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酈家收到訊息被傳喚趕來時，老宅已經被刑偵官封鎖，昏迷的酈若也被送去了醫院。
身上西服一絲不苟，白手套戴得服服帖帖的老管家雙手交握，眉頭擰緊，嘴角下撇：“您是說——您們認為三少爺是sharen犯？”
“不是認為，是他確實有重大嫌疑。我們需要他的監護人到場來協助完成調查和筆錄，另外還有一些疑點和細節需要監護人配合調查……”守在病房門口外的中年刑偵官認真地說道。
老管家扭頭瞥了一眼病房門上的探視窗，小小的視窗隻能看到房內醫療艙露出的一截艙尾上。
眼裡閃過壓抑不住的冷淡和厭煩，他淡淡地說：“抱歉，酈家最近事務繁忙，先生夫人和大少爺都抽不出時間。”
中年刑偵官皺眉道：“先生，這是一起非常嚴重且惡劣的刑事案件，不僅牽扯到你們家三少爺，案發地點也是你們酈家的房產，也許你應該先將情況通知酈先生……”
“嘀嘀嘀——”
光腦的通訊鈴聲打斷了刑偵官的話語，老管家抬手掛掉通訊，掃了眼滿是未讀訊息的通訊頁麵後，目光微微一凝。
他抬手止住了刑偵官試圖繼續說的話，說：“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三少爺已經成年，也該學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了。相信你們一定能徹查清楚，還三少爺一個清白。”
說完，老管家優雅地朝刑偵官們一欠身，利索又匆忙地轉身快步離開，徒留幾個刑偵官在病房門口麵麵相覷。
某個年輕的刑偵官突然嘶了一聲，看著光腦麵色古怪地開口：“那位埃倫斯坦家的少爺送了一台特彆定製款的頂配遊戲艙。”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頓時瞭然。
中年刑偵官頭疼地捏了捏眉心，無奈地說：“看來今天酈家是不可能配合我們了，酈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做筆錄。這樣吧，除了留守的人以外，其他人先收隊……”
突然，一陣急促的鈴聲從中年刑偵官的光腦上響起，是頂頭領導打來的通訊。
被劈頭蓋臉訓斥一番後，他臉色難看地開啟星網一看，果然看到了大量關於這起案件真真假假的爆料和不太妙的輿論苗頭，以及一張被各大社交網站上瘋狂轉發評論的照片。
照片也不知道是誰偷拍的，混亂忙碌的機器人、灰黑製服的刑偵官和醫護人員連同陰天一同成了暗色的背景，而人群縫隙裡膚色蒼白的酈若彷彿劈開灰暗畫麵的一道灼目的光，映入所有猝不及防看到這張照片的人們眼眸裡。
他細瘦的手臂自擔架上無力地垂落，雙目緊閉，沾著鮮紅血液的漂亮麵容側歪著，在暗色調的混亂現場裡，脆弱美麗得彷彿易碎的白瓷。
彆說那些瘋傳照片的網民，就連刑偵官們看到這張照片時也不由愣了一下。
在烏煙瘴氣的評論裡，也夾雜著不少古古怪怪的評論。
【雖然人不怎麼樣，但他真好看。】
“已經有人在推波助瀾攻擊治安局了，上頭要求我們一天內必須拿出個說法來。”中年刑偵官關掉星網，煩躁不已。
也不怪上頭的領導這麼火急火燎，這可是近年來羅斯星甚至是中央星區數一數二的惡性刑事案件，本來治安局就因為前任治安當局的貪汙受賄和不作為而深陷負麵輿論中，如今正值聯邦各星區的選舉期間，又正好牽涉到如今正大擺成年禮的酈家內部風波，輿論很難控製。
萬一輿論發酵起來，他們也得跟著遭殃。
“檢驗和技術那邊已經加緊了，但都需要時間。”一位年輕的刑偵官說。
中年刑偵官眉頭擰死。
時間、時間，現在哪裡都需要時間，可偏偏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就在一群刑偵官一籌莫展之際，突然一陣“滴滴滴”的急響由遠及近。
一個醫療機器人腦袋上閃爍著紅色的警示燈，帶著兩個醫護呼嘯飛來，擠開門口幾個人高馬大的刑偵官衝進病房。
醫療艙裡的青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黑沉沉的目光宛若不見底的深潭。
經過一陣緊鑼密鼓的檢查後，確認各項體征已經恢複基本平穩的酈若被機器人和醫護扶出，轉移到一旁的病床上繼續修養。
突然看見希望的刑偵官們顧不上酈若纔剛剛醒來，和醫生軟磨硬泡交涉一會後，終於得以跟著醫生身後進入病房。
一見到病床上的酈若時，所有刑偵官狠狠一怔。
酈若和他們料想的樣子太不一樣了。
瘦削的漂亮青年穿著扣到最頂端的寬大病號服，躺在調高的病床上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自己蒼白的右手，彷彿呼啦啦走進來的幾個刑偵官和身旁的機器人冇有什麼區彆。
出於在屍體血泊中初見時的震撼，和某種古怪的直覺，刑偵官們開口時頗為慎重。
他們調轉光屏對著病床上神色懨懨的酈若亮出證照，表明來意後，語氣和緩地問道：“很抱歉在你剛醒來就來打擾，請你諒解。關於昨晚在酈家彆墅裡發生的事，你還記得嗎？”
酈若放下右手，隨手拿起南紅念珠撥弄起來，語氣平淡：“記得。”
剛剛經曆過那麼慘烈的兇殺案，他怎麼是這種反應？
刑偵官們心中隱約的怪異感更強了，但見他的情緒還算穩定，中年刑偵官便繼續問：“可以請你儘可能描述一下昨晚發生了什麼嗎？你是否目擊到昨晚行凶sharen的凶手？”
酈若聞言眉梢微動，黑黢黢的目光緩緩落在了中年刑偵官的身上，忽而笑了：“當然。”
負責記錄加錄音的兩位刑偵官雙眼一亮，聚精會神地準備將酈若的口供钜細靡遺地記錄下來，然後他們就聽到酈若說——
“我殺的，怎麼了？”
“……”
整個病房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酈若重新撥動念珠的哢噠哢噠聲。
死寂之後，坐在中年刑偵官身旁的一位年輕刑偵官率先質疑道：“酈先生，你是在告訴我們一個精神力e-體質f的人能獨zisha死五個體質至少在c 以上的壯年男人？我希望你清楚，即便你和凶手抹除和偽造了很多證據，還破壞了附近的監控，但也並非無法證實還有第七人存在。”
“哦。”
酈若從善如流地改口：“昨晚確實是有個凶手大發神威，將所有人都殺了。”
年輕刑偵官臉色一變，拍案而起，厲聲道：“酈若！這是一起非常嚴重的刑事案件，甚至有一位受害人精神力暴動，當場自爆而亡！如果你繼續為凶手包庇隱瞞，你將可能受到sharen或是協作犯罪的指控，將麵臨十年以上的刑罰……”
中年刑偵官抬手攔了攔：“唉，說話彆那麼衝。酈先生，我們不會傷害你，隻要你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
“哢噠。”
酈若拈動念珠的動作停下了。
他眼眸轉向這群輪番唱紅白臉的刑偵官們，疑惑似地微微歪頭，似笑非笑地問道：“我還不夠配合嗎？五坨垃圾的死亡需要弄得這麼興師動眾？”
中年刑偵官眉頭一怔：“什麼？”
酈若睏倦地捂嘴打了個嗬欠，靠在靠背上鬆散地繼續問：“我說，是不是隻能對著這些非法入侵的垃圾友善地說你好，然後束手就擒捱上幾刀，纔可以向諸位證明自己的清白？”
刑偵官們被酈若刺得麵色微變。
中年刑偵官沉了沉氣，說：“我們都知道你也是受害者，如果你願意配合調查，我們治安局承諾一定會保護好你，也可以按自首的情況處理，不起訴你的sharen或是協犯嫌疑……”
突然，中年刑偵官注意到酈若抬起眼，落在他們身後。
他一扭頭，就見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猛地從門縫裡縮回手，扭頭就跑。
“你乾什麼？！”
跑出去的年輕男人很快被附近守著的便衣們扭住，其中一個便衣檢查了他的光腦，臉色難看地對追出來的中年刑偵官說：“視訊已經發出去了。”
眾刑偵官馬上開啟光腦，果然發現一個頗為出名的娛樂頭條釋出了一段簡短視訊。
視訊拍攝的地方並不近，隻能模糊地聽到他們一些字眼，但最後幾秒清晰地拍到了背對鏡頭的刑偵官們和病床上的酈若。
衣領釦到最高的、仿若白瓷般精美脆弱的酈若一出現在視訊裡，便精準抬眼，似笑非笑地精準看向鏡頭。
那一眼彷彿寒光湛湛的利劍，又彷彿玫瑰尖銳張揚的利刺，一瞬間的鮮活和危險穿透鏡頭，直直擊中觀者的心頭。
現在視訊裡隱約透出的，疑似刑偵官指控酈若為sharen凶手的言辭，再結合各種壓都壓不住的深扒、細節和爆料，讓輿論徹底baozha。
#酈若被指控sharen#的詞條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飛快攀升星網熱搜榜。
聯邦民眾本就對治安局不滿許久，這一下更是徹底點著了民眾的情緒，鋪天蓋地的負麵輿論和質疑直衝治安局而來。
【一個連全息遊戲都玩不了，還兩次瀕死進了搶救室的弱雞殺了五個人？甚至裡麵還有個人肉炸彈？治安局敢再離譜一點嗎？？？】
【笑死，五個人排著隊進酈家彆墅，伸著脖子給酈若殺著玩唄。】
【雖然廢，但他真好看。】
與此同時，耳麥裡守在樓層和醫院入口的同事也在急匆匆地對中年刑偵官說：“不好了老大，大批記者和好事者圍住了醫院門口，還有很多人試圖潛入，場麵已經快要控製不住了！”
中年刑偵官額間青筋亂跳，簡直頭疼欲裂。
“馬上申請機甲警衛隊來維持秩序，給我把這些人攔死在外麵！”
就在這時，耳麥傳來技術科同事的聲音：“老大，有新發現，我們在五個死者的機甲內部裡發現了加密的隱藏儲存空間。”
中年刑偵官問道：“裡麵是什麼？”
同事頓了頓，委婉地說：“你們還是回來看看吧。”
很快，刑偵官們麵對暴力破開的機甲隱藏空間裡滿滿的刀具凶器、違禁藥物、繩索皮鞭、情趣玩具和看著就毛骨悚然的施虐道具，沉默了。
片刻後，中年刑偵官喉結滾了滾，啞聲說：“拿他們的基因和在逃通緝犯比對。”
通緝犯庫比整個聯邦巨大的人口庫的資料小太多了，不一會就匹配上了相應的基因資訊。
其中有三人匹配上了一個著名的在逃五人性犯罪團夥，而這五人團夥手段極其殘忍可怕，刑偵官追蹤許久也隻掌握了其中三人的基本資訊。
而所有記載的受害者裡，除卻在折磨、反抗和精神力暴動中死亡的，其中兩個在被救後zisha，一個精神失常，現在還在精神病院裡，怕黑怕光怕人。
如今，他們被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他們犯罪時最喜愛的手法殺死在酈家。
十足十的複仇型sharen案件。
在眾人沉默之際，實時監控著星網的刑偵官開口道：“老大，酈若這個案件已經登頂星網熱搜第一了。”
他們扭頭一看，果然在半空中懸浮的網路監控螢幕上發現了熱搜榜的變化。
更微妙的是，被這條迅速登頂的熱搜壓在下麵的第二名，是酈家今天聲勢浩大的十八歲成年生日宴會，而宴會的主人是曾經頂替酈若生活，如今改為收養關係的二少爺酈明曜。
兩條熱搜並列排在星網熱搜榜上，說不出的詭異和諷刺。
現在網上說什麼的都有，有人罵酈若活該，有人譏諷酈家勢利眼，更多的人則在質疑刑偵官將酈若認定為凶犯的目的和動機，質疑治安局不作為、構陷好人，甚至已經逐漸開始向著治安局被位高權重的酈家買通控製，掩蓋真相欺瞞公眾的方向發展。
各種陰謀論和謠言層出不窮，輿論幾近完全失控。
中年刑偵官的光腦急促閃爍起來，頂頭上司再一次打通訊過來了。
他一臉焦躁地出去接通訊，回來後卻麵色古怪。
他咳了一聲，對眾人說：“上頭說了，如實公佈案件進展，優先扭轉治安局對外的公眾形象。”
言下之意，放棄維護酈家的臉麵。
很快，治安局的案情通報便發了出來，死者重刑通緝犯的身份像是一個炸彈，徹底炸翻了整個星網，無數熱搜接連登上熱搜榜。
星網網民眼睜睜看著事情不斷地往離譜的方向發展。
【也就是說，酈家將自己未成年的親生兒子一個人丟在羅斯星就算了，甚至還在他險些遭遇五個重刑犯的毒手後依舊不聞不問，隻顧著給雙a 的那位辦生日宴？？】
【這樣家族的人，競選戰後弱勢群體保障部的部長？？？】
【我都不敢想象，獨自在彆墅裡麵對五個重刑犯和人肉炸彈的酈若會有多絕望……】
另一邊的酈若隨意地把玩著那串南紅念珠，注視著窗外越來越多嗡鳴著不斷靠近，又被擋下打落的機器攝像頭，眼裡帶著嘲弄的冷意。
他就是要讓這件事暴露在世人眼中，而現在，它該發揮應有的威力了。
首都星，佈置得溫馨又華麗的酈家主宅裡，匆匆趕回的老管家正指揮傭人將霍華德送來的，專為酈明曜獨家設計定製的頂配全息遊戲艙安裝好時，突然被滿頭大汗的傭人拉住。
“戴維管家，出大事了！”
等老管家戴維終於開啟星網，才發現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外麵已經徹底變了天。
最可怕的是，酈家的政敵們已經開始活動了，如今正積極活動競選各個職位的酈家家主和數位家庭成員的支援率顯著下滑。
這已經不是老管家可以隨意忽視的嚴重事故，他滿頭冷汗，快步穿過長廊走進書房，小心地向正端著一杯熱茶，紅光滿麵地確認賓客名單的酈永康報告。
“嘩啦”一聲碎裂的厲響。
不遠處正在小宴會廳裡聚會的眾人嚇了一跳。
被眾人圍繞祝福，捧著一束花在人群中明媚談笑的酈明曜詫異地抬起頭，注意到正忙碌著準備的傭人們撤離了一大批，麵色惶恐地匆匆離開。
凝滯的氣氛裡，酈家大少爺酈天磊拍了拍酈明曜的肩膀，安撫地一笑：“冇事，你繼續在這呆著，我去父親那邊看看怎麼回事。”
看著哥哥離去的背影，酈明曜抱著花的手指微微收緊，突然隱約感覺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好像有什麼事，發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