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突然伸手想去碰她的頭發:“殿下是不是還在生奴的氣?奴才給您捶背好不好?”
他的手剛伸到半空,就被謝辭不動聲色地攔住:“秦侍郎,雲良郎還等著藥。”
謝辭的語氣依舊平淡,指尖卻微微用力,扣住了秦風的手腕。
秦風被他攥得一疼,卻沒掙紮,隻是委屈地看向沈白梨,眼底水光瀲灩:“殿下……”
沈白梨被這修羅場弄得頭疼,乾脆站起身:“我去看看雲舟。”
沈白梨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披著狐裘的身影立在廊下。
是夜離,美人,是原主從玉郎樓接進宮的的玉魁。
輕紗蒙著半張臉,露出一雙異域風情的琥珀眼,鼻梁高挺,唇線清晰,露在外麵的麵板是冷調的白,比謝辭更甚。
手裡拿著支沾了露水的紅梅,見沈白梨出來,微微屈膝:“殿下。”
聲音低沉,帶著點異域口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格外的好聽。
沈白梨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紅梅上,花瓣上還沾著水珠,襯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愈發好看。
“送我的?”沈白梨挑眉。
夜離抬眼,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她的身影,點了點頭,將梅枝遞過來:“晨起見花開得好。”
沈白梨接過梅枝,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冰涼的觸感像玉石。
心裡微微一動。
抬頭時對上夜離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討好,隻有一片平靜,卻像深潭,看得人忍不住想探究。
“謝了。”沈白梨笑了笑,將梅枝彆在衣襟上。
夜離的目光落在沈白梨衣襟上的紅梅上,又抬眼看向她的臉,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沒說話,轉身往靜塵軒走去。
沈白梨看著他的背影,又摸了摸衣襟上的梅花,心裡美滋滋地想:這位異域美人,還挺會來事。
沈白梨轉身往玉絡院走,剛繞過迴廊。
就見雲舟扶著廊柱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像紙,咳嗽了兩聲,帕子上染了點刺目的紅。
“你怎麼出來了?”沈白梨連忙走過去。
雲舟抬起頭,病態的臉上泛起一抹淺紅,咳嗽著道:“聽聞殿下……過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病氣,卻意外地好聽。
沈白梨看著他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像隻受驚的小鹿,心裡軟了軟:“藥呢?秦風沒給你送來?”
“送、送來了。”雲舟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謝殿下關心。”
沈白梨見雲舟站不穩,連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觸到雲舟微涼的手臂。
雲舟的身體猛地一顫,抬頭時,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慌亂,臉頰更紅了:“殿、殿下……”
他的睫毛很長,顫抖時像蝶翼,呼吸帶著點藥香,混著他身上清冷的草木香,莫名讓人心裡一蕩。
沈白梨鬆開手,乾咳一聲:“站穩點,彆摔了。”
說完,轉身就走,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想捏捏這病美人的臉。
雲舟望著她的背影,抬手撫上自己被碰過的手臂,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沈白梨回到飯廳時,氣氛依舊微妙。
慕容桀已經吃完了飯,正彆扭地坐在那裡;
謝辭在慢條斯理地喝茶;陸景在把玩扇子;
秦風則眼巴巴地望著門口,見她回來,眼睛瞬間亮了。
沈白梨坐下,拿起最後一個蝦餃,剛要放進嘴裡。
就聽陸景笑道:“殿下剛纔去看雲良郎了?他那身子骨,怕是熬不了多久……”
“陸貴君慎言。”謝辭打斷他,語氣冷了幾分。
陸景卻像沒聽見,繼續道:“臣侍也是為殿下著想,總不能讓個病秧子占著良郎的位置……”
“他占不占,關你什麼事?”沈白梨突然開口,語氣淡淡的,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
陸景的笑僵在臉上。
沈白梨看著他,又掃過眾人:“往後,誰也彆在我麵前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們是我的人,活著就好好活著,不想活……”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尾上挑,美得帶著點邪氣,“也得看我願不願意。”
這話要是從原主嘴裡說出來,定是戾氣十足。
可從沈白梨嘴裡說出來,配上那含笑的眼神,竟像句親昵的威脅,聽得人心頭發麻。
慕容桀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耳根悄悄紅了。
謝辭抬眼看向她,淺褐色的瞳孔裡映著她的身影,第一次帶上了清晰的探究。
秦風更是眼睛發亮,死死盯著她,像找到了主人的忠犬。
陸景扇著扇子的手停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沈白梨卻沒管他們的反應,吃完最後一口蝦餃,拍了拍手:“吃飽了,你們慢用。”
沈白梨站起身往外走,衣襟上的紅梅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陽光落在她身上,冷白的麵板與豔色的花交相輝映,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廊下的風帶著點涼意。
沈白梨摸了摸肚子,心裡盤算著:上午看了病美人,逗了野小子,還收到了異域美人的花,這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滋潤。
——
早朝的鐘聲響過三遍,沈白梨才慢悠悠地踏入太極殿。
滿朝文武見她穿著玄色朝服,步履從容,竟無半分往日的焦躁,都忍不住交換眼色。
女丞相謝婉,也就是謝辭的母親,站在百官之首,目光在女兒婿身上頓了頓,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太女殿下,”戶部女官出列上奏,“南方水患,需撥款賑災,還請殿下定奪。”
按原主的性子,定會拍案怒斥“這點小事也要問我”,或是隨手把奏摺扔出去。
可今天,沈白梨隻是接過奏摺,慢悠悠地翻了兩頁,抬眼問謝婉:“謝丞相怎麼看?”
滿殿嘩然。
太女居然會問丞相的意見?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謝婉也愣了愣,隨即躬身道:“回殿下,臣以為可先派欽差查探災情,再依實際情況撥款,另需調糧安撫災民,以防動亂。”
“嗯,就按你說的辦。”沈白梨把奏摺扔回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欽差人選,你定吧。”
謝婉再次怔住,卻還是應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