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梨推開寢殿那扇通往結界裂隙的暗門,這時,手腕突然便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攥住。
沈白梨心跳加快,被發現了。
燼淵墨黑眼瞳死死鎖著她,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妖異臉頰的魔紋,因憤怒而隱現:“本尊助你喚醒靈力,又以魔氣補你虧空,你以為……能說走就走?”
燼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彷彿怕這一鬆手,便再也抓不住。
沈白璃緩緩轉身,眸光掃過他,沒有半分往日裡的溫情與波瀾。
毫不猶豫的抬手,赤焰幽燈出現在手中,握住幽燈的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聲音卻冰冷決絕又堅定:“燼淵,我們之間交易已了。你留不住我。”
燼淵像是瘋魔般的狂笑,笑聲裡卻藏著戾氣,他猛地探手指風淩厲:“留不留得住,試過才知!”
沈白璃手腕一翻,光球炸開,鬼氣瞬間凍結了他指尖的魔氣,兩人的氣息相撞。
刹那間,魔域內,天搖地動。
這時,空中突然傳來劍鳴破空,丹香嫋嫋中,陣法嗡鳴如潮。
三道身影破開魔域壁壘,穩穩落在場中。
謝清辭冰冷鋒利的劍,直指燼淵,目光卻看向沈白璃時,眼底卻藏著暗湧,“跟我回青雲門,我能護你周全。”握劍的手卻緊張不安的,微微收緊。
白逸塵往日裡溫潤的麵容,現在變得黯然神傷:“梨兒,我錯了,跟我走吧,我給你解鎖靈丹。”
林辰佈下陣紋,望著沈白璃,眼中是坦蕩的擔憂:“天機門的陣法,雖不及青雲劍利、太乙丹靈,卻能為你築起一方淨土,隨我走吧。”
林辰的指尖在陣盤上輕叩,陣法光芒又亮了幾分,似在無聲地承諾著庇護。
三個人,或劍指強敵,或捧丹相勸,或陣護其身,眼底都藏著各自的綿綿情意和懇切。
然而,這一切在沈白璃那平靜如潭水的目光掠過之後,都如同被一陣寒風吹過,瞬間凝結。
沈白梨的語氣淡淡:“自古正邪不兩立,諸位莫不是魔怔了。”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劍,直插三個人的心窩。
謝清辭那原本清冷如霜的麵容,此刻更是如被冰封千裡,讓人無法窺探到他內心的絲毫波動。
白逸塵原本就有些黯淡的麵容,此刻更是如同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光彩,隻剩下無儘的餘光。
林辰的神情也同樣低落,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在此時,陸硯眼眸通紅的走了過來,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阿璃……我錯了……跟我回去……”。
陸硯後悔了,在青雲門看到沈白梨出現的那一刻,道心崩塌,轟然破碎,好不容易改修紅塵道趕到魔域。
沈白璃看到他,眼神比魔域的寒冰更冷:“陸硯,你我夫妻早已緣了,此生應該不複相見。”
沈白梨恨嗎?她以為她是恨的,可是當看到陸硯的那一刻,她的心裡卻沒有恨,有的隻是對這個人,這段緣的釋然。
如同輕舟已過萬重山呐。
謝清辭和白逸塵眉頭緊鎖,看向陸硯的眼神冰冷無比。。
林辰冷哼,看向陸硯的眼神帶著鄙夷。
一旁的燼淵,看著這一幕,猩紅的眼眸在沈白璃與三個掌門之間流轉,冷笑道:“怎麼,修仙界的人也敢來搶人了?”
沈白璃不想在這裡,跟他們糾纏不休,向前一步,從清謝清辭身側走出。
赤焰幽風的靈力驟然暴漲,火焰衝天而起,瞬間壓製了墨淵的魔氣,魔氣的霸道又震得陸硯連連後退。
連謝清辭的劍鳴、白逸塵的丹火、林辰的陣紋,都在這股力量下微微滯澀。
沈白梨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
謝清辭緊抿的唇、白逸塵微顫的手、林辰蹙起的眉、陸硯痛苦的臉、燼淵複雜的眼瞳。
最後定格在虛空,聲音清晰而堅定:“我該回鬼族了。”
“阿璃!”陸硯嘶吼想上前,卻被沈白梨周身散逸的靈力狠狠彈開,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燼淵臉色沉了沉,剛要說話,卻被沈白璃冷冷一瞥:“你要是再攔我,以後我就再也不見你。”
燼淵瞬間晴轉多雲,眼裡欣喜萬分的退到一旁,一副絕不攔的大度姿態。
三位掌門見狀,皆是一怔。
謝清辭握劍的手猛地鬆開,劍“哐當”一聲插回鞘中,眼底閃過失落;
白逸塵緩緩收回丹火,溫潤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林辰指尖一頓,陣紋的光芒黯淡了些許,輕聲道:“你……回了鬼族,還會出來嗎?”
出來的話,我可以來找你嗎?這句話到了林辰的嘴邊,又被他嚥了下去,終究是沒有資格。
沈白璃的身影逐漸沒入交界的迷霧中,風中卻傳來她清冽如冰玉相擊的聲音,似歎似言:
“修仙漫漫,雲霧散處,自會相逢。”
不是告彆的話,而是一句跨越山海的約定,落在心思各異的幾個人心頭上,沉甸甸的,漾開圈圈漣漪。
謝清辭衣袖裡的手手猛地一緊,望著迷霧深處,清冷如霜的麵容彷彿也柔和了幾分,心中默默唸著:“雲霧散處……那我便在青雲山巔,掃榻以待。”
白逸塵溫潤的麵容,泛起了久違的溫和的笑意,低聲自語:“也好,梨兒,我等‘相逢‘的那一天。”
林辰望著沈白璃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塵緣未了……那便在天機門的護山大陣外,多留一道門吧。”
陸硯痛苦的眼中燃起微光:“阿璃……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卻因這一絲渺茫的“重逢”,生出了贖罪的執念,哪怕隻是遠遠看她一眼,也好。
燼淵立在原地,墨黑的眼眸望著迷霧,周身翻湧的魔氣漸漸平息,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雲霧散處麼……”。
他從不是等待的人,但若真有那麼一日,他不介意親自撥開雲霧。
畢竟,能讓他放在心上的人,寥寥無幾。
那句“自會相逢”,像一粒種子,落在每個人的心田。
或深或淺的期待,或濃或淡的情意,都因這離去時的約定,有了著落,也有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