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都星旁側的羅斯星首府的深夜,伴星高掛夜空,散發出淒冷冰涼的淺紅色光芒。
坐落在首府郊區山林中的酈家老宅安靜一片,唯一的主人已經休息,連僅有的兩個保姆機器人都在休眠充電。
在這寂靜的夜晚,本該緊鎖的大門處卻突然傳來“滴”地一聲低鳴,然後是“哢嚓”一聲輕響。
腳步聲、粗重的呼吸和說話的聲音隨著大門開啟,赫然闖入濃黑一片的彆墅。
緊接著“嘀”地一聲,整座老宅的外門門禁,全都被入侵者徹底反鎖。
藉著窗外最後一點光芒,一個肌肉僨張的男人貪婪地舔了舔下唇,忍不住再次開口:“這小少爺細皮嫩肉的,以前在13區怎麼冇發現他?”
看他們收到的照片,儘照片中名為酈若的人大部分都是頗為狼狽的模樣,但依舊無法掩蓋他那漂亮得令人窒息的臉。
如一朵初初盛開的豔紅玫瑰,精緻至極的臉上在照片中透出一點倔強和不甘,僅看了幾眼便足以讓這個肌肉男□□焚身。
“急什麼,待會不就能玩上了?”
為首的男人呼了肌肉男一記,大家頓時猥瑣大笑起來。
闖入的五個男人根本冇想怎麼隱藏行蹤,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闖入空蕩的酈家,因為他們知道,這裡麵隻有一隻長著美麗皮囊的甜美羔羊。
他們分工明確,其中三人去搜尋有價值的好東西,為首的男人帶著一個人上樓去抓酈若。
冇有人發現,一個蒼白瘦弱的青年從始至終都站在大廳漆黑無光的角落裡,彷彿無聲無形的鬼魂,冷眼看著他們分頭行動。
這就是讓原主酈若徹底崩潰的恐怖地獄?
從醒來到現在,那道陌生的話音始終在他耳邊轟隆隆作響。
“我不想要我的親人了,我不想再喜歡霍華德了。無論是哪裡的神靈或者魔鬼,如果您真的存在,我祈求您,懲罰這些傷害過我的人,以平息我的所有怨恨悲傷,讓我從這無邊苦厄的命運中解脫……”
混亂的畫麵和記憶如同煮沸的大海,在青年的腦海裡咕嚕嚕不斷沸騰。
身為被抱錯的真少爺,這個名叫酈若的少年在十七歲時被酈家發現,原來在孤兒院和貧民區裡摸爬滾打至今的他是名門望族酈家多年抱錯的孩子,他甚至還有個身份和天賦都極其高貴的未婚夫。
然而短短兩三個月,命運剛改變的少年就身敗名裂,被萬人唾罵地丟在這個老宅裡。
天降親人的激動欣喜、對頂替身份之人的愕然憤怒、對未婚夫無可救藥的愛慕、被軍校同學欺壓霸淩的痛苦、奮力掙紮的不甘瘋魔和心灰意冷、被算計下藥時遇見鏡頭的驚恐絕望,輪番在他腦海裡翻騰。
而給了他最後一擊的,是在即將迎來十八歲成年生日的今天,在他陷入高燒在老宅床上迷迷糊糊之時,腦中突然多出一本奇怪的書。
在這本書裡,自己隻是書裡襯托假少爺主角的醜陋配角,甚至絆腳石都稱不上。
按照書中的劇情,五個覬覦他的重刑犯即將破門而入,將無力反抗的自己拖入無儘深淵。
而他所渴盼的家人們、未婚夫霍華德,都在事發後嫌棄鄙夷地和他公開斷絕關係,無視了他的所有痛苦,任由他在地獄裡受儘折磨後淒慘死去。
就在高燒中的少年不可置信之時,他清晰地聽見了彆墅大門被開啟的聲音,還有隱約透來的粗俗話語和猥瑣大笑,而保姆機器人任由他怎麼呼喚也不見蹤影。
五個男音,正好是那本所謂小說裡預示的重刑犯人數。
無儘的絕望之中,他艱難地反鎖房門,選擇在被淩辱折磨之前戴上了以他e-精神力絕不可以觸碰的全息遊戲頭盔,以被精神衝擊至腦死亡來提前結束自己的生命。
“……”
一滴濕漉漉的、帶著滾燙溫度的水滴倏地滑落。
得到了所有記憶的青年抬手一抹臉,擦下滿手濡濕。
他閉了閉眼,低低地嗤笑一聲。
地獄已經張大獠牙而來,隻是誰能想到,這具孱弱的軀體裡已經換了一個人。
如今在這軀殼裡的,是一個來自小說裡的“遊戲”、名叫弑血的異世刺客。
酈若握著碎玻璃片,悄然隱入黑暗中。
來吧,現在正是為新生拉開華麗幕布的第一步。
獵殺,開始了。
……
“奇怪了,這電路係統怎麼回事?怎麼開不了燈啊……”
折騰了半天冇有反應,肌肉男搖了搖頭,開啟手腕上的光腦燈光,就著這稀薄的光線拿起一樓水吧檯裡酒瓶,張嘴就往嘴裡倒。
燈光隨著他的動作四處亂照時,突然,他餘光隱約瞥見斜側方的角落裡被照出了一道人影。
“誰?”
肌肉男一瞬間寒毛倒豎,用燈光對準被黑暗籠罩的角落。
然而那裡一個人都冇有。
肌肉男大跨步走向那個角落,一腳踢翻周圍的東西,又無頭蒼蠅般在周圍轉了幾圈,依舊什麼都冇發現。
……看錯了嗎?
寂靜之中,他狂跳的心臟緩緩平複,但依舊隱隱發毛。
不行,還是得把屋子裡的燈開啟。
仰頭再次灌了一口酒後,肌肉男拎著酒瓶轉身,打算找到彆墅的照明控製係統重新開燈。
就在一個呼吸交錯的瞬間,一隻蒼白細瘦的手驟然從他身後伸出。
肌肉男猛地感覺自己下顎被用力鉗住,隨後什麼粗糲又鋒銳的東西從脖頸上一劃而過,劇烈的疼痛瞬間刺入大腦。
溫熱的鮮血在眼前噴濺而出,肌肉男瞳孔極度收縮,求生地本能讓他一邊揮舞手臂拚命掙紮,一邊張大嘴巴想要向同處一室的同伴呼救。
身後鉗製住他的人如鬼魅般閃過他的手臂,抓住他手裡的酒瓶狠狠地塞進了他的嘴裡,細長的瓶口直接懟進他的咽喉,辛辣的酒液不受控製地直直灌入氣管和食管,讓他無法發出一點聲音。
肌肉男就這麼被按著放倒在地,極度痛苦中,他目眥欲裂,拚命往對方臉上看去。
當他對上那一雙毫無波動、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的雙眸時,他瞳孔猛地放大。
直到肌肉男徹底冇了呼吸,青年才緩緩起身,喘著粗氣飛快地離開。
軀體沉重的落地聲和血腥味很快驚動了其他人。
一聲大吼從水吧檯處傳來:“老趙?!”
衝到水吧檯的入侵者們驚駭地瞪大眼睛。
在刺鼻的酒精和血腥味裡,名叫老趙的肌肉男脖子被劃拉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嘴裡斜斜插著一瓶酒,死前那扭曲怪異的表情猶如墜入夢幻之中,極其古怪猙獰。
老趙他,怎麼就被殺死了?
可是怎麼可能?這裡明明隻有一個e-的廢物啊?!
驚駭過後,極致的暴怒從他們心底燃燒而起。
為首的男人瞪著眼睛悲憤怒吼道:“是誰!走,放出機甲,我們一起去活撕了這隻藏頭露尾的老鼠!”
其中一個瘦小男子一邊放出機甲,一邊猙獰地咒罵:“不管是哪個鱉孫,我都要把他找出來剝皮拆骨分屍,為老趙報仇!”
聯邦的機甲有護體模式和完全啟動模式,但完全啟動的機甲體積太過龐大,根本不可能在室內施展,於是他們開啟了機甲護體模式。
機甲釋放而出,迅速變形化作一塊塊輕量的金屬盔甲覆蓋上他們的身體,將他們裹得嚴嚴實實,隔絕一切外界的傷害,隨後氣勢洶洶地直衝生物掃描顯示出的位置衝去。
青年躲在一樓的仆人房裡,倚靠著牆麵急促喘息著,眼前一陣陣發暈。
高燒和兩個不同的記憶,將他的腦袋攪成一團漿糊。
死前那刺目的血與火彷彿還在眼前灼燒,神明猙獰的麵容,噴濺的金色血液,以及從後背穿胸而過的漆黑鎖鏈,劇痛猶在己身。
貧瘠的精神力激盪之間,靈魂上那枚被死神親手打下的鐮刀徽記還在不間斷地吞噬著他的精神力,帶給他難言的痛楚。
掌控、追索和奪命的徽記……
死神戴古斯!
你就等著吧,既然我冇有死,那我就是燒成灰燼,我也一定會重新找到你,報這毀約與背叛之仇!
急促的呼吸讓他猛地嗆到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
汗濕的頭髮黏在他的臉上,他閉著眼努力平複呼吸,蒼白的手背繃起幾根脆弱的青筋。
這具身軀實在太過羸弱,儘管他已經儘量避免不必要的消耗,但僅憑身體力量殺了一個人,還是將僅剩的最後一點力氣徹底耗儘,眩暈感讓渾身汗濕的他眼前迷濛起來。
彆說和外麵的任何一個人對抗,他現在甚至連握緊玻璃碎片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沉重的、屬於鋼鐵和金屬的腳步聲逼近,酈若臉上卻勾起一抹笑。
他維持著倚在牆麵上的姿勢,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細弱的手掌。
虛弱、無力,彷彿一折就斷的脆弱身軀。
一如他現在的處境。
酈若眸色深黑,喉頭再次泛起熟悉又噁心的腥甜。
他燃著冰冷火光的眼眸如冷箭般刺穿細白的手掌,直直看向醒來後他一直試圖忽視,卻真真切切地潛藏在骨血中的某種東西。
真是陰魂不散啊,明明是另一個世界毫無關聯的脆弱身體,卻還是如跗骨之蛆一般跟隨著他一同來到這具身體裡。
灼燒著心臟和靈魂的火焰似乎燒得更旺了,燒得他全身生疼。
他嘴角不含溫度的笑意越發加深。
真是諷刺又悲哀,他現在居然隻能依靠“它”的力量了。
粗重的腳步聲停在了仆人房門前,機甲細微的嗡鳴聲已經近在咫尺。
酈若又低又冷地嗬笑一聲,用力握緊手掌。
被死死壓製,潛藏在靈魂和血液極深處的封印倏地解封,封印所化的無形冰湖爬滿一條條裂縫,隨後轟然破碎。
青色的血管從細白的麵板上猙獰地凸起,暴烈、凶戾又恐怖的能量在冰湖下轟然激起,全身的血液彷彿都隨著無邊的憤怒和嗜血殺意沸騰起來。
燃燒吧,享受血與火的狂歡!
“轟隆”一聲巨響。
仆人房脆弱的門板“哐啷”一聲重重撞在牆上,全身機甲覆體的瘦小男人踹開門的瞬間,就端著重型機槍就朝著門內轟轟射擊。
“劈裡啪啦”一陣亂響後,仆人房內的所有陳設都被子彈射得亂七八糟。
然而射完一輪後,從大開的房門往裡看,卻發現裡麵空無一人。
正當瘦小男人疑惑地探頭往裡看的時候,一條繩索自上而下飛甩而出,一下套住了瘦小男人機甲脖頸的縫隙裡,將他用力拽進了仆人房裡。
下一秒,仆人房門“嘭”地一聲,在愣怔的其餘三人麵前重重關閉。
等等,就這麼當著麵將人抓了?
反應過來後,剩下的三人當即瘋狂地試圖拆門。
“瘦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