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沒理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抱起沈白梨。
感受到她的身體燙得驚人,看到手腕上的麻繩勒出深深的紅痕,觸得謝辭心口痛的一縮。
他怎麼敢,這麼對殿下。
“陸景,快傳太醫。”
謝辭聲音發沉的焦急,抱著人往外走時。
目光不經意瞥見石床角落散落的藥瓶,是空的,瓶身刻著“暖情”二字,顯然是被慕容桀動了手腳。
謝辭瞳孔緊縮,腳步更加急促了。
陸景的臉瞬間白了,指尖抖得連藥箱都快抱不住。
秦風跟在後麵,望著被按在地上的慕容桀,嘴唇抿成條直線,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沈白梨昏迷了整整一夜。
醒來時,天光已透進窗欞。
她動了動手指,腕間傳來刺痛,低頭看見纏著厚厚的紗布。
謝辭正坐在床邊翻醫書,聽見動靜立刻抬頭,眼底的紅血絲比她還重:“醒了?渴不渴?”
“慕容桀呢?”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裡又乾又疼。
謝辭沉默片刻,遞過溫水:“關在懲戒司了。按宮規,以下犯上劫持主上,本該……”
“我知道。”
沈白梨打斷他,接過水杯的手微微發顫。
腦海裡閃過那些零碎的片段。
矇眼的黑布、石床的冰涼、慕容桀帶著哭腔的嘶吼,還有那徹骨的無力感。
沈白梨心裡的憤怒像野火般竄上來。
可看到手腕上的傷,又想起這幾日對他的忽略,想起他練槍時總是望著自己的背影,
沈白梨心裡忽然墜得厲害,眼眶微紅,自責的說道:“是我不好,不該把他晾在一邊,也不該……”
“殿下無需自責。”
謝辭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柔聲說道:“是他行事偏激,規矩容不得半點僭越,尤其這等以下犯上之事。”
沈白梨沒說話。
她知道謝辭說得對,在女尊國,男寵對主上動粗,最輕也是廢去四肢逐出宮廷。
更何況她還是太女,更加不可饒恕。
可想起慕容桀最後那句“我不後悔”,心裡總像堵著團棉花。
三日後,沈白梨能下床了,就去了趟懲戒司。
懲戒司的鐵欄透著徹骨的寒意。
慕容桀靠著石壁坐著,玄色囚服上沾著塵土,卻依舊挺直著脊背,像株不肯彎折的野草。
沈白梨站在欄外,看著他手腕上的鐵鏈,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可知罪?”
慕容桀抬眼,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儘,卻燃著股不服輸的火:“我沒錯。”
“綁架主上,還敢說沒錯?”
沈白梨的聲音冷了幾分,手腕上的勒痕隱隱作痛,“你可知這是砍頭的大罪?”
慕容桀猛地站起來,鐵鏈嘩啦作響,憤憤不平又痛苦的低吼著:“殺了我,我也沒錯!是你先忽略我的!
他們能日日守著你,我憑什麼隻能在演武場等?
我送你的護心鏡你扔在了箱底,看都沒看一樣,
我練的槍法,你也一眼都沒看,
憑什麼……”
慕容桀的聲音哽咽起來,像被戳破的氣球,不甘心的繼續說道:“憑什麼我隻能做那個被遺忘的?”
譴責的話像把鈍刀,割得沈白梨心口發疼。
看到慕容桀眼底的委屈與憤怒。
沈白梨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送護心鏡時,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想起他練槍時,總偷偷往偏殿的方向看;
想起這幾日,演武場的長槍孤零零戳在地上……
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都成了紮人的針,把她紮的體無完膚。
沈白梨臉色蒼白,垂下眼,聲音軟了些:“是我不好。是我疏忽的疏忽,沒有顧及你的感受。”
慕容桀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身為太女的她會道歉。
慕容桀張了張嘴,眼底的火氣漸漸褪了。
隻剩下濃濃的錯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但這不能成為你綁架我的理由。”
沈白梨抬眼,目光清明,徐徐說道:“你想要的,可以跟我說,
可以爭,也可以搶,
但不能用這種方式,
你這樣做,
隻會讓我更怕你,更想躲著你。”
慕容桀的肩膀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何嘗不明白,隻是心裡的嫉妒,在那時讓他理智全無。
慕容桀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壁,聲音悶悶的:“我隻是……太怕了。怕你再也不看我,怕你忘了我也是你的人。”
沈白梨看見慕容桀這副可憐兮兮,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裡又軟得一塌糊塗。
感情的世界裡,對與錯從來沒有標準。
愛你,還在意你,在我這裡,無論什麼事,你就永遠是對的。
反之,亦然。
莽撞的慕容桀,骨子裡藏著的,不過是份笨拙的、怕被丟棄的恐慌罷了。
“起來吧。”沈白梨轉身對侍衛道,“解開鎖鏈,帶回鳳儀宮,關在靜思苑,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他踏出院門半步。”
侍衛愣了愣,還是照做了。
慕容桀被解開時,抬頭看她,眼底翻湧著驚訝、委屈,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禁閉三個月。”
沈白梨沒看他,聲音卻清晰,“在裡麵好好反思。”
慕容桀沒說話,隻是默默地跟著侍衛走了。
經過她身邊時,沈白梨聞到他身上的鬆木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忽然想起他脖頸上的抓痕——那是她掙紮時留下的。
回到鳳儀宮的當晚,沈白梨叫來了謝辭。
“明日起,擬個排班表。”
沈白梨坐在燈下,看著鋪開的宣紙。
“平時的話,每日
卯時,秦風陪我晨練;
巳時,你陪我看奏摺;
未時,雲舟陪我品茗;
申時,陸景陪我作畫;
酉時,夜離陪我觀晚霞
慕容桀……等他禁閉結束,就讓他陪我去演武場。
然後,初一、十五是你作為正君的權利,和月事,把這種特殊的日子排開後,
你們六人,每人輪流侍寢,”
謝辭握著狼毫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殿下想通了?”
“想通了。”
沈白梨看著燭火,沉靜的說道:“他們要的,不過是份看得見的在意。
以前是我懶了,總覺得順其自然就好,
卻忘了人心都是要哄的,
尤其是你們這些把我當成天的人。”
謝辭提筆寫下排班表,字跡清雋:“殿下能這樣想,是我們的福氣。”
沈白梨沒說話,隻是看著紙上的名字,忽然想起慕容桀在懲戒司的眼神。
或許三個月的禁閉,不止是罰他,也是罰自己——罰自己的疏忽,罰自己的想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