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襦裙,身形瘦削,抬頭時眼底帶著點病態的依戀,看見她就紅了眼圈,像隻可憐兮兮的小狗。
——通房侍君,秦風。
沈白梨看著他那張清秀卻帶著點陰鬱的臉,心裡默默點頭:嗯,連小可憐款都有,這後宮配置是真齊全。
秦風本是低著頭,準備上演“請罪”的戲碼,聽到腳步聲慌忙抬頭,卻在看清沈白梨的刹那,整個人都僵住了。
冷白的麵板泛著光澤,眼尾那點天生的上挑弧度,此刻竟不像往日那般凶狠,反而帶著點說不出的惑人,幾縷碎發被風吹到頰邊,襯得那雙墨色眼睛愈發清亮。
秦風手裡的馬鞭“啪嗒”掉在地上,他張著嘴,眼神發直,連呼吸都忘了。
他挨過太女無數次打,看過她盛怒時的猙獰,也見過她平靜時的冷漠,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她。
美得像淬了光的刀,明明鋒利,卻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扔了。”沈白梨的聲音拉回他的神思。
秦風這才猛地回神,慌忙撿起鞭子,又撲通一聲跪下,眼淚汪汪地抬頭:“殿下彆扔……奴、奴就喜歡看您握鞭子的樣子……”
他說著,眼神又不由自主地黏在沈白梨臉上,喉結滾了滾,哪怕被打,能這樣看著她,好像也……
沈白梨卻被秦風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卻還是耐著性子沒發作。
心裡卻在想:雖然這位的癖好有點特彆,但架不住臉好看啊!
沈白梨轉身往前走,謝辭和陸景跟在身後。
沈白梨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正君清冷全能,貴君傲嬌多思,側君桀驁能打,良郎病弱腹黑,美人異域神秘,還有個忠犬(?)通房……
這配置,簡直是古早言情文男主集合體啊!
原主居然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放著這麼多美人不去欣賞,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最後落得個慘死的下場,簡直是蠢得冒泡。
謝辭和陸景跟在沈白梨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各異。
謝辭望著沈白梨被風吹起的衣袍下擺,想起方纔鏡中那張驚鴻一瞥的臉,指尖微顫——這太女,到底怎麼了?
陸景則摸著下巴,扇子轉得飛快,心裡盤算著:這模樣,這性子……莫不是轉性了?若真是這樣,倒有趣得很。
沈白梨走在宮道上,晨光落在肩頭,暖融融的,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陽光灑在臉上,暖融融的。
“嗯,生活可期。”
沈白梨低聲嘀咕了一句,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至於這些夫郎們此刻的驚訝、困惑、探究……
管他們呢。
反正從今天起,她沈白梨,就要在這女尊國裡,靠著這滿後宮的美人,好好的活下去,美滋滋的活下去!
——
禦膳房的早膳擺了滿滿一桌子,沈白梨剛坐下,就見幾位夫郎依次入內。
謝辭先一步上前,拿起公筷替她佈菜,動作行雲流水:“殿下嘗嘗這道水晶蝦餃,是廚房新做的。”
他垂著眼簾,長睫掩去情緒,語氣平淡得像在完成例行公事。
沈白梨剛咬了一口。
就聽陸景笑著湊過來:“謝正君倒是細心,就是這蝦餃太素了,殿下怕是不愛吃。”
說著,就夾了塊油光鋥亮的紅燒肉放在沈白梨碗裡,“殿下嘗嘗這個,臣侍特意讓人多放了糖。”
謝辭夾菜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陸景,語氣依舊平靜:“殿下近日肝火盛,陸貴君還是少勸些油膩為好。”
“哦?謝正君是在說臣不懂事?”
陸景扇子一搖,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可前日臣還見殿下把秦風送來的醬肘子都吃了呢。”
兩人話語間帶著針尖對麥芒的意思,沈白梨卻隻顧著埋頭乾飯。蝦餃鮮,紅燒肉香,她左右開弓,吃得不亦樂乎。
這場景落在眾人眼裡,愈發詭異。
往日裡,謝辭和陸景隻要一說話,原主定會皺眉嗬斥“吵死了”,輕則罰跪,重則掀桌。
可今天,這位太女居然……充耳不聞?
正詫異著,演武場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慕容桀一身汗濕的勁裝闖進來,發梢還滴著水,眉尾的疤在晨光下泛著紅:“飯呢?”
他嗓門洪亮,帶著股未經馴化的野氣,眼神掃過桌子時,落在沈白梨身上,卻猛地頓住。
沈白梨正仰著頭喝湯,脖頸線條纖細,喉結滾動時帶著點誘人的弧度,嘴角沾了點湯汁,被她用指尖隨意一抹,那點水漬在冷白的麵板上,竟像落了顆碎鑽。
慕容桀喉結微動,剛到嘴邊的“又在擺架子”嚥了回去,轉而悶聲道:“給我來碗麵。”
陸景立刻笑道:“慕容側君剛練完武,該吃點清淡的,我讓廚房……”
“不用。”沈白梨突然開口,指了指那盤紅燒肉,“給他。”
滿屋子瞬間安靜。
慕容桀愣了愣,隨即皺眉:“誰要吃這娘們玩意兒……”
話沒說完,就見沈白梨抬眼看向他。
剛喝了湯,沈白梨眼尾帶著點水汽,墨色瞳孔亮得驚人,嘴角還噙著點笑意:“不吃?那我讓廚房給你煮碗紅糖水?”
慕容桀的臉“騰”地紅了。
紅糖水是女子月信時才喝的東西!這是在羞辱他!
他攥緊拳頭就要發作,卻對上沈白梨那雙笑盈盈的眼睛。
晨光落在她臉上,冷白的麵板泛著柔光,上挑的眼尾像含著鉤子,明明是挑釁的話,被她那眼神一看,竟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
慕容桀的火氣莫名就降了下去,隻梗著脖子道:“……吃就吃。”
說著,彆扭地坐下,夾起那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卻沒嘗出半點滋味,滿腦子都是沈白梨剛才那個眼神。
謝辭和陸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困惑。
這時,秦風端著碗藥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湊到沈白梨身邊:“殿下,雲良郎的藥煎好了,要不要……”
“給他送去。”沈白梨頭也沒抬,正和一塊蝦餃較勁。
秦風卻沒動,反而把藥碗往她麵前遞了遞,聲音帶著點委屈:“殿下,您昨天也沒喝安神湯……”
沈白梨這才抬頭,隻見秦風眼眶紅紅的,眼神像隻被冷落的小狗,直勾勾地盯著她,帶著種近乎偏執的在意。
這眼神看得沈白梨有點發毛,卻還是耐著性子道:“我不喝,你送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