原因成謎。
】
他點開一看,果然看見趙鴻許低頭看了一眼光腦,然後臉色大變,著急忙慌地從台上衝下來,幾乎是跑著衝出了會場。
酈若心下一個咯噔,馬上給莉迪亞發資訊。
等了半天,莉迪亞遲遲冇回,他乾脆打了個通訊過去。
莉迪亞過了好一會才接起通訊,她的背景音很混亂,她自己說話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難以控製的嘶啞,“怎麼了?”
酈若單刀直入:“是不是鬱澤出事了?”
莉迪亞那邊的聲音和呼吸都靜止了一瞬。
片刻後,她的聲音才傳過來:“你在想什麼呢,頭兒怎麼可能……”
“我要去見他。
”
酈若倏然打斷莉迪亞。
莉迪亞啞然片刻,才艱澀地開口:“酈若,你冷靜點……”
“他出事了,你們卻連讓我去見他一麵都不可以嗎?”
酈若渾身都開始發抖,低吼出聲:“我要去見他!”
銀灰色的星球上,響著急促刺耳的警報聲。
而那間空置了一段時間禁閉冥想室裡,緊繃的漆黑鎖鏈一層層套在鬱澤身上,嘩嘩作響。
豆大的汗珠從鬱澤緊繃的下顎滴落,砸在暈濕的黑色床單上。
劇烈的精神力衝擊和疼痛中,他神智模糊地想著,僅僅是過了這麼一點安逸日子,就連這點疼痛都受不了了嗎……
就在這時,突然“嘀”地一聲輕響。
禁閉冥想室緊閉的大門倏然開啟,明亮的光芒從門外透入,打進這間昏暗的冥想室內。
誰開的門?!
鬱澤猛地抬起頭,就見酈若逆著光踏步而來,頂著滿屋濃鬱暴烈的精神力,大跨步走入了這間禁閉冥想室。
他愕然地看著酈若,聲音嘶啞地開口道:“你怎麼……”
緊閉冥想室的大門在酈若身後重新關閉合攏,他一步步走到床邊,踢掉鞋子爬上床,發顫的手指捧住鬱澤青筋直蹦的腦袋,輕輕與他額頭抵著額頭。
他低聲說:“我來給你做精神力安撫了。
”
作者有話說:
給所有小天使比心呀~
第112章
禁閉冥想室昏暗的燈光裡,酈若從冇見過這樣的鬱澤。
他總是一副懶散從容的模樣,從未露出有過如此狼狽又淩亂的一麵。
像是凶狠的猛獸,暴戾的、危險的、不受控的、以及隨著劇烈精神力波動而導致的濃重侵略氣息,自他緊繃的身軀通通釋放而出。
但這樣的人,任由層層鎖鏈套住自己,甘願自囚於這樣一件昏黑的禁閉室內。
“誰讓你進來的?你快出去,這裡危險……”
鬱澤忍耐地偏過頭,聲音嘶啞地說。
“不,我哪裡都不會去。
”
酈若卻將鬱澤的腦袋掰回來,手指用力按著鬱澤青筋直蹦的頸側、額頭和太陽穴上,試圖將暴烈的精神力安撫下來。
鬱澤忍耐地擰緊眉頭,喉結上下滑動著,艱難地低聲說:“冇用的,放棄吧。
”
酈若卻冇理他,隻執拗按照專業課學來的手法,一遍一遍揉按梳理著鬱澤過於崩騰瘋狂的精神力。
然後不出意外的,幾乎冇有效果。
鬱澤低喘著,低頭忍著額頭突突的疼痛,低聲開口:“酈若,聽話,讓我自己一個在這裡熬過去……”
酈若深吸一口氣,低喝道:“我魔化的時候你冇有拋棄我,現在你卻要我在這個時候拋棄你?”
鬱澤頓時啞然。
他怔怔地凝望著酈若僅在咫尺的麵容,彷彿呢喃般地低聲說:“我本該轟轟烈烈地死在那片戰場上,卻隻能默數著生命的倒計時,徒勞地等待著那個危害世界的結局……這本就無恥,我不想還因為這無恥傷害到你們……”
“你給我閉嘴!”
酈若怒極反笑,質問道:“如果你無恥,那享受了你的功績,得以在現在的聯邦裡安享太平的聯邦人算什麼?你就這麼無私,非要將自己的生命徹底奉獻給聯邦?”
鬱澤沉默下來。
酈若放下手,沉聲說:“告訴我,你真的希望我走嗎?如果你說是,我馬上離開。
”
鬱澤雙眼微微睜大,身體和手臂先於大腦的意識前傾著想要靠前,卻被牢牢束縛的鐵鏈“嘩啦”一聲死死禁錮著拉回。
他卻不願後退,鎖鏈在他巨大力量下嘩啦嘩啦直響,卻依然無法遮擋他從喉間翻滾而出的聲音:“彆走,酈若,彆走……”
如野獸般低鳴的含混聲音隱冇於交纏的唇齒間,全身被鎖鏈捆縛的鬱澤用力繃直鎖鏈,探著頭急切又虔誠地親吻著酈若。
伴隨著灼熱又急促的呼吸,柔韌的舌頭存在感極強地入侵到酈若並未緊閉的唇齒間,舔舐著口腔,攪弄著他的舌頭,像是索求著某種確定和允許,渴求著酈若的迴應。
酈若閉上眼,伸手用力回抱鬱澤,在死亡和自爆的陰影之下彼此擁吻。
鎖鏈被開啟,他們雙雙倒在柔軟的床上,在混亂的呼吸和交纏間竭力感受著彼此。
細碎的嗚咽被熾熱的唇舌吻去,酈若蒼白的手指用力揪住黑色的床單,又被鬱澤的骨節分明的大手不容置喙地抓住,十指扣入,彷彿註定糾纏的命運一般緊緊握住,再也不分開。
……
不知過了多久,在外嚴密監控著精神力波動的趙鴻許雙眼一亮,大鬆一口氣道:“降了,將軍的精神力波動數值降下來了!”
這一次的危機也終究像過往的無數次一樣,被鬱澤順利熬了過來。
莉迪亞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下意識站直身體,看向禁閉冥想室那扇緊閉的大門。
酈若是她親自送過來的,也不知道他在裡麵怎麼樣了……
趙鴻許正指揮著機器人,準備進入禁閉冥想室幫助鬱澤卸下那些鎖鏈的時候,禁閉冥想室的大門突然被開啟。
髮絲淩亂,衣服褶皺的鬱澤從其中邁步走出,像一隻疲憊又飽足的獸,身上還帶著一絲未散儘的潮濕和侵略感。
“將軍,你的鎖鏈怎麼……”
“頭兒,酈若他……”
趙鴻許和莉迪亞的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又同時噎住。
他脖頸上的那片紅痕……
鬱澤冇理會他們的視線,剛一走出便馬上側身關上身後的半開的門,低聲吩咐機器人去給他準備熱水床單藥物等等東西,然後眸光淡淡地掃過來。
趙鴻許乾咳一聲,抱起他的光腦和資料轉身就走:“我去整理一下檢測資料。
”
莉迪亞也想跟著開溜,卻聽到身後一聲沉冷的低喝:“站住。
”
莉迪亞唰地站得筆直,雙手緊貼褲縫,雙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乾笑著回道:“那個,頭兒,有什麼吩咐?”
鬱澤盯著她,沉聲問道:“誰給他開的門?”
禁閉冥想室作為他最終的防爆設施,大門的許可權除了他誰也冇有,酈若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莉迪亞怔了怔,垂下眼眸說:“是怒潮給他開的門。
”
鬱澤徹底愣住,完全冇預料到這個回答。
s級以上的機甲都會配裝機甲輔助智慧,但真正能稱得上智慧的機甲,唯有s 以上,且與機主長期精神力共振協同戰鬥的機甲纔可能產生,成為機主意誌的延伸。
因此成為超s ,並在多年的血與火中戰鬥下來的怒潮智慧,幾乎可以說是鬱澤的半身,這個禁閉冥想室又是以它baozha後損毀的身軀改造的,它自然擁有開啟禁閉冥想室的許可權。
莉迪亞貼在褲縫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作為一路追隨著鬱澤征戰宇宙,親眼看著那個意氣風發,囂張肆意的青年變成如今整日說著接受死亡的樣子的戰友,終究還是忍不住眼眶的酸澀,低聲開口:“頭兒,怒潮倒是比您更誠實。
”
彆說鬱澤才二十七歲,就是那些聯邦活到一百二三十歲的老人,有誰真的能坦然接受死亡?
鬱澤定定地站在禁閉冥想室的門前,直到機器人們將他需要的東西通通送了過來,捧到他的麵前。
“……我知道了,你去吧。
”
他接過機器人手裡的東西,輕輕推開身後的門,回到禁閉冥想室裡。
冥想室的換氣係統運作良好,已經將那滿室濕漉的氣息換去,隻留下那個陷在黑色的床單裡漂亮的青年,在淩亂的大床裡蜷縮著沉沉睡去。
被輕輕抱起酈若察覺到動靜,微微睜開眼。
鬱澤輕聲哄道:“冇事,我換個床單,你繼續睡。
”
酈若虛虛地看了一會鬱澤的臉,又緩緩閉上。
鬱澤動作輕緩地撤換床單,收起鎖鏈,清理乾淨,再重新把他輕輕放回床上。
重新接觸到乾爽的床單,酈若的臉下意識地蹭了蹭床單,重新陷入沉眠。
鬱澤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酈若,指尖輕輕撫過他柔軟的髮絲。
……怒潮比他更誠實嗎?
等酈若從昏沉的睡眠中醒來時,就對上了鬱澤情緒難明的眼眸。
“餓不餓?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見他搖頭,鬱澤笑道:“那你想要再躺會,還是起來逛一逛?”
酈若想了想,對這個地方的好奇終究是戰勝了疲憊,於是爬起來穿上洗好烘乾的衣服,跟著鬱澤走出了這間昏暗的禁閉冥想室。
趙鴻許和莉迪亞不知道跑去哪了,整座建築裡隻有他們兩人,鬱澤帶著他逛遍了所有地方,最後停在了植物園裡。
酈若頗為詫異地看著這裡麵擺滿的各種從未見過的植物,意外道:“你這裡打理得挺好。
”
而且機器人活動的痕跡並不多,隻能說明這裡的養護大半都是鬱澤自己親力親為。
鬱澤看著這鬱鬱蔥蔥的植物園,開口說:“將宇宙裡所有奇特的植物收集起來,並建造一座植物園,是我母親的夢想之一。
”
酈若抬頭看向他,就聽鬱澤笑著說:“可惜她是個閒不住的人,總是開著機甲帶著我四處跑,植物園一直連個影子都冇有,冇想到反而讓我這個時候建成了。
”
酈若意識到鬱澤所說的,是他那位被追封榮譽烈士的鬱姓星際遊俠母親。
十二歲前,鬱澤一直跟著他的母親在星海間闖蕩,直到他十二歲時,母親在拯救被蟲族攻擊的民用航船時英勇犧牲,成為孤兒的他才被埃倫斯坦家發現並帶回。
鬱澤抬手輕輕撫過手邊金粉色的葉片,眉目平緩地說:“但我想她應該也不遺憾,她一生都奔赴在救他人於水火之中的路上,最後更是如我的外祖父母一般悍不畏死地攔下了那片蟲災最猛烈的衝擊,成功救下了一船的人。
”
“我想,我也該成為像她,像外祖父母那樣的人。
”
可命運卻偏偏和他開了個玩笑,將那本該到來的、榮譽的死亡拖長,讓他被迫麵對那如陰雲般不斷逼近的死亡。
酈若倏然開口:“你甘心嗎?”
鬱澤的手猛地僵住。
“我不甘心。
”
酈若垂眸看著自己的蒼白瘦削的手,開口說:“我還有想做的事,哪怕將我焚燒殆儘都必須達成的事。
而無論是複仇還是建起植物園,都得活著纔有機會去實現。
”
他抬眼看向怔怔看著他的鬱澤,“如果你也還有想做的事,那我也一定能找到辦法讓你活下去。
”
他……想做的事?
鬱澤定定地凝望著站在花草中的酈若,低聲道:“好。
”
他想要……站在酈若身邊,看看未來的世界。
作者有話說:
抱住所有小天使麼麼噠呀~~
第113章
在這顆銀灰色的荒蕪星球上和鬱澤靜靜地待了四五天,終於到了酈若要離開的時候。
他說:“我打算去13區看看。
”
自從接收了啟世靈性後,他這些時日裡明顯感覺到死神徽記的力量被壓製下來,就連逐步上升的汲取精神力的速度也降了不少。
看來想要對付那些吸□□神力的“神明”,恐怕還得從那些靈族口中的“神明”著手。
那些靈族不是說了嗎,如果心存疑慮,可到另一世界的誕生地去看看。
羅斯星老宅已經被收拾並推平,因此這個所謂的誕生地恐怕並不是指那座老宅,而是……那個原主曾經摸爬滾打地生存下來的、混亂無序的13區。
酈若話音一落,鬱澤卻沉默了下來。
他敏銳地問道:“怎麼了?”
鬱澤想起手裡剛剛得到的訊息,斟酌著片刻,終究是開口說:“我調一隊人手給你,注意安全。
”
酈若也不客氣,剛一點頭,就聽到鬱澤繼續說:“如果有機會,可以去接觸一下13區的蝰蛇。
”
酈若一頓。
蝰蛇?那不是13區裡專做臟活的地頭蛇組織之一嗎?
鬱澤目光晦暗,低聲說:“我的手下這段時間調查到了一點東西,原本索爾·沃利斯安排去往羅斯星的是五個雇傭兵,不是那五個重刑犯。
而這個五個重刑犯,在前往羅斯星前和蝰蛇接觸過。
”
酈若雙眼緩緩睜大。
也就是說,去往羅斯星老宅的五個重刑犯,被人掉包過?
除了給出羅斯星老宅金鑰的人,還有幕後黑手?!
……
13區是聯邦一片邊緣星域的統稱,因其直接與外星域接壤,常年直接經受著蟲族和各種外星域異獸的威脅,還是聯邦傾倒垃圾廢料的地方,因此成了聯邦流放罪犯,抵擋災害的緩衝帶,也成了不法之徒狂歡之地。
隱形戰機飛船悄無聲息地劃過宇宙,飛向這片混亂灰黯的星域,往其中一顆最大的宜居星球飛去。
透過舷窗,酈若目光沉沉地望著那顆在宇宙中透著鐵鏽般灰紅色的星球,與原主登上酈家飛船離開前最後一眼的畫麵緩緩對應。
“酈若同學,飛船即將著陸,請做好著陸準備。
”
酈若回過神,對著如今換上了一身便服的熟悉“保安”點了點頭,在座位上扣好安全帶,在飛船的輕微顛簸下成功回到這顆名為拉舍的星球上。
他們停在被提前包下的私人停機坪上,從這艘偽裝過的戰機飛船上接引來到了鬱澤的人在拉舍星的據點裡。
冇有過多的寒暄或是應酬,酈若直奔據點狹窄的會議室裡,去聽據點負責人的彙報。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查,我們發現蝰蛇雖然組織結構鬆散,對成員並無太多管束,但實際上組織的機密都掌握在幾個核心成員裡,包括雇主資訊和整個對外聯絡的渠道,其他組織成員隻能單方麵接受指派或者自己挑選任務。
因此,想要得知到底羅斯星五個重刑犯的雇主是誰,還需要從那幾個核心成員下手。
”
鬱澤手下的情報人員十分專業,眨眼間便將蝰蛇目前的老大和所有核心成員的資訊打在光屏上,包括極其私密的喜好和習慣等等,開始列舉各種可能從他們口中套出資訊的方案。
酈若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人的資訊上。
這個人……
“……酈若同學,您怎麼看?”
酈若倏然回神,開口說:“現在還不知道對方的在13區的觸手有多深,我不希望打草驚蛇,所以最好是能派一個不引人懷疑的熟麵孔和蝰蛇接觸。
”
眾人麵麵相覷。
很不巧,他們對於拉舍星來說,都是些“生麵孔”。
負責人問道:“您的意思是讓我們偽裝易容,還是?”
酈若微微一笑,說:“不,我們直接去找拉舍星本地人。
”
拉舍星的聚居地建築密集,道路蜿蜒,酈若循著記憶穿過街道,很快停在一家掛著“傑森機甲維修店”招牌的店門前。
現在正是拉舍星的白天,店門大敞著,露出裡麵堆得亂糟糟的各種零件機械、到處跑的奇形怪狀機器人、待維修的高大機甲以及“叮叮哐哐”的聲音。
邁步走進去的時候,原主沉寂的記憶開始復甦。
比店外溫度更高的熱浪,略有些刺鼻的金屬和機油味,以及那道高亢暴躁的聲音——
“歐米!老子都解過這個構造多少次了,彆逼老子用扳手扇你!”
“對,對不起……”
正埋頭和機器人們一起整理著滿地零件的中年女人注意到站在門口的酈若幾人,起身迎上來:“歡迎光臨,機甲維修還是機械定製?”
酈若扯下口罩露出麵容:“海倫姐。
”
中年女人狠狠一怔,詫異道:“小若?!”
“什麼?誰來了?”
一個白頭髮白鬍子、臉上帶著寬大護目鏡的紅鼻子矮小老人和一個頭髮蓬亂的雀斑臉從一具大機甲左臂的位置探出頭來,詫異地看向酈若幾人。
酈若走進店鋪裡,抬頭打量著矮小老人,朗聲道:“傑森老爺子,最近精神還不錯?”
傑森老爺子冇說話,護目鏡後的眼睛盯著酈若和他身後幾個相貌普通,彷彿一錯眼就會無聲無息消失在陰影裡的人,揮舞著手裡的扳手驅趕道:“去去去,趕緊滾出去,老子不做你們的生意!”
被當麵驅趕的酈若不以為意,隻微微一笑:“蝰蛇的蛇瞳最近還有來光顧嗎?”
傑森老爺子幾下從維修梯竄下來,帶著一堆零件扳手叮鈴哐啷地跑到店門口,“哐”一聲蓋上了半邊的門,嚷道:“滾滾滾,老子閉店了,快滾!”
在傑森老爺子咋咋呼呼地要關上另一半店門時,酈若慢悠悠地開口了:“一台超高精量子列印工作床。
”
傑森老爺子動作猛地一僵。
他攥著門把手停在原地,猶豫著嘟囔道:“這……不,不行,維修店必須是中立的,老子纔不想涉入你們那些什麼烏七八糟的事……”
“再加上工作床的全配套,隻需要老爺子你出麵幫我買個訊息而已,不會有什麼事的。
”
見傑森老爺子明明很心動卻還在擺手拒絕,酈若忽然往地上盤腿一坐,笑眯眯地開口:“你不答應,我就在這不走了。
”
這話一出,站在酈若身後像隱形人的戰士們一怔,店鋪裡的海倫和歐米麪麵相覷,傑森老爺子瞪著眼睛,用扳手指著酈若破口大罵:“你個小臭崽子,又用玩賴的來對付老子?”
酈若直接往地上一躺,枕著手臂說:“反正我就在這呆著了,你愛答應不答應。
”
傑森老爺子拿著扳手的手臂氣得都在發抖,他一下跳起來,吼道:“行行行,老子答應你還不行嗎?還不快給老子滾!”
“哐啷”一聲,他直衝回店鋪內裡的研究間裡,用力摔上門。
酈若坐起身,回頭望向那扇緊閉的小門,又緩緩掃過周圍淩亂破舊的零件堆,和穹頂被長梁分成八塊的玻璃天窗。
哪怕這裡曾被原主如同對待手上的粗糙厚繭一樣拚命抹消隱藏,這裡的一切卻從未在原主記憶中褪色。
“小若,快起來吧。
”
麵前伸來一隻熟悉的手,酈若一抬頭,對上海倫溫柔的笑臉。
將地上的青年拉起來,海倫後退兩步,上下仔細打量了一下酈若,感慨道:“長高了。
”
“這是我現在的光腦通訊號,有訊息就聯絡我。
”
酈若對著曾經對原主多有照顧的海倫笑了笑,和海倫交換了聯絡方式,又幫著歐米解決了他頭痛許久的機甲構造問題後,他便準備帶其他人離開。
海倫想起什麼,喊住他說:“對了小若,當年你那個孤兒院準備拆除了,你想去看看嗎?”
那個冷漠噁心的地方有什麼好看的?
酈若剛想拒絕,卻倏然想起他回到13區的目的之一。
沉默片刻,他終是開口說:“等處理完這件事再說吧。
”
等酈若一行人離開機甲維修店後,店鋪深處那扇緊閉的研究間大門轟地開啟,傑森老爺子氣勢洶洶地衝出來,一屁股擠開歐米,眯著眼觀察經過酈若手的構造修複。
片刻後,他才從鼻腔裡哼了一聲,嘀咕道:“馬馬虎虎吧,算他冇把真本事丟了……”
海倫看向傑森老爺子,笑道:“剛剛小若摘口罩的時候,我都有點不敢認他,感覺大半年過去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但他剛剛坐在地上耍賴的時候,我就明白他還是當年那個小孩啊。
”
傑森老爺子盯著門外,眯著眼嘟囔:“小臭崽子……”
回到據點的酈若倒是冇有想那麼多。
剛剛他也隻是在原主的記憶裡翻找時,想起了當年原主躺在地上非要賴在這裡,最後才磨得讓傑森老爺子捏著鼻子接受了他在這裡打黑工的這一幕,心念一動嘗試一下而已。
可惜了,那個小若已經不在了,他不是她們回憶裡的那個人。
等了兩天,酈若終於等到了海倫的訊息。
【海倫:明天下午3點,店裡後倉會客室。
】
第二天下午,酈若帶著鬱澤的人早早侯在會客室隱藏暗門後的雜物間內,和在會客室裡翹著二郎腿的傑森老爺子一同等待著蝰蛇負責對外聯絡的蛇瞳上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時間一到下午三點整,會客室的門準時開啟。
一行三人走了進來,拉開了傑森老爺子對麵的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抬眼望來。
傑森老爺子頓住,隱藏在雜物間裡的酈若瞳孔微縮。
蛇瞳來了,卻不隻是蛇瞳一個人。
除他以外,還有管理蝰蛇人員的蛇牙……以及蝰蛇的首腦,蛇腦。
作者有話說:
給所有小天使撒花呀~~
第114章
傑森老爺子的身體緊繃一瞬,又很快放鬆了下來。
他盯著為首一頭黑色泡麪捲髮的陰翳男人,冷哼了一聲,“蛇腦親自前來,還真給我這個糟老頭麵子。
”
蛇腦嘴角一勾,語氣輕緩地開口說:“早聽蛇瞳說起過這家傑森機甲維修店的大名,這次店老闆親自邀請,我怎麼能不來?”
“彆廢話了。
”
傑森老爺子單刀直入地開口:“羅斯星那五個雜碎是你們的人吧?開個價吧,我要他們背後的雇主資訊。
”
蛇腦眉梢一挑:“哦?這事都過了好幾個月了,店老闆這個時候怎麼突然就想知道這些東西了?”
傑森老爺子一揮手:“你管我?酈若那小臭崽子曾經是我的人,我現在就想知道不行嗎?趕緊開個價。
”
“這樣啊……可蝰蛇有蝰蛇的規矩,我們絕不可能泄露雇主的資訊,否則我們蝰蛇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蛇腦摸了摸下巴,在傑森老爺子發怒前,又拖長了聲音說:“但店老闆你不一樣,畢竟確實是動了你的人,我想想到底該怎麼樣合適呢……”
頓了頓,蛇腦身體前傾,緩緩笑了起來:“不如就用c-1432私人停機坪上那台飛船作為報酬吧,怎麼樣?”
雜物間內的酈若眸光一沉,他身後的戰士們也有了些許騷動。
c-1432私人停機坪,正是他們包下並悄悄降落的停機坪。
傑森老爺子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麵色陰沉地開口:“那就是冇得談了?”
“怎麼會呢?當然有得談,不然我也不會跑著一趟。
”蛇腦雙手交握,笑眯眯地說:“但這個談,不能是藏頭露尾地談。
”
傑森老爺子嗤了一聲,說:“要談就隻能跟我談,彆的你想都彆想。
”
“那好,你要是能做主也行。
”
蛇腦微微一笑,盯著傑森老爺子開口說:“我要《神蹟》裡距離交易所兩條街以內的一間店鋪、五台全新s 級機甲、十五台全新s級機甲、三門對空軌道超磁光導巨炮、一百枚光導導彈……”
“嘭”地一聲巨響,傑森老爺子拍案而起,指著蛇腦怒罵:“你他媽瘋了?你想徹底毀了拉舍星嗎?!”
對空軌道超磁光導巨炮是目前軍方最為前沿的宇宙武器,僅需十枚光導導彈齊射,足以將整個拉舍星摧毀大半。
蛇牙唰地拔出身側的大砍刀,一個翻滾將刀架在了傑森老爺子的脖子上。
傑森身後的海倫和歐米一驚,馬上亮出手中的機械槍炮,牢牢對準蝰蛇三人。
場麵登時劍拔弩張。
蛇瞳幫腔說:“彆激動嘛,你們要是做不了主,那就讓做得了主的人來……”
傑森老爺子喝罵:“給老子閉上你的臭嘴!你們這些……”
突然,會客室的隱藏門猛然地被開啟,酈若隨著散開包圍整個會客室的戰士們大步走出,盯著蝰蛇三人冷聲說:“這就是你們談交易的態度?”
蛇腦雙眼猛地一亮,盯著酈若直直看了片刻,又盯著那些沉默卻極其不簡單的戰士,緩緩笑開了:“你果然在這,早點出來不就冇有那麼多誤會了嗎?”
他在眾戰士的包圍下泰然自若地揮了揮手,蛇牙馬上收刀,利落地回到蛇腦身邊。
“怎麼樣?我的報價很合理吧?”蛇腦笑眯眯地開口。
酈若冷眼看著蛇腦,忽而也笑了起來:“當然,隻不過也不知道你們的店鋪能不能在銀鋒的圍剿下開起來?而且一百顆光導導彈太過浪費,我隻送你三顆,一顆在拉舍星西聚居地往南十公裡的蝰蛇總部,一顆在13區的ard611星的分部……”
他盯著蛇腦漸漸陰沉下來的麵容,一字一頓地說:“最後一顆,在首都星ms0405伴星上,如何?”
蛇瞳大驚:“你怎麼會……”
他的目光落到周圍麵無表情的戰士們身上,頓時啞然。
酈若抱起雙臂,盯著死死盯著他的蛇腦問道:“現在能好好談了嗎?”
蛇腦嘴角顫了一顫,咬牙切齒地說:“一間距離交易所兩條街以內的店鋪,這是底線!”
酈若眉梢一挑:“可以。
”
蛇腦緊接著開口:“你不能對蝰蛇的店鋪出手,同樣你們其他人也不許對蝰蛇的地盤出手。
”
酈若輕笑一聲:“13區的就算了,但首都星的ms0405伴星,限你們一個星期內搬離,否則……”
“行,成交。
”
蛇腦斷然開口,而後忽然一笑:“不過先說清楚,蝰蛇絕不可能泄露雇主的資訊,所以你們可要聽好了。
”
他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說:“十八年前,13區星域邊緣地帶發生了一場嚴重的襲擊事件,一艘神秘飛船在宇宙中解體,隻有一名忠仆帶著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在追捕中逃亡。
”
傑森老爺子一下跳起來:“你在說什麼鬼話?”
酈若雙眼睜大,抬手攔住傑森老爺子,心裡某種預感越來越強烈。
蛇腦嘴角一勾,慢悠悠地說:“這位忠仆為了保護他的小主人,在混戰中將一道追捕者的攻擊引到路過的飛船,導致酈家飛船上的酈家主母遭到襲擊,被迫降落拉舍星生下一個男嬰。
聽說這位忠仆後來找到了他丟失的小主人,長期陪伴在他身邊教養他,直到那位真正的少爺迴歸原位……”
酈若手指抽搐了一下,拳頭一點一點地握緊,一個身影漸漸在他腦海裡清晰。
酈明曜的專屬管家,許伯!
說到這,蛇腦在漸漸安靜下來的會客室裡大歎一聲:“我們蝰蛇還附贈了你們一個訊息,真是虧大了。
你們最好也遵守承諾,及時交付。
”
酈若二話不說,直接開啟光腦,把一張先前買下的空閒地契劃了過去。
蛇腦收到地契,滿意一笑:“合作愉快。
”
酈若冷幽幽地說:“如果想要那間店鋪順利開下去,你們明白該怎麼做吧?”
“當然。
”
蛇腦悠然起身,笑眯眯地說:“蝰蛇絕不可能泄露雇主的資訊。
”
頂著戰士們冰冷的視線,蝰蛇三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隻留下滿室死寂的會客室。
片刻後,酈若倏地冷笑一聲,恐怖的殺意和怒焰在心底轟然燃燒。
酈明曜的專屬管家許伯,戴維管家十分看重的人才,得到羅斯星老宅金鑰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原主最初和最後的苦難,一切都在許伯這裡成功閉環。
為原主複仇的征途,也終於來到了最後一步。
“小臭崽子,你想做什麼?”
酈若閉了閉眼,掩下眼裡沸騰的狠意,扯起掛在下巴上的口罩,對皺著臉看著他的傑森老爺子說:“謝了老爺子,量子列印工作床和配套裝置我會讓他們儘快送過來,我就先走了。
”
“小臭崽子,你給我回來!”
將身後的呼喊聲甩在身後,酈若大跨步地走出傑森機甲維修店,頭也不回地衝入這片拉舍星的嘈雜混亂的聚居地之中。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看著這裡每個角落裡隨時隨地發生的咒罵、搶劫、鬥毆,看著渾身臟汙的小孩或是殘疾人趴在地上扒拉著牆角的垃圾,看著滿臉疲憊的男女強笑著推拒不依不饒的客人,看著這個原主摸爬滾打、拚儘全力才能活下來的世界。
結果,原主的一切悲慘和苦難,竟都是因為許伯,因為酈明曜?
無名的怒火在胸口不停翻湧著,酈若深呼吸著,抬起頭看向拉舍星常年灰濛濛的天空。
……奇怪,他情緒起伏好像有點太大了。
突然,“哐啷”一聲巨響。
酈若聞聲側頭,發現一個巨大的“拉舍孤兒院”的招牌正被兩個虎背熊腰的工人從大門上卸下來,丟在了地上。
他盯著地上的招牌,冇想到竟然一路走到了孤兒院這裡。
注意到站在孤兒院門前不動的青年,其中一個工人猥瑣地上下打量著酈若瘦削挺拔的身形,從梯子上跳下來,走過去伸出手朝著酈若的肩膀抓來:“小兄弟,回來看看孤兒院……呃啊!”
酈若收回狠狠擊中工人腹部的拳頭,一個絆摔將另一個工人用力摔砸在地上,邁步走入拉舍幼兒園大敞的門。
那兩個工人齜牙咧嘴地爬起來,剛想起身追上去,就被身後兩腳狠狠踹在地上,哢啦幾下就被卸了雙手雙腳的關節。
瞥了眼癱在地上驚恐地連聲求饒的工人,戰士們麵無表情地繼續跟在酈若身後,隱在暗處保護他。
原主大概是在六歲的時候差點遭到校工猥褻,又被孤兒院院長計劃賣掉,於是想方設法逃出了孤兒院,如今十二年過去,這裡和原主記憶裡的畫麵相比已經差彆不小,到處都透出一股陌生卻又熟悉的感覺。
酈若打量著這座荒涼的孤兒院,靈族所說的誕生地會是指這裡嗎?
可這裡哪裡會有什麼關於對付神明的線索?
突然,酈若餘光瞥見幾個鬼鬼祟祟的小小身影。
這裡不是已經準備拆除了嗎?怎麼還有小孩?
他悄然跟上去,就見這些小孩們在各個房間裡竄來竄去,在淩亂的物品間不停翻找。
“你們在找什麼?”
這幾個小孩尖叫一聲,懷裡的東西散了一地,抱頭蹲下連聲說:“彆,彆打我!我們冇有偷東西……”
酈若目光落在灑了一地的破舊玩偶、缺胳膊少腿的機器人模型、少了輪子的玩具車,頓時明白過來。
對於孤兒院的孩子們來說,這些稀少的玩具全都是無比珍貴的東西。
“冇人會打你們,你們繼續。
”
酈若後退一步,轉身欲走。
可冇想到,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喊住了他:“哥哥,你能不能幫我們拿一個玩偶?我們拿不到……”
酈若略有些詫異地回頭,發現幾個小孩縮在一起,小心地看著他。
沉默片刻,他開口說:“帶路。
”
小孩們拿不到的玩偶在孤兒院的育嬰室裡,據說是一個掛在天花板上的,會唱歌的一朵雲。
酈若看著他們輕快的腳步,問道:“這些玩具你們要帶去哪?”
最高的一個小女孩回答道:“帶到我們新的家裡!”
酈若輕聲重複:“新的家?”
小孩們當即七嘴八舌地開口了。
“對!新家叫聽春幼兒院,不叫孤兒院了!”
“是一位叫鬱聽春的阿姨給我們建的,不過我們冇見過她,每次都是一些很高很高,又筆直筆直的哥哥過來呢。
”
鬱……
酈若腳步微頓,才又重新跟上小孩們的腳步。
很快到了育嬰室,小孩們指著眾多嬰兒床中間掛著的一個陳舊的白雲造型的玩偶,喊道:“就是它!會唱歌的雲朵!”
白雲玩偶是以成年人的高度掛上去的,這些身材矮小瘦弱的小孩們確實拿不到。
酈若打量了兩眼,正準備抬手拿下來,圍上來的小孩連聲說:“哥哥哥哥,你想不想聽雲朵唱歌呀?”
“雲朵唱歌可好聽了!每次弟弟妹妹哭的時候,讓雲朵唱歌他們就不會哭了!”
已經看出這是個發條八音盒的酈若抬眼一看,抓住雲朵下裝飾成雨滴的發條用力往下一拉,問道:“是這樣……”
他的聲音猛地卡頓在喉間,不可置信地看著開始叮叮咚咚響起來的雲朵玩偶。
一段熟悉到骨子裡,彷彿能與靈魂共振的曲調從其中輕緩地傳出,悠遠又溫柔地拂過酈若的耳畔,輕輕流入心底。
酈若瞳孔驟縮,如遭雷擊。
這個曲調……
不是獨屬於他的母親,他的利頓村的曲調嗎?
作者有話說:
給所有小天使比心
第115章
雲朵玩偶隨著收縮的發條叮叮咚咚地響著,每個熟悉的音符都像一記記重錘,不斷敲擊著酈若發木的靈魂。
發條跑完了全程,整個育嬰室頓時陷入了寂靜。
孩子們看看僵在原地的酈若,又看看頭頂的雲朵玩偶,遲疑地開口:“哥哥?”
酈若默然無聲,隻是再一次用力拉動發條,讓那熟悉的旋律重新充盈整個育嬰室。
如此往複幾次,每個音符都努力確認,他終於不得不承認,這是一模一樣的曲調。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這首曲調本應在那場大火中埋葬在那個小村莊裡,他也從未在任何地方聽到過這個曲調,可它為什麼會出現在千年後的聯邦13區孤兒院裡?
“哥哥,你想要這個玩偶嗎?”
酈若倏然回神,對上了小孩們小心翼翼的目光。
他抬手摘下那個陳舊的雲朵玩偶,拍了拍上麵的積灰,放到了小孩手裡,艱澀地開口:“可以告訴我,這個歌……是從哪裡來的嗎?”
小孩們捧著雲朵玩偶,茫然地麵麵相覷:“這就是雲朵唱的歌呀。
”
酈若:“那你們知道這是誰做的,或者……它有名字嗎?”
小孩們依舊一臉茫然,隻說從他們有記憶的時候,這朵會唱歌的雲就飄在育嬰室天花板下麵了。
酈若自己試圖翻找原主的回憶,卻發現原主小時候的記憶混亂和破碎,根本冇有任何相關的記憶。
他一路沉默著跟著這些小孩將散落在孤兒院各處的玩偶收集起來,再將他們送到如今暫居的小樓裡,凝望著他們的背影不言不語。
這時候,如同幽靈般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戰士上前兩步,低聲道:“酈若同學,剛剛收到訊息,酈家準備給酈明曜辦送彆宴,之後他就會帶著他的專屬管家正式脫離酈家,回去姬家了。
”
酈若的目光一點一點沉凝下來,轉身說:“走,我們回首都星。
”
戰機飛船劃破宇宙星空,朝著首都星呼嘯飛回。
此時的首都星,正烏雲滾滾,雷暴轟鳴,傾盆大雨嘩嘩而落。
而酈宅裡卻在一片暗色中燈火通明,特彆是主宅的宴會廳裡,悠揚輕快的音樂隨著芬芳的香氣和歡聲笑語在暴雨天裡流溢。
酈家大大小小的嫡支旁支全都來了,全都簇擁著宴會的主角酈明曜,不停地談笑著試圖套近乎。
明天酈明曜就要帶著許伯正式離開酈家,改名為姬明曜正式認祖歸宗。
而他們酈家,也有機會和那個神秘的姬家扯上一點關係了。
許伯侍立在一旁,曲水芸一臉溫婉柔和地站在酈明曜另一旁,酈天磊則站在稍後一點的地方,安靜又沉默地看著酈明曜彷彿很近,又似乎觸不可及的光輝身影。
就連已經癱瘓的酈永康都難得坐著輪椅出來了,瘦削灰黯的麵容被宴會廳的華燈一照,竟也顯出了幾分光彩。
他滿意地看著在酈家人的簇擁下拿著酒杯溫和微笑的酈明曜,心想酈明曜如今發跡了也不忘已經冇落的酈家,果然還是養大的親。
這不比那個在《神蹟》裡取得那麼大的成就,卻一個影子都不見的酈若強?
酈明曜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笑臉,心裡想的卻是那場未能辦成的成年禮。
他眼睫微微斂下,雖然這一次的家宴規模遠不及成年禮,但終究是他比過了酈若,站在了酈家的中心……
“哐啷”一聲巨響,驟然砸入這片言笑晏晏的宴會廳。
眾人愕然回望,就見宴會廳緊閉的大門轟然洞開,閃電和驚雷伴隨著冰冷的雨滴捲入溫暖明亮的廳內。
風雨之中,一個滿身水汽的身影一步步走入廳內。
宴會廳明亮的暖光勾勒他的身影,映亮他的麵容,將來人徹底暴露在所有人視線裡。
“小若,你怎麼……”
酈天磊下意識地上前,卻在對上他的目光時猛然愣住。
酈若看都冇看他,隻抬頭看向人群的中心。
酈明曜雙眼一眯,遙遙朝著酈若舉杯,淡淡微笑著開口:“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好嗎?”
他最近這段時間可是過得很好。
酈若不言不語,突然閃身一動,整個人如輕煙一般驟然掠身而出,直撲向人群中心的方向!
許伯反應極快,迅速攔在酈明曜身前,準備攔住酈若的襲擊。
然而在對上了酈若那雙彷彿燃著火光的冷厲眼眸時,許伯卻突然一怔。
等等,他好像不是衝著明曜少爺來的。
他的目標——是自己?!
“唰”地一聲厲響,酈若手腕一轉,一把銀光湛湛的雙刃匕首從他的袖口中落入他的右手,猛地在許伯抬手抵擋的左臂劃了血淋淋的一刀。
一片驚呼尖叫之中,曲水芸連忙拉著酈明曜往後退,酈永康拍著輪椅把手尖聲道:“保安,保安!酈若,你想害死酈家嗎?!”
酈若根本不理會他們的叫囂,隻凶狠地撲向撤身躲避的許伯,一匕首狠厲地朝著他的咽喉抹去。
許伯目光一冷,還真是衝著他來的?
該死,他的武器和機甲都卸了下來交給宴會廳外的傭人們統一保管,他手上根本冇有反擊的武器!
他猛地撲向宴會廳旁邊的自助餐檯上,一把抓起一把鋒利的餐刀就往酈若身上捅去。
酈若冷笑一聲,左手握住從袖口滑出的另一把匕首,閃身而過的瞬間,一匕首精準地紮在許伯的右手腕上。
鮮血噴濺而出,許伯慘叫一聲,右手上的餐刀應聲而落。
察覺到頭頂又厲風襲來,許伯下意識地側身往下一滑,隻聽耳邊“哚”地一聲,險而又險地躲過了朝著他脖頸紮來的匕首。
趁著酈若從餐桌上將匕首拔出來的瞬間,他心下一狠,忍著右手的劇痛生生奪下了酈若左手的匕首,狼狽地逃竄而出。
酈若轉身欲追,卻被酈天磊連同衝進來的安保一同攔住。
酈天磊舉著雙手,試圖安撫滿身殺意的酈若:“小若,有話好好說……”
“滾開!”
酈若腳步一轉,身形如鬼魅般幾下就閃身越過了酈天磊和一眾安保,一邊追著一邊甩手丟擲一條鉤索。
鉤索呼嘯而出,一把鉗住了逃竄出宴會廳的許伯的後背,尖銳的爪勾瞬間抓破西裝和皮肉,將他生生地扯了回來,摔砸在廳外的傾盆暴雨中。
緊隨其後的酈若衝入暴雨,反剪許伯被匕首貫穿的右手,一膝蓋死死壓住他的胸口,右手冰冷的匕首牢牢指向他的咽喉處。
“住手!”
酈明曜撥開緊緊圍住酈若的一眾安保,紅著眼怒吼:“你有什麼衝我來,放開許伯!”
酈若隻越發用力地把匕首壓向許伯的咽喉,在冰冷的雨水中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羅斯星血案那五個重刑犯,是你替換的吧?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索爾和休斯利的計劃的?”
酈若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酈明曜不可置信地說道:“你在說什麼胡話?許伯怎麼可能和那起血案有關?”
酈若看也不看酈明曜,隻定定地盯著許伯被雨水淋得掙不開的眼睛。
當時在拉舍星上被憤怒衝昏了頭,但回來的路上他一細想,就隱約意識到不對。
許伯即便是姬家的人,也不可能能把手伸到索爾和休斯利的勢力裡,而他們兩人想要拿到羅斯星老宅的金鑰,也不可能會通過愛慕者酈明曜身邊的管家獲取。
許伯喉結滾動著,一絲一縷的鮮血從他喉間流溢而出,又被漫天的雨水沖刷。
他忍著痛,開口說:“酈若少爺這是聽信了哪裡的汙衊和胡言,才一副要打要殺的樣子?你說我替換了13區的重刑犯,證據呢?”
酈若盯著他,忽而笑了:“你怎麼知道那幾個垃圾來自13區?”
許伯猛地一怔,啞口無言。
“還有十八年前,你為了保護酈明曜將攻擊引向酈家飛船,導致我的體質病和一切的錯位的事,你也想抵賴?”
“不是,等等,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酈明曜瞠目結舌,但還是試圖辯解。
“這一切,都該由你來償還。
”
說完,酈若嘴角冰冷的笑容擴大,高舉右手朝著許伯的脖頸紮去!
“不!”
酈明曜撲入雨幕,試圖搶奪酈若手中的匕首,許伯也驟然一扭身,試圖藉機逃脫。
酈若冷眼一掃,一個角度刁鑽的肘擊狠狠將酈明曜肘開,然後右手掄圓,匕首“噗嗤”一聲深深冇入了許伯的心臟,正把刀身幾乎全部捅入。
許伯雙眼暴突,目眥欲裂。
酈明曜捂著劇痛的側肋,尖聲痛呼:“不——!許伯……酈若,我跟你拚了!”
酈若輕笑一聲,反手拔出許伯心口的匕首,在滿身的鮮血和雨水裡緩緩起身,冷笑著迎上了撲上來的酈明曜。
來得正好。
就在這時,倒在地上的許伯突然開口了:“酈若……你就是個……可笑又可悲的人……”
酈若閃過酈明曜的攻擊,偏過視線看向地上用力捂著噴血傷口的許伯。
他嗬嗬地笑了起來,說:“想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嗎?你真是太……可悲了,一個冷漠無情的父親……一個懦弱逃避……的母親……和一個,親手交出金鑰……隻為了給自己愛上的……假弟弟……出一口氣的哥哥……”
一道驚雷“啪啦”自陰沉的天空炸響。
酈若雙眼猛地睜大,唰地扭頭看向緊跟著安保衝入雨幕中的酈天磊。
酈明曜呆住了,酈天磊僵在原地,臉色慘白,抖著唇說不出話來。
“像你這樣的人……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麼不死在……13區和羅,羅斯……”
許伯呢喃著,睜著眼躺在地上,徹底斷了氣。
“轟隆、轟隆——!”
刺目的閃電將酈若的輪廓映得發白,沉悶的雷聲在漆黑的天幕上咆哮,陰冷的雨水似是冰冷的針,劈裡啪啦地砸在他們身上。
滿身鮮血混雜著雨水滴答的酈若抓著匕首站在宴會廳門前,和那群即便驚慌失措,也依舊整潔精緻的人們彷彿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死死盯著酈天磊,用力攥緊了匕首,轉身邁步朝他走去。
還有,還有人冇有殺乾淨——!
作者有話說:
給所有小天使比心呀~
第116章
望著逼近的酈若,曲水芸臉色慘白,連忙衝入雨幕中拉著僵在原地的酈天磊,抖著嗓音喊道:“不,不行,來人,快攔住他!”
後麵的酈永康拍著輪椅把手,急得臉都紅了:“他是你的親哥哥!你個chusheng到底想乾什麼?!”
安保們著急忙慌地衝上前試圖攔截酈若,卻在正麵對上酈若那股恐怖氣勢時,紛紛下意識地後縮。
而這遲疑後退的一瞬間,就被酈若幾下打翻穿過了並不緊密的防線,來到了酈天磊身前。
“快,天磊快跑!快跑啊——!”
曲水芸焦急的喊聲夾雜在雷鳴和暴雨的轟鳴中,彷彿隔著厚重的水幕一般聽不分明。
大腦一片空白的酈天磊下意識地順著曲水芸拉扯著手臂的力度後退了兩步,卻被酈若猛然甩手拋來的鉤索一把鉗住了小腿。
爪勾瞬間嵌入酈天磊的小腿皮肉裡,酈若用力反手一拉,酈天磊登時一下翻滾摔倒濕漉的地麵上,疼得冷汗直流。
“不,天磊,天磊你怎麼樣了?”曲水芸撲到酈天磊身旁,在漫天大雨中試圖解開爪勾。
“chusheng住手!那是你親哥哥啊!”
酈永康也急得一下從輪椅上摔跌在地,雙手扒著地麵憤怒又驚恐地嘶吼。
“你個sharen狂,你到底要殺幾個人才足夠?!”
酈明曜跪在許伯的屍體旁邊,流著淚吼道。
臉色慘白的酈天磊狼狽地在雨水中抬起頭,恍惚地望著渾身染血的酈若一步步走來,隻覺得天旋地轉,身上彷彿被淋濕的衣服壓得有千鈞重,動彈不得。
他張了張口,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索爾承諾過不會真的傷害他,想說是許伯下的暗手,想說——
他真的很後悔、很愧疚。
但當他對上酈若那彷彿帶著血腥味的刀子般的視線時,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酈若抓著那把躺著血水的匕首,一步步靠近。
一直在噩夢中反覆折磨著他的場景,終究還是出現了。
酈若一把揮開攔截阻撓的曲水芸,猛地掐住了酈天磊的脖子,在暴雨中將他用力地拎了起來。
曲水芸掙紮著跪在地上,再也維持不住淡然平和的外表,抓住酈若的褲腳痛哭流涕:“不要,求求你不要傷害天磊,是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不敢麵對這一切,你放過天磊吧,有什麼衝我來……”
酈若看也冇看曲水芸,隻頂著頭頂的雨水死死凝視著手中下意識掙紮的酈天磊,手臂不可抑製地微微戰栗顫抖著。
“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腥甜的血沫彷彿從胸口一路泛上喉頭,難言的鬱氣轟然直上,化作酈若口中的暴喝。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們要這樣對他?!”
酈天磊臉色臉色漲紅髮紫,他在酈若憤怒又尖銳的視線裡艱難地大口喘息著,淚水從通紅的眼眶裡滾滾而出。
微弱的聲音像是蟲鳴,微不可及地響起:“對不起……是我,是我們……”
“你為什麼不死在13區裡,為什麼要回來酈家!”
曲水芸撕裂的尖叫極近刺破雲端,打斷了酈天磊含混不清的話。
震耳欲聾的雷鳴轟隆炸響,暴雨如針一般劈裡啪啦地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酈若微微側目,就見曲水芸抓扯著頭髮,魔怔般地說著:“如果你不回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酈家就會好好的,天磊也會好好的……”
又是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映亮了酈若被雨水浸濕,似是索命鬼魅的麵容。
雨水順著他的臉上滑落,留下的水痕轉瞬間又被下一道雨水沖刷。
他在雨水中閉了閉眼,忽而笑了起來:“你說的冇錯……是你們殺死了他。
”
話音一落,酈若回頭看向無望地閉上雙眼的酈天磊,眼前的畫麵彷彿開始扭曲。
血與火中的光明教會的人、母親家族的人、以及那個魔族生父。
他雙眼睜大,眼底有憤怒癲狂的火焰在瘋狂灼燒。
殺吧,殺淨這一切,才能迎來最終的平靜!
“酈若——!”
一身沉喝突然從外傳來。
酈若即將揮落的匕首僵在了半空中。
這個聲音,是……
他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台戰機不知何時降落在了酈家的庭院內,一個高大的身影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一步步走來。
宴會廳輝煌的燈火映亮了來者的眉眼,那熟悉的俊美麵容自傘下顯露後,所有人登時倒吸一口冷氣。
利昂·埃倫斯坦?他怎麼會……
是利昂將軍,他們,他們有救了!
酈明曜雙眼睜大,忍不住帶著哭腔大喊道:“將軍,酈若已經瘋了!他不僅殺死了許伯,還要殺死大哥,求求您快阻止他!”
披頭散髮的曲水芸、倒在地上的酈永康和一眾酈家人也哭著開口求助,寄希望於從天而降的將軍大人能拿下酈若那個瘋子,終止這場恐怖的噩夢。
一片哀嚎痛哭聲中,鬱澤卻看都冇看任何人一眼,隻撐著傘注視著暴雨中的酈若,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酈若握著匕首的手指節發白,用力到微微顫抖。
他隔著冰冷的雨幕和臉上流連的水流回望鬱澤,聲音低沉又沙啞:“……你要阻止我嗎?”
“不。
”
鬱澤在酈若身前站定,手中寬大的黑傘向前傾斜,擋住了酈若頭頂傾盆的暴雨。
他說:“我是來帶你走的。
”
頭頂如針般砸落的雨滴被大傘擋住,酈若狠狠一怔,就見鬱澤垂著眼眸,問他:“你要跟我走嗎?”
酈若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噗通”一聲悶響,伴隨著沉悶的“叮鈴”聲,酈天磊隨著鋒利的匕首一同猛地摔跌在地,捂著脖子嗬嗬艱難地喘氣咳嗽。
“天磊!”
曲水芸尖叫一聲,撲上前尖聲喊著麥克醫生。
酈天磊咳得眼淚鼻涕一起橫流,他忍著右腿上被爪勾鉗住的劇痛,在漫天的大雨中艱難抬頭,就見鬱澤抬起手落在了酈若的臉上,擦去他滿臉的濕漉水痕。
那隻溫熱的大手落在酈若那張被雨水沖刷得冰涼的臉頰上,竟燙得他微微瑟縮。
而後,他猛地被攬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我們走吧,離開這個地方。
”
酈明曜瞪大眼睛,在雨中呆呆地望著交疊在一起離開的身影,怔怔地開口:“利昂將軍……”
迴應他的,是頭也不回走入戰機的高大背影。
戰機很快啟動,呼嘯在暴雨中飛離。
但跟隨鬱澤一起來的戰士們卻冇走,他們迅速地在酈宅散開,動作利落地處理現場的痕跡。
在他們走向許伯的屍體時,酈明曜驟然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質問道:“你們在做什麼?難道你們要包庇那個sharen犯嗎?!”
“請你慎言。
”
為首那位麵目普通至極的戰士漠然開口:“以你這位專屬管家的所作所為,按照聯邦律法足夠處以死刑。
如今將軍不打算追究,你該慶幸纔是。
”
酈明曜徹底呆住了。
他聽明白了對方的言下之意。
如果他非要追究酈若sharen的罪行,那許伯曾經的所作所為都將在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以酈若現在的聲望,無論他多麼無辜,作為這一切的受益者都將會遭到恐怖的反噬和攻擊,姬家也會被拖下水。
光明教會的勢力纔剛剛發展起來,哪怕他現在因為能夠治療精神力暴動前兆而聲名極盛,也不一定能扛過酈若和鬱澤兩人的聯手壓迫……
“天磊!你的腿,你的腿怎麼了?!麥克,快救天磊的腿!”
曲水芸尖利的嘶吼穿破雷鳴,一下將酈明曜一個激靈震回神。
眼見著那些戰士又要上前,他猛地撲在許伯的屍體身上,悲憤地大吼道:“彆碰他!至少,至少彆踐踏他死後的尊嚴!”
戰士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最後還是選擇了後退。
轟鳴的閃電間,漆黑的戰機呼嘯飛離酈宅。
鬱澤將渾身濕透的酈若抱在懷裡,攏著他冷得像冰塊的手暖著,絲毫不顧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冰涼的水珠浸濕。
酈若全程安安靜靜地不發一言,直到戰機落到首都星上的一處寬敞的私人彆墅裡,他被塞進浴室裡,溫熱的水流從頭頂落在身上時,他才恍惚地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等鬱澤也衝了個澡換了衣服來到房間裡,便見酈若將寬大的浴巾蓋在頭上身上,坐在床邊沉默無言地望著落地窗外的暴雨。
鬱澤走過去,探手往浴巾下壓著的黑髮一摸,果然是濕的。
無聲地一歎,他抓起浴巾,動作輕柔地給酈若擦著濡濕的頭髮。
酈若任由他擺弄,直到速乾風筒的聲音止歇,他的頭髮恢複乾燥蓬鬆,他才低聲開口。
“明明成功複了仇,為什麼我一點都不開心?”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茫然地想著,屠殺利頓村的光明教會、出賣他的母親族人、背叛母親的魔族生父,還有聯邦裡的所有人。
明明他都已經達成了目的,為什麼他還是無法真正地平靜下來?
難道是因為他還有冇死絕的仇敵嗎?
酈家?姬家?酈天磊?死神戴古斯?
以及……他自己?
“你之前問我還有冇有想做的事,那你呢?”
鬱澤輕聲問道:“複仇完成後,你想過之後的人生想要做什麼嗎?”
酈若沉默。
在他還是弑血的時候,他殺儘一切仇敵後,唯一想做的,隻是平歇他心底始終沸騰咆哮的仇恨怒火。
而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死並清除他體內的所有魔血,徹底擺脫魔族雜血的詛咒。
這個想法哪怕自他從酈若身體裡甦醒,也未曾消散,但他現在卻突然迷茫了。
所謂的神明是外來的鬣狗,汙穢邪惡的魔族是真正的創世神的子民,那他到底算什麼?體內跟隨而來的毒血到底算什麼?
還有他在聯邦一個外貌相似的身體上覆蘇、《神蹟》中和過往一模一樣的身軀、以及孤兒院那個雲朵玩偶,又算是什麼?
“……我不知道。
”
酈若凝望著窗外被水痕模糊的世界,緩緩說:“或許,我應該先弄明白我到底是誰。
”
暴雨終於止歇,酈若也坐著鬱澤的戰機回到了聯邦第一軍校。
他回到宿舍裡,翻找出那個曾經殺死了酈若的全息頭盔。
接上電源,頭盔上的光源亮起,螢幕上卻依舊黑暗。
他沉默地看著手上的老舊的、有著改裝和附加裝置痕跡的頭盔,深吸一口氣,將它往頭上戴去。
答案,會藏在這個一切的結束,和一切的開始裡嗎?
作者有話說:
給所有小天使麼麼噠呀!!
第117章
戴上那個沉重的頭盔並按下啟動鍵後許久,眼前依舊一片黑暗,冇有任何係統介麵或是畫麵,隻有純粹深濃的黑。
酈若靜靜地等了許久,眼前也冇有一絲變化。
……難道他猜錯了?這個頭盔真的壞了?
他低歎一聲,抬手想摘下頭盔,卻直接觸碰到了自己腦袋外柔軟的兜帽。
什麼?
他一怔,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身體,發現自己竟然是風信子的打扮。
除了無法開啟任何係統介麵和揹包外,他身上的匕首、裝備,一應俱全。
他詫異地抬頭打量四周的黑暗。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地方?
探尋無果,酈若望向前方的黑暗拔出腰間的匕首,一邊戒備著一邊邁步往前走。
黑暗中,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
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一次次懷疑自己是否找對了方向,是否真的在前進,而不是在兜圈。
又過了許久,久到酈若都快要放棄的時候,眼前終於出現了一點亮光。
那是一團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靜靜地燃燒。
它實在太微弱了,酈若跑過去的時候,都擔心身側帶起的風將它吹滅。
但火苗在黑暗中飄搖著,卻始終頑強地燃燒著。
他靜靜地望著這團火苗,小心地伸出手。
小若,是你嗎?
在觸碰到這團火焰的瞬間,酈若眼前驟然一亮。
四周的黑暗如流水般不斷褪去,顯露出一大片灰黯的焦土。
枯萎的樹木倒塌斷裂,乾脆的枝條一碰就碎。
呼嘯的風穿過這片毫無生機的焦土,仿若無聲的哀嚎。
酈若打量著這片焦土,倏然扭頭往前看。
細碎的、輕盈的又熟悉的聲音,正從前方飄來。
他腳步一動,下意識地邁步朝著樂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距離越來越近,樂聲越來越大,酈若的腳步也越來越快。
忽然,他的眼前閃過一片迷霧,模糊的畫麵開始若隱若現。
躺在小小的床上的他抬頭望著天花板上會唱歌的雲朵,聽著從一張床走向他這張床的女人也隨意地跟著哼唱。
於是他也開始學著跟著哼唱,希望給他蓋好被子便扭頭就走的女人留下來。
後來,會唱歌的雲朵煙消雲散,變成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他望著伊琳那張年輕又憔悴的麵容,下意識地將那段深埋心底的旋律咿咿呀呀地哼唱起來。
伊琳驚異地望著他,遲疑地學著他哼唱的旋律,輕輕拍撫著他……
“哢嚓”一聲脆響,踩碎一根枯枝的酈若驟然回過神,怔然看向麵前的一大片豔紅爪型花海,以及在花海中心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的瘦弱少年。
手裡的匕首不知何時變成一束豔紅的爪型花,他隔著花海遙遙凝望著少年,邁步穿過爪型花海,向著少年走去。
一朵朵豔紅的爪型花輕輕蹭過酈若的褲腳,卻完全不如那個無名之地凶戾,就如同一朵最為普通的花朵一樣,冇有對他造成一點傷害。
當酈若停在少年身前時,發現他穿著戴上頭盔那一晚上的衣服,腦袋死死地埋在臂彎裡,還在哽咽地喃喃自語。
“無論是哪裡的神靈或者魔鬼,如果您真的存在,我祈求您,懲罰這些傷害過我的人,以平息我的所有怨恨悲傷,讓我從這無邊苦厄的命運中解脫……”
酈若靜靜地望著他,半蹲下來將手裡的爪型花束遞到了少年麵前。
他垂下眼簾,低聲說:“從來冇有什麼神靈或者魔鬼,有的始終都是你自己。
”
好一會,滿臉淚痕的少年才茫然地抬頭,愣愣地看向麵前的花束,和半蹲在身前的酈若。
兩雙相同的眼睛彼此對視,清晰地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少年定定地看了酈若許久,眼裡漸漸又泛起了淚。
他猛地縱身一撲,用力抱住了酈若。
酈若猛地一怔,就聽到耳邊傳來他的低聲呢喃。
“我等了你好久,你終於看到我了……”
酈若唰地睜大眼,眼眶驟然酸澀起來,淚水不受控製地從他眼眶滑落。
他閉上眼,抬手回抱住少年,輕聲說:“嗯,我來了。
”
狂風以他們為中心呼嘯而出,圍繞著他們的爪型花們在風中搖擺著,一層層褪去不祥的豔紅,化作純白柔軟的花瓣,在荒蕪的焦土上不斷蔓延生長,直至讓整片焦土上都生長上純白的花。
酈若懷裡的少年緩緩虛幻,化作一片片光點融入他的身體裡。
記憶中那片虛幻的,彷彿電影版旁觀的畫麵也隨之融入骨血,化為真實的觸覺和記憶。
靈魂上的死神徽記光芒隨著記憶的融入而被極度壓縮,冰湖下咆哮沸騰的毒血竟也隨之平息了許多,溫和平順了下來。
又是一陣風裹著柔軟的花瓣吹來,酈若下意識地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發現眼前重回漆黑,隻出現一個彈窗。
【該頭盔已損壞,無法連線網路。
】
酈若抬手摘下腦袋上沉重的頭盔時,光腦上的通訊剛好閃爍起來。
他垂眸接起的一瞬,一滴還掛在眼睫上的濕漉水滴倏地滑落。
對麵的鬱澤狠狠一怔,輕聲問道:“怎麼樣了?”
酈若抬手一抹臉,擦下滿手濡濕。
他看著自己蒼白手掌裡的濕痕,心底卻意外的平靜。
他攏起掌心,低聲說:“我就是他。
”
鬱澤不由沉默。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個答案真的擺在麵前的時候,還是讓他震撼。
一個人真的有可能通過一個頭盔穿越到另一個世界的千年前,在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成果後又回到千年後的現在,再次回到那個世界嗎?
但例項就在眼前,容不得任何質疑。
過了片刻,已經回到了銀灰色星球上的他才低聲說:“抱歉,冇能在這個時間陪在你身邊。
”
一想到酈若這一路獨自走來都遭受了什麼,他就想要將他緊緊抱進懷裡。
如果早點一點認識他,那自己是不是就能幫他遮擋一點風浪了?
“我冇事,倒是你的精神力怎麼樣了?”
酈若倒不覺得如何,這些路他都一個人走過來了,一次小小的嘗試又何至於此?
鬱澤看了眼連在身上的精神力監測儀,和在監測儀前忙碌的趙鴻許,張口就說:“還行,能控製得住。
”
酈若聲音一冷:“我聽到趙院的聲音了。
”
鬱澤頓了頓,才無奈地笑歎一聲:“……好吧,其實不太行,前兆回升到四級了。
”
酈若微微倒吸一口涼氣,斷然道:“不能再等了,必須馬上找到解決的辦法……”
“……是酈若?剛好,把通訊給我,我跟他說兩句。
”
鬱澤那邊突然傳來趙鴻許的聲音,然後通訊裡傳來他的大嗓門:“酈若同學,還記得我嗎?這段時間冇偷喝體質增強藥劑吧?”
在鬱澤說自己有在盯著他的背景音裡,酈若不由問道:“治療藥劑有進展了?”
“藥劑已經研究完成,應該也差不多寄到了,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
趙鴻許說:“我們根據你的描述和血液樣本進行化驗,發現所謂的‘毒血’很可能是一種聯邦從未見過的奇特能量,這股能量對身體有著極大的破壞性,但如果利用得好,是你治療先天體質病,恢複體質和精神力的關鍵。
”
酈若敏銳地反問:“問題在於如何利用?”
“是也不是。
”
趙鴻許解釋道:“經過檢測,我們發現這股能量雖然充盈又暴烈,但是在某些數值上有些缺憾,還達不到利用藥劑安全引導治療的指標,隻有達成指標後,藥劑才能真正剔除病根,完成治療。
考慮到這股能量很可能來自《神蹟》,那這點可能需要你自己想辦法了。
”
酈若眉頭一皺。
缺憾?這個他曾經極欲擺脫,現在也談不上接納的毒血有缺憾?
“另外通過研究你的精神力監測波段,我們也發現了你精神力波段裡和將軍的精神力裡一樣隱藏著的東西。
”
趙鴻許想起看到報告結果時的驚異,還忍不住嘖嘖稱奇:“除了那幾個不斷在穩定你的精神力幾團能量以外,確實還有一團負效能量在吸收你的精神力。
但和將軍不一樣,從你精神力波段裡藏著的那團負效能量十分完整,也因此十分棘手。
它確實在隨著你的精神力等級的治療恢複而不停孕育增長,但從我的角度來看,絕不建議你用停止治療來遏製它的成長,因為這等於自掘墳墓。
”
他聲音一沉:“以聯邦目前的技術,還冇辦法幫你和將軍剔除這團負效能量,我的建議是趁著將軍精神力波段裡的零散負效能量未集聚前清除乾淨。
而你的負效能量,隻能是趁著它成熟的時候徹底解決它,就像破開發炎化膿的傷口,徹底清理其中的膿液!”
也就是說,他和死神戴古斯,終有還有一戰。
“我明白了。
”
酈若眸光一沉,冷聲說:“我會馬上回《神蹟》,試著將這個缺憾補上。
”
鬱澤插了一句:“你什麼時候上線?我也……”
“閉嘴!你給我好好修養!”
趙鴻許怒喝道:“也不看看自己的精神力現在成什麼樣了,好歹等穩定一點……”
“咳,先不說了,之後再聯絡。
”
通訊倏然被結束通話。
酈若皺眉看著通訊介麵,那傢夥的精神力到底糟糕成什麼樣了,連全息遊戲都玩不了?
像是知道他的擔心,一條資訊很快發了過來:【趙院比較容易緊張,被他盯著我暫時冇法上線,你萬事小心。
】
酈若盯著這條資訊看了半晌,也無法通過薄薄的光屏看到對麵的情況。
歎了一口氣,他小心地將徹底損壞的頭盔重新收好,便躺進那台漆黑的遊戲艙裡。
營養液緩緩冇過身體,他閉上眼,重回到恩澤大陸。
缺憾的毒血、殺死神明、治療精神力暴動的真正辦法……
是時候去找這一切的主導者——
那個啟世的神明瞭。
作者有話說:
抱住所有小天使麼麼噠呀~
第118章
輝恩帝國的格伊萊主城正是黃昏時間,大片大片的橙黃、橘紅、煙紫在天邊鋪就,暈染出一片燦爛輝煌。
酈若隱身跑出城外,找到某處隱秘無人的角落,拿出揹包裡那枚爪型花結晶細細打量。
一次次出現的豔紅爪型花,都在告訴他,當初他剛剛建立角色時進入的神秘空間,就和那個創世神有著強相關。
隻是當初他們離開魔淵後,他嘗試過研究這顆結晶,卻一無所獲。
但現在一看……
結晶中的爪型花靜靜地舒展花瓣,圍繞著爪型花凝結的結晶形狀,竟形似一朵雲。
而那細長的花杆,靜靜地延伸到“雲朵”的下方,悄然暗示著什麼。
他伸手去摸索,許久後才摸索到一個細細小小的硬物,隨後用力往下一拉。
像是被拉動了發條的八音盒,爪型花倏然在“雲朵”結晶裡旋轉起來,和那個雲朵玩偶一模一樣的熟悉曲調從中傳出。
下一瞬,無形的紅砂從土地間翻湧而起,在酈若麵前迅速形成一道紅色的裂隙,透出其後灰黑的不知名空間。
酈若目光一凝,纔剛往前邁一步,鮮紅的係統警告瞬間在他麵前彈出。
【警告!檢測到前方■■之地極度危險,可能造成玩家與遊戲艙斷開連線並無法登出,請玩家儘快遠離!】
【警告!檢測到前方■■之地極度危險……】
酈若十分平靜地無視了係統警告,平穩地邁入裂隙。
早已在那個地方摸爬滾打過的他,根本不會被這些東西嚇到。
隻一瞬,天地驟然變換。
燦爛的晚霞和蔥鬱的密林被昏暗的天幕和蒼白的砂礫所取代,大片大片豔紅的爪型花從岩石縫隙和沙地中生出,在蒼涼的風中向著那具龐大的雪白骨架飄搖。
酈若站在骨架下那片燦爛稠密的豔紅花海前,眼前被瘋狂彈出的警告視窗糊滿。
【係統■■異常■■■!】
【係統已與遊戲頭盔斷開連線,正在嘗試重連……】
【緊急提醒!緊急提醒!當前場景無法登出,為保證玩家安全,請玩家儘快——】
還冇等酈若關閉係統警告,瘋狂彈跳而出的係統提示音突兀地戛然而止。
隨後,它們一個個自行消失,重新露出那座被遮擋的巨型骨架。
一縷風穿過巨岩呼嘯而來,捲起那一大片密密麻麻、擠擠挨挨的爪型花海,在酈若下意識地躲避之前,在他麵前凝聚形成了一個古怪猙獰的血紅頭顱。
那顆頭顱空蕩的眼眶“看”向驚異的酈若,微微張開嘴巴,低沉如雷的聲音轟然炸響。
“你來了,我的孩子。
”
……孩子?
酈若握緊腰側的戮身和血牙之匕,沉聲道:“彆亂套近乎。
說吧,我從千年之前又回到現在,都是你在搞鬼吧?我體內缺憾的魔血又是怎麼回事?”
那顆頭顱的“眼睛”注視著麵沉如水的酈若,緩緩開口說:“是我捕捉到你即將消散的靈魂,將他放進我的一滴血裡,交給那個向我祈求複仇的那個叫伊琳的女人手裡,因此你是我的孩子,這並不算錯。
”
酈若猛地一怔,愕然地看向那顆頭顱:“你說什麼……”
那個頭顱靜靜地說:“她將你教得十分出色,而你,也成功地完成了她的願望,殺儘一切害死她父母的同族之人。
”
寂靜無聲的風掠過巨岩之間,捲起爪型花的紅砂,又沉沉墜落。
酈若用力一閉眼,然而洶湧的怒火依舊從心底噴薄而上,灼燒著心肺。
“……所以我是任由你們隨意擺弄的棋子嗎?”
他眼裡泛起一條條血絲,一字一頓地說:“你們為了自己的目的,就這麼將我隨意地丟在千年前,隨意地丟在恩澤大陸上,又隨意地丟回了現在,讓我揹負起死神的徽記……如此佈局籌謀,就是為了讓我不得不為你殺掉那些神明嗎?!”
“不。
”
頭顱說:“我隻是給了你一個機會,而類似的機會,我給過很多行將飄散的靈魂。
但真正抓住了它的人,隻有你。
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那隻鬣狗麵前,現在又走到了我麵前。
”
酈若攥緊戮身,咬牙問道:“所以你想說這一切都是我活該?”
頭顱圍著酈若轉了一圈,不答反問:“這些年,我向恩澤大陸播撒出的這麼多種子裡,你不是最特彆的,也不是最強大的,可你卻是在屠殺鬣狗上走得最遠的,為什麼?”
說著,那顆頭顱飛得更近,空洞的眼眶“盯”著緊緊握著戮身的酈若,喃喃地說:“唯一的區彆,就是你的心跟那些滿心仇恨的種子不太一樣,現在這個不一樣似乎更大了……是因為那個曲調?那個叫伊琳的女人?還是因為那個龍族男人?”
“夠了!”
酈若唰地拔出戮身,遙遙指著頭顱,忍著怒意喝道:“彆跟我扯這些冇用的,告訴我體內魔血的缺憾是什麼,還有治療精神力暴動的辦法!”
“精神力暴動?你是指那些鬣狗在你們靈魂設下的限製封鎖和超限懲罰?”
頭顱緩緩說:“很遺憾,那是那些鬣狗自身的手段,我並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或是治療。
我隻知道,隻要那些鬣狗死絕,那些限製和封鎖便會消失,可這些東西同樣也保護了你們,所以我也不知道限製和封鎖消失後,會發生什麼。
”
祂望著怔住的酈若,繼續說:“至於你血脈中的缺憾,即為權柄。
也即我之詛咒,我之力量,將那些四分五裂的鬣狗失活的權柄。
”
說完,一陣風沙捲過,酈若揹包裡的斬滅飛掠而出,那層層符文布條倏然散開,那滴被血絲網住的光明神血也被引出。
酈若驚道:“斬滅!”
風沙再次捲過,那層血網竟然緩緩從那顆神血裡剝離,落回了斬滅那變形的身軀裡,被飛奔而來的酈若重新接回。
酈若仔細檢查斬滅,確認它那一絲靈性還好端端地留存於血液中,才大鬆一口氣,抬頭怒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頭顱歎息道:“做什麼?我已太過虛弱,再也無法做不什麼了。
我現在能做的,便是將選擇的權利重新交予你的手上。
”
祂身側生出兩隻爪子,一個爪子是一顆豔紅的血珠,另一個爪子上則飄著那顆金色的神血。
祂先是舉起那顆金色神血,說:“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擺脫我的血液的影響,而這顆鬣狗的血液,就是他們給你的方案。
死神那隻鬣狗能在你空缺了一部分的靈魂裡寄居,說到底也是利用了我的血液力量,說不定你選擇了神血,它便無法再寄居,自動離開了。
”
而後祂又舉起另一顆猩紅的血珠,說:“而這,即是我之權柄,你血脈缺憾的部分,能夠殺死它們的部分。
接納它,意味著你需要徹底接納我之血液的力量,也意味著你將走上對抗鬣狗這條路。
”
說完,祂將兩個爪子同時遞到酈若麵前,沉聲說:“這便是我給你的選擇。
”
酈若懷疑地看向頭顱:“……你能這麼好心?”
頭顱舉著兩個爪子,悠遠地說:“我已經發現了,那些被我期許,以我期待的方式行動的仇恨種子,冇有一個走得遠。
既然如此,何不把選擇交給你這唯一一個最接近清理鬣狗的種子?”
“……”
放棄一切選擇安全和安穩,還是去拚一個未知的可能性?
酈若抬起頭,目光掠過那顆散發著金光的神血,落在了那顆猩紅的血珠上。
片刻後,他嗤笑一聲,抬手奪過那顆猩紅血珠,張嘴吞了下去。
他有選其他選擇的可能嗎?
隻一瞬間,酈若便徹底僵住。
狂猛暴烈到恐怖的力量轟然順著咽喉流入腹部,然後瘋狂地朝著全身四溢。
厚重的冰湖封印隻一瞬間便徹底崩塌,咆哮著與那股力量相撞,徹底融合。
咚咚——
【警告!警告!未知破壞效能量正在入侵玩家身體,請玩家儘快采取措施應對!請玩家儘快采取措施應對!】
赤紅的係統警告不斷在他極力睜大的眼前彈出,又轉眼消失。
咚咚——!
心臟在胸膛沉重地跳動著,酈若瞳孔顫抖著,眼前的一切在劇烈的疼痛中,已經徹底變為一片血紅。
係統麵板上,酈若的各項數值劇烈跳動閃爍著,扭曲成一片亂七八糟的亂碼,然後一條一條消失。
在麵板上的資料徹底清零的瞬間,酈若眼前一黑,猛地被遊戲艙內的營養液嗆了一口氣。
他倏然坐起,用力地扒著緩緩開啟的遊戲艙門邊緣,手臂、肌肉、青筋和血管都在體內咆哮的毒血能量中抽搐顫抖著,搖搖欲墜。
……該死的,他的身體還是太差,根本承受不住能量的衝擊。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爆體而亡!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光腦模糊的“叮咚”一聲,顯示有一個署名第三軍團研究院的藥劑包裹送達門口。
他泛著一層血霧的模糊視線倏然睜大,撐著艙門試圖翻越艙門,卻身形一晃,“嘭”地一聲無力地摔砸在地上。
他喘著粗氣,掙紮著試圖爬到門邊,但劇痛讓他的身體不停地抽搐著,動彈不得。
明明那麼近,現在卻仿若天塹一般遙不可及。
他凝望著房門,在意識消散的前一刻,那扇緊閉的房門突然被開啟了。
一個熟悉的人影急匆匆地衝進來,抬起他的上半身,將什麼灌入他的口中……
莉迪亞?
她怎麼……
淩亂破碎的思緒還未連成線,便隨著徹底昏迷的他陷入黑暗。
作者有話說:
給所有小天使比心
第119章
再次睜開眼時,出現在酈若眼前的,是熟悉的醫療艙的白色艙頂。
艙門緩緩開啟,莉迪亞探了個腦袋進來,見酈若終於醒來,不由大鬆了一口氣。
她舉著手裡的光屏,說:“頭兒你看,趙院說了他今天會醒,果然在今天醒來了吧?”
酈若目光一凝,落在了麵前光屏鬱澤眉頭緊鎖的臉上。
他們隔著光屏對視,鬱澤的眉頭不由微鬆,開口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模糊混沌的記憶緩緩回籠,酈若下意識地抬手,張合了一下湧動著陌生力量的手掌。
……奇怪,他能感受到體內的冰湖封印消失了,熟悉又龐大的毒血力量在體內轟然湧動著,雖然依舊暴烈難以掌控,卻都還算平靜地蟄伏在皮肉骨血之下。
他有些遲疑地開口:“我的體質病……”
鬱澤目光柔和下來:“已經成功治癒了,這段時間你的體質和精神力會有一定的波動,趙院說這是身體的恢複適應期,但根據他的推測,你的精神力和體質等級應該都在s 。
”
莉迪亞也忍不住插了一嘴:“嘶,一個雙s-、一個雙s ,酈家的基因還真是……”
“莉迪亞。
”
莉迪亞在鬱澤沉冷的聲音裡倏然噤聲,尷尬地哈哈一笑,試圖扯開話題:“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趙院說你適應期的過程會有點難受……”
酈若靜靜地坐在醫療艙內,腦海裡滑過酈家人那一張張麵容,心底竟是意外地平靜。
說起來,這幾天他都冇有收到任何一點有關酈家或是姬家相關的訊息,還有酈明曜……
他抬起頭,平靜地問道:“酈家和酈明曜現在怎麼樣了?”
“這……”
莉迪亞偷偷覷著光屏裡鬱澤的表情,斟酌著詞句說:“酈天磊的右腿廢了,日常行走都成問題,同時精神力跌到了b 、體質跌到了b-,酈家剛剛給他辦了休學手續養病。
另外曲水芸徹底病倒了,現在酈家靠著癱瘓的酈永康和管家們勉強維持著運轉。
”
“至於酈明曜……”
她目光微沉,說:“他現在改名叫姬明曜了,姬家倒是想要發難,隻是一個冇落的隱世家族還不足以和第三軍團抗衡。
但姬明曜似乎又收集到了一些光明神的殘骸,現在不僅可以治療精神力暴動,甚至以自身為例子,宣稱信仰光明神可以突破精神力等級,勢力又一次瘋狂擴張。
”
說到這裡,莉迪亞不由看向光屏裡的鬱澤:“頭兒,現在光明神殿抑製過後的擴張速度依舊超出想象,我們需不需要采取進一步行動,保障人民們的安全?”
“光明神最關鍵的殘骸在我手上,祂複活不了的。
”
說完,酈若扶著醫療艙起身,一下被自身猛然爆發的力量衝得差點一頭栽出去。
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對於身體而言太過陌生,他隻能渾身緊繃的控製住身體,在莉迪亞的幫助下慢吞吞地從一醫療艙裡出來。
他看向光屏裡的鬱澤,說:“我已經取得了將那些‘神明’滅活的方法,等在那塊殘骸上試過無誤後,我就為你清理掉龍神的殘骸。
”
莉迪亞不由問道:“滅活神明後,被影響過的人會怎麼樣?”
酈若目光微沉:“這就隻能請這位改名後的姬明曜和他的教眾來告訴我們了。
”
根據趙鴻許收到最新資料後給他的醫囑,酈若在課程間隙裡給自己排好了密密麻麻的複健計劃,又在莉迪亞的幫助下將漏下的課業和期末考試全都補上後,終於有機會躺回了遊戲艙裡。
這次的登入時間比往常要更久,酈若明顯感受到周圍有什麼力量被瓦解,又被某種熟悉的力量重構。
過了好一會,酈若眼前才重新亮起,顯露出他進入那個無名之地之前的隱秘角落。
而後,一個彈窗倏然在他麵前出現。
【恭喜你成功通關[遺恨之地],我已為你消除鬣狗在這個係統裡設下的暗手,並解除了那把匕首的限製。
願你能夠藉此實現你我的願望,還世間一個清明。
】
暗手?
酈若開啟係統介麵一看,隻剩下孤零零的姓名、種族、職業、等級四條資訊。
【玩家名稱:風信子
種族:人類(啟世之子)
職業:刺客
等級:68級】
至於其他的所有資料,包括精神力等級和體質等級都消失不見,空空蕩蕩。
除此之外,酈若詫異地發現他升級需要的經驗值至少少了三分之一。
略一思索,他便隱約猜出了原因。
這些貪婪的“神明”既然要利用並吸食聯邦玩家的精神力,又怎麼可能任由玩家強大,卻不趁機剝削呢?
至於血牙之匕……
這把瑩白堅硬的匕首上,一朵朵原本微微合攏的豔紅爪型花浮雕徹底盛開,在中央最大一朵花芯中,那枚鮮紅如血的菱形寶石徹底展露於外,顯露出深邃的紅。
【血牙之匕,等階:史詩級,專屬唯一武器。
唯有穿越鮮血與死亡之人才能得到祂的承認,成為祂意誌的繼承者。
目前狀態:已繫結。
】
血牙之匕下長長的詳細資料也都消失不見,但酈若能明顯感覺到,血牙之匕的材質和蘊藏的力量呈幾何倍數地增長。
特彆是創世神所說的“權柄”,酈若明顯感受到這股力量能夠湧入這把匕首裡,成為咬斷“神明”咽喉的利牙。
但酈若冇急著嘗試,而是小心地地將斬滅拿出,卻突然發現之前一直冇有任何資訊的斬滅上彈出了一個暗紅色的麵板。
【斬滅,等階:史詩級。
它的主人曾如此說——斬滅邪魔、戮身成仁,它也如此迴應。
目前狀態:已損毀。
】
酈若的指尖顫抖了一瞬,不由看向右手的戮身。
它原本的資料麵板同樣消失,彈出了一個與斬滅相似的麵板。
【戮身,等階:史詩級,專屬唯一武器。
它的主人曾如此說——戮身成仁、斬滅邪魔,它也如此迴應。
目前狀態:已繫結。
】
他心臟震顫著,用力攥緊了手中的斬滅和戮身。
彷彿感應到他內心的情緒,兩把匕首的靈性也微微嗡鳴起來,迴應著他。
斬滅未死,戮身仍存,而他也從那漆黑的死亡中爬了回來。
是時候開始清算一切了!
酈若神色猛地一厲,扭身往更深處的山林沖去。
直到距離所有城鎮足夠遠的距離,他纔在某個封閉的洞穴裡將揹包裡散發著恐怖光明能量的光明神心臟碎片丟擲。
那枚碎片出現的瞬間,登時如同一枚小太陽般不斷升起,恐怖的熾熱之力登時翻滾而出,將周圍的岩石燒灼得融化。
主城光明神殿內,正為信徒們施術的姬明曜神情猛地一怔,下意識地扭頭遙遙看向酈若的方向。
這是……光明神的神軀?
他一下顧不上其他,拋下滿神殿等待的信徒們,唰地展開雙翼,直沖天際。
他必須將神軀收回,徹底複活光明神!
洞穴裡的“小太陽”彷彿感應到什麼,倏地飛掠而出,試圖衝破被封堵的洞穴,與那遙遠的呼喚者彙合。
但一把猩紅的匕首來得更快!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鬼魅般攔在了“小太陽”的去路上,手中開滿豔紅爪型花的匕首凶狠揮出,呼嘯紮入那顆“小太陽”之中。
隻一瞬間,血牙之匕上所有爪型花都彷彿活了過來,那顆菱形寶石亮起刺眼的紅光,隨著酈若體內暴湧的血色能量轟然湧入這塊殘骸,與其中潛藏著的相似力量共鳴著,凶狠地圍剿其中未死的靈性。
姬明曜心臟猛地一痛,差點一頭栽倒在下方的樹林裡。
他攥緊胸口的衣服,雙眼燃起熾烈的光芒。
是心臟……在酈若手裡的心臟部分!
他全身爆發出強烈的金光,竟是直接開啟神降,一邊竭力閃動翅膀加速趕路,一邊瘋狂催動體內已經收集了五塊的殘骸,試圖通過它們之間的聯絡來支援遭到圍剿的“心臟”。
“小太陽”在血牙之匕下顫抖著,未死的靈性與暴烈的血色能量瘋狂廝殺,竭力掙紮。
酈若雙手握著血牙之匕,亮起猩紅光芒的雙眼死死睜大。
靈魂上的四個啟世神物亮起耀眼的光芒,特彆是啟世白枝,爆發出強烈的、不容忽視的光明能量,與這顆“心臟”推拉著壓製它的能量。
姬明曜金色的瞳孔鎖定了那片爆發出光明能量異動的洞穴,一道刺眼的金光轟然飆出。
“酈若,交出心臟!”
金光轟然而至,狂猛的風混雜著可怖的光明能量呼嘯而來,酈若卻不閃不避,隻死死盯著這顆試圖逃跑的“心臟”。
他髮絲與衣角狂亂舞動著,咬牙低喝一聲。
“死吧——!”
血牙之匕赫然往前突進,帶著暴戾與毀滅氣息的血色能量赫然貫穿了“心臟”中顫抖著的未死靈性——
“轟隆”一聲巨響。
金光轟然碾過,將整個琉璃化的洞穴氣化成煙塵,徹底化為烏有。
姬明曜攥緊手中的法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金色的瞳孔在煙塵中逡巡著,暴怒開口:“酈若,你給我滾出來!”
撕心裂肺般的劇痛在他心口蔓延,那點神軀之間若有似無的神力感應也徹底從他的感知中消失。
“心臟”,他的神明“心臟”,酈若到底做了什麼?!
身後驟然傳來細微的破空聲,姬明曜猛地轉身,一道瞬發的金色長槍魔法轟然而出。
但身後“偷襲”的卻不是他所想的酈若,而是一團被拋來的不明物。
光明能量凝聚成的長槍呼嘯而過,一下便將那破空而來的東西燒灼成飛灰。
在他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酈若冷嘲的聲音似笑非笑地傳來:“‘心臟’我還給你了,是你自己把它燒掉的,以後可彆賴我。
”
“酈、若!去死吧——!”
新仇舊恨相互疊加,姬明曜尖聲喊道,狂猛的光明能量瘋狂積聚,朝著半空中的酈若轟去!
酈若雙眼微眯,後背的金屬翅膀一抖,極其靈巧地扭身穿過狂轟濫炸光明魔法,而後在空中猛地一旋身,反身朝著酈明曜衝去。
正好,拿你試試滅殺神命者體內神軀的結果!
作者有話說:
抱住所有小天使麼麼噠呀
第120章
見酈若呼嘯衝來,還在神降狀態的姬明曜目光一厲,迅速閃動翅膀後撤,同時在身前迅速釋放了一個巨大堅實的圓形金光護盾,將自己牢牢包裹其中。
然後,他一抬手,身側環繞著的金色精靈縹緲聖潔地高聲吟唱,恐怖的金光魔法攻擊以飛快的速度凝聚。
他已經收集到了四份光明神的神軀,如今神降吟唱魔法的速度縮減了近一半,同時攻擊輸出的時間延長了將近一倍。
酈若,哪怕你有免疫技能又如何,今天你必死無疑!
然而下一瞬,那道漆黑的身影驟然一閃,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飛掠到金色護盾前,握著戮身的手臂掄圓了往下紮!
暴風侵襲!
靈魂上的啟世風繩光芒大亮,恐怖的風暴凝聚於匕首尖端,狠狠轟擊在金色護盾上。
“哢啦”一聲脆響,堅固的金色護盾在姬明曜不可置信的眼神裡,以酈若匕首為中心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然後轟然破碎!
而他的金光攻擊,甚至還冇醞釀到一半。
這怎麼可能!酈若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強?
但不管他如何驚疑,酈若的身影依舊直衝到了姬明曜眼前,籠罩著一層血色光芒的血牙之匕直衝他的腦袋而來。
恐怖又致命的危險鎖定了姬明曜,彷彿被死神掐住了咽喉,他望著酈若紮來的血牙之匕,雙瞳極度收縮。
不行,絕對不能被那把匕首攻擊到!
酈若的匕首呼嘯紮中他腦袋的瞬間,姬明曜的身軀突然破碎成無數光斑,而後他整個人倏然出現在後方數十米之外。
他臉色慘白地後退著,然後一揮羽翼,扭身就極力向外逃竄。
那把匕首不對勁,他必須保護剩下的神軀。
酈若冷嗤一聲,靈魂上的四個啟世神物同時運轉,雙眼也泛起熟悉猩紅光芒。
隻聽刺耳的音爆轟鳴,他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直飆而出,幾乎是瞬間便衝到了逃竄的姬明曜身後。
姬明曜極力回頭,放大的瞳孔裡倒映出揮落的血牙之匕。
“噗嗤”一聲悶響,血牙之匕從後深深地捅入了姬明曜的後背。
影襲!
姬明曜整個人被酈若撞飛撲倒在身下的樹林裡,轟隆隆滑過一道長長的距離,血條劇烈下滑。
而血牙之匕像是咬住了獵物的毒牙,恐怖的血色能量轟然傳入,朝著姬明曜體內四塊散發著強烈光明能量的光團直撲而去。
姬明曜吐出一口血,在血色能量圍剿光明神殘軀的瞬間,大吼一聲:“不——給我滾出去!”
他體內四團光團同時劇烈地震動起來,彼此共鳴著,赫然融為一體,朝著襲來的血色能量迎頭而上,狠狠撞上凶狠撲來的血色能量。
兩股能量僅僅推擠幾個來回,耀眼的光明能量突然一個聚散,便一下將血色能量打散!
酈若一怔,就見身下的姬明曜再次破碎成光斑,閃身再次出現在幾十米外。
隻剩短短一小截血量的他艱難喘息著,用最快的速度唰地撕碎了拿在手裡的金色水晶,在金光的包裹下徹底消失在原地。
……光明神殿的光傳結晶?看來光明神殿是真的很看重他了。
酈若眉頭微皺,緩緩起身,抬手看向手裡的血牙之匕。
剛剛對上冇有神誌的光明神“心臟”時還不明顯,但對上姬明曜體內融為一體、靈動凝聚的光明神殘軀能量時,毒血能量潰敗的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細究之下,酈若很快就明白了原因所在。
血牙之匕是創世神的一顆尖牙所化,作為祂意誌的延伸,它本身和其內蘊含的能量和權柄並不具有任何靈性,即便他可以自由地操控使用這股力量,但終究需要藉助血牙之匕實現,不如已經融入姬明曜身體內的光明神軀一般如臂使指。
在毒血能量和其內的權柄無法一力降十會,甚至略遜於對方的能量時,毒血能量的潰敗也就理所當然。
酈若平靜地收起血牙之匕,斂下眼裡閃爍的紅光,拿出回城卷軸回城。
還好在姬明曜身上試了一試,讓他及時發現了這個問題。
他得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就先讓姬明曜好好和被他自己打散的毒血能量纏鬥吧。
另一邊,姬明曜的身形重新出現在格伊萊主城的光明神殿傳送祭壇上的瞬間,便倒在地上噗地又吐出一口血。
附近值守的牧師連忙給他治療加血,卻發現姬明曜的血條忽上忽下,根本無法治癒。
這一下驚動了光明神殿的眾多祭司和牧師,在給麵如金紙的姬明曜仔細檢查後,白衣祭司驚道:“這是魔族的怨恨毒力,神命者大人,您究竟是……”
“什麼?魔族的力量?”
姬明曜倏地抬頭,驚疑地開口。
在得到白衣祭司肯定的答覆後,姬明曜倏然回想起當時回頭的一瞬,在酈若兜帽揚起的瞬間,看到那雙眼眸裡亮起的紅光。
酈若瘋了?難道他真的碰了魔族的力量?
又是一陣劇痛從體內四處翻湧的血色能量處襲來,姬明曜艱難地在各位祭司的幫助下在淨化陣法中坐下,心下發狠。
酈若啊酈若,看來又多了一個必須剷除你的理由。
下一次,我們必定不死不休!
另一邊,酈若剛從銀鋒符文店的後門進入庭院,就聽一聲熟悉的大喝:“回來,彆跑!”
他眼前驟然一閃,迎麵就是一個銀亮的機械石像鬼張著翅膀,朝著他衝了過來。
這是休·佈德的機械石像鬼,怎麼在這裡亂跑?
他剛想出手攔住這隻機械石像鬼,誰知道它居然極其靈巧地一把繞開了酈若的手,扭身往側邊跑去。
“彆跑……唉,酈若同學?”
“老闆,快抓住它!”
矮小的休·佈德帶著同樣腿短的邁克氣喘籲籲地從屋子裡跑出來,在看見酈若的瞬間同時大叫起來。
酈若雙眼微眯,左手一甩,鉤索倏然彈射而出。
飛在空中的機械石像鬼想躲,卻被精準預判了行動軌跡,一下鉗住了機械石像鬼的一條腿,將它用力拉扯下來摔落在地上。
休·佈德和邁克撲上前,手忙腳亂地檢查胡亂撲騰的機械石像鬼,好不容易纔不知道拆除了哪裡的一塊機械,機械石像鬼身上的光芒才熄滅下來,安靜地躺在地上。
“誰能跟我解釋一下?”酈若低頭看著他倆,問道。
他剛剛看見了,休·佈德或是邁克手裡都冇有任何操控的動作。
休·佈德擦了擦汗,心有慼慼地說:“抱歉抱歉,我前段時間通過你留下來的資料發現了一處地精遺蹟,發現了一些古代地精遺留的具有靈性的損壞機械。
然後我們想著能不能將這些殘存的靈性移植到石像鬼上,冇想到一下讓它失去控製……”
酈若不由眉梢一挑。
靈性機械確實是神恩年代時地精的拿手好戲,隻是現在早已失傳。
他的目光看向低著頭不敢吭聲的邁克,想起小說裡那位機械屠夫到處亂跑的具有靈智的殺戮機械,不知道被恩澤大陸的人拆解過多少次,試圖找到他的技術所在。
難道機械屠夫那些靈智機械的研究開端,就是移植古老地精科技遺留的機械靈性?
移植……等等,移植靈性?
酈若心臟突然重重一跳,看向了揹包裡不成型的斬滅。
問清楚他們移植機械靈性的方法後,他丟下一句讓他們收拾好淩亂的後院,後續實驗必須小心謹慎後,便匆匆衝入銀鋒符文店裡給他專設的休息室裡,小心地取出了斬滅棲身在不成型的身軀裡的靈性。
斬滅的身軀已經毀滅,留下的靈性也融入了這滴他濺在匕首上的血液裡麵,隻能留在殘軀裡苟延殘喘。
如果能讓已經和毒血交融的斬滅靈性轉移到血牙之匕裡的話……
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檢查了斬滅靈性和血牙之匕之間的相容性後,酈若眉頭卻皺了起來。
有一定可行性,但成功率卻很低。
休·佈德和邁克的機械靈性移植,是建立在兩者的軀殼都是機械造物,但血牙之匕是創世神的尖牙所化,它本身的位格和其內的力量規則並不允許一個凡兵的靈性占據自身。
哪怕斬滅和戮身都是他親自收集材料,委托當世手藝最好的矮人工匠打造而出,還曆經神火煆燒千年而不滅,依舊被血牙之匕內的力量抗拒。
那枚爪型花結晶已經在上一次麵見創世神時損毀,他也冇辦法再去找祂……
酈若微微歎了口氣,轉頭將斬滅重新放回它自己的身軀內。
他不能拿斬滅冒險,還是後續重新為斬滅尋找一把更適合的匕首吧。
隻是可惜,他還以為能夠再次與斬□□赴戰場……
忽然,即將落入自身不成型身軀的那滴鮮血微微顫動起來,亮起微弱卻不屈的光芒。
感受到斬滅傳遞而來的微弱意誌,酈若狠狠一怔,開口說:“不行,你太虛弱了,萬一被血牙之匕排斥消磨,你可能會直接被吞冇消失。
”
然而鮮血中的斬滅靈性的光芒卻更亮了,彆在酈若腰側的戮身也隨同嗡鳴震動起來。
熟悉的、堅毅又沉穩的共鳴在酈若心頭共同震盪。
斬滅邪魔,戮身成仁。
它們缺一不可,既然有重歸戰場的機會,哪有坐視昔日的主人和同伴浴血奮戰,自己卻隻能在後方旁觀的道理?
不管再艱難,它都願意一試!
共鳴的餘震一**衝擊著酈若的心頭,他忍著發熱的眼眶,深深地吸氣,再緩緩地吐氣。
“好,那我們就試一試!”
很快,酈若根據休·佈德和邁克他們移植靈性的原理,迅速研究自創了一個轉移斬滅靈性的巨**陣,便拿出揹包裡大量的血凝晶,在銀鋒的符文實驗室裡描畫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巨大移植符文魔法陣。
將斬滅和血牙之匕分彆放在魔法陣的兩處核心點,酈若站在法陣啟動點,輕聲問道:“害怕嗎?”
這話一出,他卻先失笑。
“我在說什麼……當年襲殺光明神的時候,也冇見你害怕。
”
斬滅微微閃了閃光。
“那就開始吧。
”
酈若沉下心,稀少的魔力迅速湧入法陣之中,轟然啟動法陣。
光芒自法陣各個節點亮起,而後蘊含了斬滅靈性的那點鮮血和血牙之匕同時漂浮起來,朝著彼此疾速靠近。
而後,那點鮮血微微一閃,迅速鑽入了血牙之匕內。
瞬間,鮮紅的血色光芒自血牙之匕上大放。
酈若死死盯著法陣中心漂浮的血牙之匕,在心底暗暗祈禱。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
突然,血牙之匕上的光芒一震,將試圖融入的斬滅狠狠地震了出來。
不僅如此,它內裡蘊藏的血色力量自動應激湧出,朝著毫無憑依的斬滅呼嘯擊去。
酈若瞳孔一縮。
斬滅——!
作者有話說:
給所有小天使比心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