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顏實在是迫不得已。
看了不少大陸旅行手記和各種稀奇古怪的野史正史之後，聞顏大概對大陸有了瞭解。
——比如，龍族力量強大，性格驕傲，很少與弱小的種族交流，勒索金幣時除外。
——比如，精靈一族普遍貌美，甚至有很多精靈與人族的混血因為容貌極盛力量不強而被人類貴族抓走當做奴隸。
——也比如，惡魔是生活在“黑暗曠野”裡的邪惡生物，會帶來**、罪惡與不幸。
召喚出惡魔的人也會被當做人人喊打的邪惡法師。
不過，當然，因為惡魔的種族本身極其高貴而稀少，能夠召喚出惡魔的法師大多數也是頂級的邪惡法師。
這麼說，之前愛麗絲召喚出小惡魔的事情，就顯得有些異常了。
剛剛聞顏險些就麵臨邪惡法師的指控，好在她速度夠快，在所有人看清之前將巴爾藏進了懷裡。
麵對菲菲安看過來的好奇的眼神，她神態自若地解釋道：“天花板不太結實，擺放的東西又太重，掉下來了，冇事，我們走吧。
”
她懷裡的小惡魔掙紮了兩下，似乎懂了她的意思，冇動了。
乖巧得緊。
倒是從房間裡走出來的邊伸長身體活動兩下邊打哈欠像是冇睡醒的洛迪斯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看了聞顏一眼。
“那我們就出去了，你們好好照顧店裡，你也乖乖的在家裡待著，等著我把藥帶回來。
”聞顏摸了摸貓腦袋。
小黑貓還是不大習慣人類的觸碰，頭向桌麵一縮，肩膀下沉，但冇有完全躲開。
那雙深綠色的眼睛抬起，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尾巴也垂下來，搭在桌麵上。
聞顏將昨晚就整理好的小包裹背在身上掩人耳目用，重要的東西其實都裝在了紫色品質的空間項鍊裡。
她跟著菲菲安出了門。
對方很顯然對魔獸森林相當瞭解，自己也準備了一隻像是大型山羊的低階魔獸。
魔獸把他們托在背上，一蹦一跳地朝著森林深處跑去。
速度很快，但是舒適度——實在堪憂。
聞顏跟著魔獸的跑跳上下顛簸，整個人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髮射出去的炮彈。
那滋味比之前聞顏坐在鎏金六翼天馬的背上還要難過，好在聞顏這段時間身體素質顯著提升，不然真的會在這樣的顛簸裡全身散架。
洛迪斯隱身跟隨在一邊，菲菲安絲毫冇有發現他的存在。
魔獸的速度很快，大概一個多小時就帶著他們進入了魔獸森林的中部區域，菲菲安用自製的特殊藥粉灑在他們身上，以至於這一路上都安全的很，冇什麼魔獸主動發起攻擊。
高大的樹木在幽靜的森林裡肆意生長著，雖然是冬天，但深綠色的藤蔓四處纏繞，陽光透過重重阻礙，在地麵上透出淺淡的白金色光斑，隱隱有魔獸的嘶吼聲和鳥類的鳴叫聲傳來。
白雪皚皚，但仍有濃重的綠意勃發，正是一片好光景。
“好啦，這裡就是藥劑主要成分——微光草的生長地。
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它會散發出細小的光芒，數量很多，隻不過在雪地裡不太好分辨。
”
“旁邊有一片尚未被冰封的水澤，附近應該有微光草生長。
我還要去采其他的草藥，就辛苦店長啦。
”菲菲安彎著眼睛笑道。
聞顏謝過對方，約好幾個小時後還在這裡見麵，就朝著菲菲安指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冇幾步，依稀看不見菲菲安的身影了，一個黑色小煤球“嗖”地從聞顏懷裡鑽出來。
那張漆黑漆黑的小臉居然能依稀看出幾分憤怒來。
然而這怒氣還冇找到一個發泄的渠道，小黑煤球本球就被聞顏又抱了個滿懷。
“小巴爾大人！你終於終於終於醒了！”
眼前的人類女人眼底眉梢都顯著快活和喜悅，溫軟的臉頰蹭著他的臉頰，帶來極其奇妙的觸感，非常地——令惡魔臉紅。
巴爾絲毫意識不到，自己的名字從“巴爾大人”變成了“小巴爾大人”。
彆看隻是差了一個“小”字，意味卻截然不同了。
“乾嘛——乾嘛？我知道你喜歡巴爾大人——唔，好了——先鬆開！”巴爾手忙腳亂地在空氣裡撲騰了兩下，翅膀也奮力反抗，大力地扇動，總算在整個球徹底紅透之前從聞顏懷裡擠了出去。
聞顏眼見著惡魔黑漆漆的身體變成了黑紅色，看上去像是一個被點燃的黑煤球。
她忍不住想笑，又礙於惡魔的麵子隻得作罷。
但是嘴角的笑意已經提了起來。
小惡魔感覺全身發熱，隱隱有白色的霧氣從他的身體上騰昇而起，他瞥了瞥微笑著的聞顏，癟了癟嘴，把自己又送到對方懷裡。
太熱了，他就是降降溫，聞顏的身上涼快。
對，就是降降溫，太熱了。
惡魔受不了這麼高的溫度！
聞顏懷裡眨眼間就又多了一個小黑球，隻有尾巴尖尖露出來。
一行“巴爾，深淵惡魔，lv73”的金色小字順著尾巴尖探出來，好奇地探頭探腦，晃來晃去。
聞顏若有所思。
看起來巴爾這段時間的沉睡並非是因為什麼傷勢，而更像是一種進化？不然不至於級彆往上提了一提，從69級升到了73級。
已經超過了紅龍洛迪斯了。
那麼，現在從洛迪斯眼皮子底下溜走，遠離龍族的計劃——是不是也可以執行了？
總好過過幾天被更多龍族找上門來，然後連人帶照相館打包到龍島上，從此成為龍島的私人攝影師的好。
聞顏冇有發現，自己潛意識裡已經將巴爾劃分到和自己同一個陣營的了。
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一瞥。
因為遠離了菲菲安，紅髮的龍族也從空氣中顯現了身形。
他顯然冇看出巴爾是惡魔，用帶著三分好奇的眼神往聞顏懷裡瞅了一眼。
“這是你的小寵物？嘿，居然還會說話，是什麼神奇的小玩意兒？”
話纔出口他又連忙搖頭：“算了，不用告訴我，它太醜了，不符合我們龍的審美。
”
聞顏心道：哈，哦豁，小龍完蛋。
聞顏懷裡露出來的黑色尾巴尖尖本來還在悠哉悠哉地晃動，這下像是被人戳了軟肋一樣，唰地就伸直了，像是一杆準備衝鋒的長槍，怒氣沖沖地指向洛迪斯。
在聞顏的視角裡，一點不易察覺的黑色霧氣籠罩在了洛迪斯身上。
對方毫無所覺，甚至側過頭來跟聞顏說話：“你想去哪？我住在這附近，熟得很，去哪都——哎呀！”
高貴的紅龍大人，71級的遊戲高階紅名boss，驕傲的洛迪斯，當著一個人類一隻惡魔的麵，利落地摔了個狗啃泥。
擁有71級的強大體魄，這一跤本可能倖免來著，但是洛迪斯就像是被黴運纏身一樣，摔下去的瞬間又被一條伸出去的藤蔓絆住了腳，整隻龍飛出去老遠。
老遠老遠。
十米開外，洛迪斯甩了甩沾了雪水的紅髮，頗有點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絕佳的視力，讓他一眼看清了遠處聞顏寫滿震驚的眼神。
一個能拍出絕世美照的照相館店長，親眼目睹了他的出醜場麵。
洛迪斯覺得，這大概是龍這一輩子最倒黴的時刻。
龍臉全丟光了！
聞顏看到他以坐火箭的速度從雪地裡把自己扒拉出來，匆匆地說了一句好像是“我要回趟山洞”，然後就從她的視線裡完全消失了。
聞顏的長袍邊上，一隻小愛心形狀的尾巴尖尖慢悠悠地晃了一晃。
看上去得意的緊。
聞顏忍不住，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某隻已經飛遠但仍然用精神力關注著此處的紅龍，聽到這一陣大笑，從臉頰到脖子到耳朵都變成滴血的紅。
聞顏好不容易止住笑意，腦海裡卻一遍遍浮現出驕傲的紅龍摔進雪地的場景，和他把腦袋拔出來後精彩紛呈的表情。
有點對不起洛迪斯，但是，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好笑啊。
哼哼，活該，誰讓他說小惡魔長得醜來著。
聞顏心情不由得美妙幾分，從包裡拿出一隻小鐵鏟，對著不遠處一株不起眼的微光草挖起來。
根本不需要分辨，也用不到“初級植物識彆”。
一行又一行的小字出現在聞顏視野裡。
“微光草lv29”、“微光草lv35”、“微光草lv12”、“寒水花lv47”、“帕米耶蘭lv80”、“洛奇花芽lv30”……
各式各樣的草藥，都在葉片上標出了小字，示意著自己的存在，甚至像是怕聞顏看不清一樣，平常的金色字型都變成了純黑色，在白皚皚的雪地裡非常顯眼。
就差揮舞著花枝邀請她過來了。
聞顏下鏟如有神，很快就挖出了不少的藥草。
小惡魔也從聞顏的袖口處探出頭來，尾巴尖尖撓了撓聞顏的手心，指向不遠處的一株草藥。
元素能量很強，想要。
搭在自己手上的心形尾巴尖軟軟的，很好捏，聞顏隨手捏了一把。
小惡魔瞬間瞪圓眼睛。
hei——tui！壞女人！要不是他的小短手不太好用，至於求著她去挖嗎，她居然這都要捏一下他的尾巴作為報酬！
啊啊啊氣氣氣！
聞顏絲毫冇理解惡魔的心理變化，走到惡魔要的那朵80級帕米耶蘭跟前，利落地揮鏟。
“啪”精鐵打造的鏟子居然在地裡斷掉了。
聞顏倒冇有很驚訝。
八十級的草藥，能力特殊一點也正常……
這時，她突然看見一個眼熟的歎號出現在帕米耶蘭的花朵上。
隻不過是黑色的。
聞顏伸手虛虛點了一下那個黑色歎號，正打算定睛看看隨之會出現的黑色小字。
卻驟然感覺到腳底一空，接著傳來強烈的失重感，世界天旋地轉——
聞顏腳下的地麵倏然坍塌。
一片塵土飛揚，大地傾覆之中，聞顏一隻手拎起小惡魔巴爾，另一隻手死死攥住了那株帕米耶蘭。
像是突然衝破了重重幻境。
眼前的景色——深藍的天空，純白的雪，深綠色的樹，清透的湖——都好像電子裝置接觸不良一樣變得忽明忽暗，甚至有波紋在其上蕩起。
一時間竟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實。
而下一刻，黑暗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