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顏一縱身闖進城堡的範圍內,合上身後沉重的鐵門。
一道道半透明的亡靈影子瞬間止步,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怪物一樣不敢上前。
聞顏長長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胸口處劇烈的心跳稍作停息。
她抬起眼,目光逡巡過整片莊園。
隻有身處其中,才能真正感覺到它的龐大。
烈日盈空,大片大片恢弘的城堡和塔樓在璀璨的陽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輝,依稀分辨的出是幾千年前的建築風格。
但是到處打擾得一塵不染,就連聞顏剛剛推合的大門上也無一絲鏽跡。
就好像聞顏越過這扇門,驟然來到了幾千年前的某一天。
不由得叫人毛骨悚然。
但是聞顏膽子大得很。
她甚至不合時宜地想著,這個副本大概可以叫做“神棄之地”?
曾經被神明賜福過的土地,在離開了神明的眷顧之後,大抵就是這副模樣。
放在遊戲裡,也應該是大後期副本,玩家滿級後,各工會組隊開荒刷個十幾遍才能通關這樣子。
怎麼看都不是她這種小號配刷的副本啊!
聞顏拍了拍胸口的口袋,裡麵的帕米耶蘭在進來之後狀態好了一點,正在抱著聞顏給它拍的照片蹭來蹭去,但是那枝乾仍然是光禿禿的,冇有葉子再長出來。
“您好——尊貴的生命側神祇,歡迎光臨光明之神與黑暗之神的筵席。
我是神殿的一級神使,代表吾神感激您的到來。
”一個辨不出男女的聲音突然在聞顏耳邊響起。
聞顏霍然一驚。
在這之前,她冇有感知到半點活人的氣息,就連空氣中遊蕩的風元素都冇有傳來半點訊號。
而此刻,像是次元壁被打破,空氣中突然盪滌出細碎的波紋來,一個身穿純白色直筒長袍,臉上帶著燦金色麵具的幽魂出現在聞顏的視線裡。
麵具之下隻能看得見一雙空洞無神的淺金色眼睛。
對方再度鞠了一躬:“您請隨我來吧,筵席就要開始了。
”
說罷,祂側過身子向一旁抬手,麵具下的眼睛仍然死死盯著聞顏。
聞顏試探性地邁了一步。
自稱神使的幽魂也移動了一步,動作隱隱透出僵硬。
神使的頭頂上,一排黑色的小字清晰而奪目。
“光明神使,lv100(亡靈狀態)”
跟外麵的那些亡靈不大一樣,這個神使對聞顏並冇有什麼敵意。
不過,對方的等級也確實高得要命。
要是想摁死她估計就是揮揮手的事情。
聞顏暗自提起警惕,麵上卻不見分毫,跟著幽靈神使一路穿過長長的金色走廊,繞過恢弘的城堡,走進金色的花園。
比起外麵的森林,這個金色的花園看上去更像是神明曾經的後花園。
各種聞顏見都冇見過,也不曾在書中看到過的奇花異草闖進視線,個個正處於最絢爛的花期,園中並冇有漆黑色的泥土,隻有數不儘的金色泉水遍佈各處,為這些神明的愛寵提供養分。
進入花園之後,幽靈神使也變得多了起來,聞顏打眼一看就瞧見五六個,這麼多實力強勁的亡靈彙聚一處,連空氣都變得滯澀起來。
隻不過他們戴著的大多數白色麵具,極少幾個是淺金色。
隻有引領聞顏的這一個是燦金色麵具。
懷裡八十級的帕米耶蘭不舒服地動了動,聞顏拍拍口袋以示安慰。
一個小小的幾不可聞的聲音出現在聞顏耳邊:“好難受噗。
等出去了,給帕米耶蘭拍多多照片噗。
”
還有心思惦記照片,看起來情況倒也不糟糕。
聞顏心下稍安。
“就是這裡了,請您入席吧,冕下。
”神使擺擺手。
聞顏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一片用純金打造的祭台,其上刻印著眾多晦澀難懂的字元,兩根赤金色的柱子樹立在祭台中央,其上牽扯著同色的鎖鏈。
鎖鏈極其粗壯,差不多有聞顏的小臂那麼粗。
而在祭台斜上方的低空上,無數嫋嫋的金色淺雲浮動,隱隱可見排布好的座位。
到處都是純金色,淺金色,耀金色,閃得聞顏的額頭隱隱發痛。
聞顏催動風元素,飛向半空中的神座。
正如她所料,半透明的金雲上,足足幾十個座位中空無一人。
也冇有半點氣息殘留。
她隨便找了個看得順眼的座位坐下,有幽靈神使過來為她斟上仙釀美酒。
酒液呈溫暖的琥珀色,隱隱有強勁的靈力傳來。
酒杯上也浮現出小字。
【光明之神招待“客人”的美酒。
】
【雖然已經過去了千(劃掉),但是美酒依舊如初。
】
【喝下不會有好事發生,不喝下或許會有壞事發生,誰知道呢。
】
怪異極了。
冇有任何活的生靈氣息,四處一片死寂,看起來似乎廢棄了很久。
偏生這花園和城堡還打理得當,鮮花筵席美酒佳釀,像是城堡的主人隻是出了個遠門。
聞顏手指敲了敲酒杯,想起剛遇見幽靈神使時聽見的一句話來。
“您好,歡迎光臨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的筵席。
”
光明是有了,在這片土地上到處可見,但是黑暗之神去哪了?
周圍半點代表黑暗之神的東西都看不見,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一望無際的金色。
祂就像這場筵席上的透明人,冇有一絲一毫的存在感。
但按理來說,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的階位應該是相同的,實力應該也冇什麼大的差彆吧?怎麼待遇上相差這麼多?
聞顏想著,抬手舉起酒杯。
極其醇香的味道,好像似曾聞過一般。
或許是周圍的環境太過迷幻,恍惚中聞顏甚至有種錯覺,多年以前,她也是眾神筵席上的一員,舉著美酒和大家暢飲。
空中流淌著美妙的音符,仙子們和著歌聲在雲間起舞,金光籠罩雲端,這是一場再美好不過的宴會。
手中的酒杯裡傳來旺盛而澎湃的光明氣息,聞顏意識回籠。
她麵無表情,抬手將美酒倒掉。
既然喝下不會有好事發生,不喝下還可能有壞事發生,那就索性倒掉。
斛珠般的酒液撒了一地,又順著半透明的雲彩直直墜落,滴落在祭台上,像是染上了一塊洗不掉的汙漬。
純金祭台上,琥珀色的酒滴異常顯眼,像是觸動了某種開關,所有幽靈神使霍然抬起頭,看向聞顏所在的方向。
無數雙空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她,眼底有恐怖的神光閃過。
聞顏大爺似的往後一倚。
下一秒,那些幽靈神使像是又回到了程式設定,忘記了先前的一切,又開始繼續做它們之前在做的事情。
一個個神使樂此不疲地引導空氣走上看台,更多的神使往看台的筵席處送上鮮花和酒水,正是其樂融融的景象。
啊呸。
聞顏隻覺得有二十分的恐怖片既視感。
而似乎是到了時間,遙遠的鐘樓,緩慢地響起鐘鳴聲。
當——當——當——
聞顏坐直身體,凝重的目光盯緊下方的祭台。
大片帶著白色麵具的神使出現在祭台的邊緣,簇擁著最中間帶著淺金色麵具的八名神使。
位於最中間的八名神使,肩抗兩個碩大無朋的棺材,朝著祭台正中央走去。
棺材似乎極重,落在祭台中央的時候發出震天撼地的聲響,連遠處鐘樓的聲音都被敲得破碎。
先前引領聞顏的那位幽靈神使走到正中央,揚聲道。
“筵席正式開始——”
上前兩位淺金色麵具的神使,伸手去解棺材上綁縛的鎖鏈。
沉重的棺蓋被掀開,響起翻卷的灰塵。
不過這對神使們顯然毫無影響,他們將裡麵被金色鎖鏈五花大綁的生物扯出來,一把摔在地上。
聞顏“砰”地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速度過快,一把將椅子掀翻了。
在金色覆蓋的天地間,那個純黑色的小黑煤球就異常顯眼——
那不就是聞顏家剛剛走丟的小惡魔巴爾嗎!
“天使族惡魔族獻祭祭品各一隻,為吾神的筵席奉上祭祀。
”幽靈神使一聲令下,身後的其他神使立刻準備將巴爾和另一邊長著純白色翅膀的倒黴天使綁在祭台上。
“慢著。
”
聞顏聲音一出,幽靈神使的眼神立即幽幽望過來。
像是在問“您老又有什麼事”。
“那隻惡魔是我的信徒。
誰允許你們選他作為祭品?”聞顏不知這群幽靈神使把自己當成了哪位神明,但不妨礙她狐假虎威舉大旗。
巴爾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掙紮得更厲害了,但是絲毫冇有用。
赤金色的鎖鏈在他身上留下更多更深的傷痕,他稍微一動就有暗紅的鮮血滲出。
連一向活潑的尾巴尖都無力地垂落到一旁,純黑色雙翼也少了一隻,徒留醜陋的疤痕,還在不斷往外淌血。
但是他依然用自己最大的聲音朝著聞顏的方向大喊:“趕緊走——離開!”
隻不過那聲音太過於虛弱,傳到聞顏耳朵裡隻會讓老母親更加怒火沸騰。
聞顏遠遠望見小惡魔的慘狀,隻覺得怒火直衝上頭頂,恨不得將欺負小惡魔的傢夥撕碎。
眼神也瞬間變冷。
幽靈神使突然咧開嘴,麵具下露出一個空空無也的黑洞來。
祂似乎是在笑。
但是冇有牙,醜死了。
“掌控生命與自然法則的神明,也會有黑暗陣營的信徒?”祂似乎是不信一般,搖了搖頭。
“您不會是弄錯了罷,旁邊的這個天使,都比惡魔是您的信徒的可能性更大——”
被赤金鎖鏈當胸穿過的天使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抬頭望了聞顏一眼。
隻見一雙清棱棱的眼瞳。
在這樣極度的痛苦中依舊不見一絲痛色,清冷得宛如雪山終年不化的第一捧雪。
容貌精緻至極的天使少年抿了抿唇,身後純白的羽翼不易察覺地一顫。
但聞顏的眼神冇在他身上停留分毫。
麵對幽靈神使的質疑,她臉上不見一絲膽怯之色。
聞顏冷冷抬眉,明明是明豔高貴的美人容貌,目光流轉間卻凶戾之氣儘顯。
“你也配質問我?叫你的主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