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桑泠送往醫院急救的後，鬱子琛幾乎回憶不起過程有多兇險了。
桑泠拒絕了他想把她轉化為血族的行為。
哪怕是死。
急救室外，依舊一襲濃黑的男人靠牆而立，懶懶看著門口。
鬱子琛雙手交握，垂眼坐在旁邊的長椅。
小吸血鬼似乎第一次這麼狼狽。
他看向維森特，眼底出現一絲迷茫。
“維森特。”
維森特挑眉。
“你應該叫我舅舅。”他提醒。
雖然血族親情淡薄，以血統劃分等級。
但維森特還是不介意給這小崽子一些關注的。
鬱子琛問：“她是我第一個想轉化的人類，我以為她是願意的，可……”
“她拒絕了，所以你一直在苦惱這件事？”
維森特直接猜出了他的心思。
鬱子琛眨了眨眼。
維森特輕笑，“真有意思，但很遺憾，雖然我比你多活了許多歲月，卻也搞不清人類女孩的心思呢。”
維森特輕佻的口吻，讓鬱子琛皺眉。
“你可以叫她的名字，她希望這樣。”
被玩弄的團團轉的小崽子……
維森特薄唇輕啟，簡單直白的吐出一個字：“不。”
兩人的對話結束沒多久，又一道腳步聲匆匆而來。
“哦？”
維森特笑吟吟道：“又一個被玩弄的傻子來了。”
慕少恆一路衝到急救室門口，看了眼依舊緊閉的門，頓了頓，“她怎麼會忽然心臟病發作？”
鬱子琛眼底閃過一絲戾氣，“珂欣找人綁架了她。”
慕少恆爆了一句粗口。
“你能不能幹脆把她弄死？這群玩意到底要折騰什麼，他們不會以為撕毀盟約，就能稱霸世界了吧？”
就像一個輪迴，每個世紀，都會有那麼些不甘平庸的血族，試圖搞點事，最後的結果，就是毫無例外的被鎮壓。
“該隱追去了。”
“等等——”慕少恆意識到一件事，“你是不是還沒有通知泠泠的家人？”
鬱子琛沉默。
作為‘孤兒’，鬱子琛完全沒有這方麵的意識。
……
桑泠醒來已經轉入特護病房了。
她看到哭紅了眼的母親，對她露出一抹安撫的笑。
過了一會兒，桑父也進來了。
他看上去老了幾歲，眼圈也紅紅的。
係統感慨，“哎，雖然原主的身體很差，但她的父母都很愛她呀。”
作為‘惡毒女配’，其實大多數時候，都還蠻幸運的。
因為書中的‘惡毒女配’，多是父母寵愛所以才無法無天，家境富裕才能為所欲為。
桑泠笑了笑，就閉目養神起來。
她在做攻略的時候，也會隨時根據情況調整。
她的那些小心機肯定瞞不過他們的眼睛，不過桑泠也沒想瞞著。
大概他們所有人都以為，她的目的是成為血族或者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好處的時候，桑泠反而拒絕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做血族當然不是桑泠的目的，她對自殺沒興趣，攻略完成她就會離開，做人類隻需要存在短短幾十載，可要成了血族，那幾個人絕對不會輕易放手。
還是不了。
-
桑泠生了一場病，在醫院待了好久。
班裏的同學組織來看她。
還有幾名同學聯合送了一幅畫給她，是接力畫的qq小人，每個格子裏都是桑泠。
同樣，也是他們眼裏桑泠的樣子。
所以她時而憂鬱，時而驕傲，時而開心……
桑泠看著還挺有意思。
看的出來是真的喜歡，眼底都散發著融融笑意。
病房站不下那麼多人。
鬱子琛站在人群最外圍，捕捉到桑泠臉上一閃而過的真心。
他忽然低喃，“我好像知道，她為什麼會拒絕成為血族了。”
慕少恆還有些不爽，因為他精心準備的禮物，跟其他人準備的放在一起，全被桑泠忽視了。
她最喜歡的，就是那幅畫。
直到鬱子琛的話，一下子讓他扭過了頭。
麵色不善起來，“你什麼時候打的主意！你想把她轉化為血族？！”
慕少恆一把拉住他，“跟我來！”
他必須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問清楚鬱子琛是什麼意思。
果然，他就知道鬱子琛這隻悶騷鬼一定不懷好意，他分明就是看上泠泠了，還想把她變成同類！
慕少恆就是這麼想的。
直到他從鬱子琛口中，聽到了不一樣的版本。
……
同學們都知道桑泠身體虛弱，看她眉眼間露出疲態，就由班長提出告辭。
桑泠不是沒看到他們滿懷同情的眼光，但有時候這些同情，也不全是惡意。
所以桑泠不在意。
慕少恆跟鬱子琛從頂樓下來時，撞上結伴從病房出來的同學們。
“哎，你倆跑哪去了，我們準備走了。”
“是啊，你們走不走？一起吧。”
他們邊走邊聊起來。
“桑泠好可憐啊，原本我以為她說的身體不好，都是不想上體育課的藉口來著，沒想到她真的有心臟病啊。”
“以前控製的挺好的吧，怎麼忽然複發了。”
“小道訊息，聽說她得做心臟移植，小時候她就做過心臟搭橋手術了，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她可能就……”
慕少恆臉色難看下來。
張嘴就要上去理論。
這群人亂說什麼！他們死了桑泠都不會死。
鬱子琛一把拉住了他。
慕少恆眼睜睜看著他們上了電梯離開，氣的甩開鬱子琛，“你攔我幹什麼？你聽聽他們說的叫什麼話。”
鬱子琛：“事實就是如此，”他眼睛漆黑幽靜，“現在她隻有兩種選擇，找到適配的心臟，或是，成為血族。”
可做心臟移植哪有這麼簡單，手術中的各種併發症，還有術後排異，都是無法人工乾預的。
但如果桑泠成了血族，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慕少恆安靜下來。
良久，他才憤聲道：“可她不願意！反正你們誰敢強迫她，就等著被我們不死族追殺吧！”
說完，他大步向病房走去，每一步都踏的很用力。
似乎生怕自己也會跟著動搖一樣。
慕少恆進來時，桑泠正在把玩一個木頭做的掛件，雕工粗糙，被做成一個小桃心的形狀。
聽到腳步聲，桑泠抬眼，就看到慕少恆眼皮耷拉著，看上去很不高興的模樣。
她勾唇，沖慕少恆晃了晃手裏的掛件。
“你自己雕刻的？”
看到桑泠沒有再擺弄那幅畫，而是特意把自己的禮物挑了出來，慕少恆的眼睛亮了亮。
但想到桑泠的身體情況，他還是高興不起來。
“嗯。”
悶悶地拖了張椅子，過去拉開桑泠的手，然後直接把臉埋進了桑泠的手掌心。
桑泠錯愕了下，挑眉。
手指蜷起來輕輕撓了撓他的下巴，帶著笑意問：“幹嘛呀？”
慕少恆：“不開心。”
“那你為什麼不開心呢？”
桑泠反問。
慕少恆握緊她的手，第一次痛恨自己無能為力，“反正就是不開心。”
“好沒有理由呀……”桑泠想笑，“可是小狗保鏢都不肯告訴我為什麼不開心，那我要怎麼哄哄你呢？”
什麼？桑泠要哄他？
慕少恆彆扭起來，有點期待，還有點不好意思。
泠泠身體都這樣了，竟然還願意遷就他的心情，泠泠是在乎他的！
他直起身，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桑泠。
“好吧，我現在好一點了。”
“隻是好一點嗎？”
桑泠眨眨眼，捧住他的臉，忽然傾身——
柔軟的唇在慕少恆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那這樣呢？”
慕少恆像被按下定身鍵，隻知道傻兮兮的看著麵前笑意盈盈的女孩。
她的眉眼像浸潤在水墨中，清麗、絕美。
“好多了……”
啾、啾……
桑泠又親了兩下。
“現在呢？”
慕少恆知道不應該的，但嘴角根本控製不住上揚的弧度。
“好、好了……”
救命，泠泠她怎麼這麼會哄人！
慕少恆要甜度超標暈厥過去了。
鬱子琛在門外看著桑泠對慕少恆的好，原來她也會輕聲細語的哄一個人，她是喜歡慕少恆的嗎？
他垂眼，默默攥緊了手心。
就看到該隱瞥了他一眼，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該隱！”
桑泠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該隱得意的仰起下巴，跳上床，擠開慕少恆，就要往桑泠懷裏鑽。
人類，怎麼突然這麼弱了？？
“等等——”
桑泠看到該隱肉墊踩在床邊，留下的灰色腳印，迅速抬手按住了該隱的腦袋。
眯眼，“先洗腳。”
該隱憤怒：“喵！”
“噗哈哈！！”慕少恆舒服了，毫不客氣的笑出了聲。
死貓還敢嘲笑他！現在自己也被嫌棄了吧！
結果該隱一張嘴，桑泠發現它嘴裏還有東西。
“你嘴裏含著什麼……”
剛說完，該隱直接張嘴，一根斷指吐了出來。
指頭上還有個紋身字母，k。
桑泠立刻就意識到這是誰的。
“你……”
桑泠沉默了。
慕少恆也變了臉色，迅速把那根手指甩到地上。
鬱子琛也進來了，皺眉，“你弄這些東西回來幹什麼，她人呢？殺了嗎？”
該隱瞪圓了眼睛。
可惡的人類！這可是它帶回來的戰利品。
桑泠莫名連上了該隱的腦迴路，頓時哭笑不得。
看來哪怕該隱不是普通貓，也保留了貓的習性啊。
那它是不是，把自己也當成了‘主人’？
“我不是嫌棄你的意思，隻是……”桑泠對它招招手，“隻是對於正常人類來說，我並沒有收集同類某些部位的癖好，商量一下，下次我們不帶這些東西回來了好不好？”
該隱盯著桑泠，見她眼裏並沒有嫌棄的意思，這才邁開步子，朝她走去。
桑泠伸手把它抱起來，抽出濕紙巾幫它擦腳。
感受著人類溫柔耐心的動作，該隱抵觸的心情逐漸消失，緩緩放鬆身體，在桑泠懷裏躺下。
慕少恆又撅嘴，“我總覺得你對動物比對人有耐心多了。”
桑泠笑眯眯，“那你也變成貓？”
“哼！我看你就是貓控！”
不過桑泠雖然能感知到該隱的情緒，但對它心裏的想法就不知道了。
“所以，珂欣死了？”
“喵。”
該隱驕傲的仰起下巴。
桑泠眼底劃過一抹複雜。
“但她身後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你要不要考慮換個地方住？”
鬱子琛試探著問。
慕少恆搶道：“泠泠！你來我家住吧！我保護你！”
鬱子琛淡淡道：“不死族的族規是不允許非族人進入領地，如果是你的私人住所，你確定僅靠你一個，可以？”
慕少恆咬牙。
想到那群噁心的東西都喜歡玩陰的，他已經失信過桑泠一次了。
“這一次一定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桑泠：“……你們是不是忘記問我的意見？”
兩人同時看向她。
事關桑泠的安危，慕少恆知道自己不該自私。
“泠泠，你身邊必須有人隨時守著。”
“血族是報復心很強的生物，一旦被盯上，隻能不死不休。”
鬱子琛這話也算側麵幫桑泠解釋了，為什麼他們執著於殺她。
因為她是上了死亡名單的人。
“那鍾情鐘意？”
慕少恆：“她們身邊有不死族的族人盯著。”
桑泠點點頭。
這次鍾情鐘意也來看她了，但她們顯然被抹除了記憶，這樣對她們普通人來說挺好，所以桑泠也就當作一切都沒發生，絕口不提古堡的經歷。
“我比較好奇，不死族……是真的不死？”
這種事，隻有國家部門的一些領導知道，但慕少恆不介意告訴桑泠。
不死族的確可以不死，他們生長到差不多二十多至三十歲，外表就會停止變化。
至今無人能破解他們家族的基因之謎，而且他們不死族一直是可以與外界通婚的，但後代依舊稀少，哪怕是生出後代，也不一定會繼承不死族的基因。
不死族世代都以維護人類社會的平衡為己任，這是祖訓。
包括現在的一些非人類生物，隻要違反自然條約，他們就有權利誅殺。
但同樣，不死族也因此被仇恨，被人類、非人類圍剿。
任何種族都有壞種，有人覬覦不死族的長壽，想要獲得他們的基因，甚至為此會抓捕不死族的族人，進行全身換血。
這也導致，哪怕他們很長壽，族人依舊越來越少的原因之一。
到了現在，他們更是直接隱藏起了領地，非族人不可進入。
也有越來越多的族人退出聯盟，不再遵循祖訓，隱姓埋名當成普通人生活。
慕少恆聳聳肩，“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們僅剩的族人，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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