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停機坪的風裹著清晨的涼意,卷得沈白梨的發絲貼在頰邊。
溫斯頓替她扣安全帶時,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直升機的螺旋槳已經開始轉動,轟鳴聲逐漸攀升,將周圍的空氣震得發顫。
“害怕嗎?”溫斯頓湊到她耳邊問,碧綠色的眼睛在旋翼攪動的氣流裡亮得像淬了光。
沈白梨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扶手。其實不是不怕,隻是此刻心裡的平靜蓋過了一切。
她低頭看向地麵,視線掠過樓下熟悉的街道輪廓時,連一絲波瀾都沒起——這裡的一切,早就該放下了。
直到機身微微一沉,驟然騰空的失重感讓她下意識閉了閉眼。
溫斯頓見狀,緊緊握住沈白梨的手,手上溫暖的溫度讓她安心的睜開了眼睛。
這座城市逐漸變成像縮小的模型。
——
這邊,
陸承淵衝進沈白梨的公寓時,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照亮的卻是一片過於整潔的空曠。
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清香,可這熟悉的氣息,此刻卻像鈍刀一樣割著陸承淵的心。
客廳的沙發擺得一絲不苟,茶幾上光可鑒人,連她常喝的那隻骨瓷杯都收進了櫥櫃最深處。
陽台的窗簾拉開著,陽光鋪在地板上,卻照不進半分屬於她的溫度。
他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心。
他本想來問問她原因,為什麼把她送的東西都如數退了回來的。
可是,此刻看著這間幾乎抹去所有“沈白梨”痕跡的屋子,陸承淵心裡恐慌不已,喉嚨卻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聲。
恐慌感是從腳底竄上來的。
不是害怕失去一件東西,而是像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疼。
陸承淵現在才真切的意識到,那些被他隨手丟進保險箱的珠寶、被他斥為“矯情”的退物行為,根本不是沈白梨在鬨脾氣。
她是走了,乾乾淨淨,不留任何餘地的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陸承淵慌忙的摸出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聽筒裡傳來的隻有冰冷的機械音:“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陸承淵的心一沉,不死心,又撥了一次,這次的提示音更直接:“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是拉黑。
那個曾經把他的號碼設成“特彆關心”,連出差都會半夜打過來聽他呼吸聲的沈白梨,竟然把他拉黑了。
這個認知像重錘砸在他太陽穴上,嗡的一聲,讓他眼前發黑。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撞到玄關的鞋櫃,實木櫃體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竟然拉黑了他?
“不可能……”他咬著牙掏出手機,通訊錄翻得飛快,抖著按下了通話鍵。
“喂,陸總?”芳姐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沈白梨在哪?”陸承淵的聲音劈了個岔,他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林姐頓了頓,語氣變得小心翼翼,“陸總,您不知道嗎?白梨說要去散散心……”
“我問你,她現在在哪!”陸承淵焦急的打斷她的話。
“我不清楚啊,”芳姐的聲音小心翼翼的說道。
“……”
掛了電話,陸承淵又撥通了助理的號碼,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轍。
沒人知道她在哪。
陸承淵驚慌的轉身出公寓,天空的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抬頭,恰好看見頭頂的天空掠過的直升機。
陸承淵的心臟莫名驟然停跳了一拍。
像是想起什麼,陸承淵手指顫抖著摸到手機,這次直接撥通了特助的電話,“查一下沈白梨的航班資訊,沒查到之前,封鎖所有機場,所有航班,一架都不準起飛!”
“陸總?”特助顯然被這命令驚到了,“現在是早高峰,突然封鎖會出亂子的……”
“我不管!”陸承淵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失控,“查沈白梨的出境資訊,所有口岸都要查!她肯定在機場,必須攔住她!”
他掛了電話,轉身衝向自己的車。司機剛把車停穩,就被他一把拉開駕駛座的門:“去機場!最快的速度!”
引擎咆哮著衝出去時,陸承淵死死盯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指節因為用力攥著方向盤而泛白。
他從未如此痛恨這座城市的交通,紅燈像一個個惡意的嘲諷,每多等一秒,那架直升機就離機場更近一步。
陸承淵的視線模糊了,他猛地踩下油門,車子闖過紅燈,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
有些東西,失去後,才會明白。
直升機降落在機場停機坪,溫斯頓替她解開安全帶,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帶著刻意放緩的安撫:“到了,私人飛機已經在等了。”
沈白梨點點頭,跟著他走下懸梯。
停機坪的風很大,吹得她裙擺獵獵作響。她抬頭看向遠處跑道上滑行的客機,心裡卻是一片平靜和輕鬆。
“在想什麼?”溫斯頓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溫暖。
“沒什麼,”沈白梨搖搖頭,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就是覺得……終於要開始新生活了。”
溫斯頓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碧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快得讓人抓不住:“是啊,我們的新生活。”
溫斯頓的語氣溫柔,沈白梨沒有察覺任何異樣。
直到兩人朝私人飛機走去時,貼身保鏢快步走了過來,低聲在溫斯頓耳邊說了幾句。
沈白梨隻隱約聽見“……延遲……申請”之類的詞,沒放在心上,隻當是航班前的例行確認。
“怎麼了?”她隨口問了一句。
“一點小問題,”溫斯頓立刻恢複了溫和的笑容,捏了捏她的手心,語氣自然得毫無破綻,“沒事。”
沈白梨沒多想,跟著他上了飛機,坐好後,溫斯頓拿起一旁的毛毯輕柔的搭在她的腿上:“休息一下,我去讓人給你準備點早餐。”
早上起的早,這會沈白梨也確實有些困了,點了點頭就閉上了眼睛。
溫斯頓安頓好沈白梨,轉身,臉上溫柔的表情頓時沉了下來,頂著冰凍三尺的臉,出來了。
刻意壓低了聲音,隱含怒火的說道:“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必須立刻起飛。”
“殿下,這……”
溫斯頓冷聲打斷,“報上奧地利公國西亞家族,立刻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