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泠抱著書包，笑眯眯的說好啊。
車子駛離市區，逐漸往偏僻的郊區開去。
車廂內詭異的氛圍瀰漫。
桑泠聲音輕輕的問：“你是誰派來的？這條路線不是回桑家的路。”
司機隻管開車，沒有絲毫回應。
“你抓我，無非是為了錢，你送我回去，我可以保證，對方給你多少，我出雙倍。”
司機兀自沉默著，但呼吸明顯加重。
但很快，他就惡聲惡氣道：“閉嘴！”
桑泠挑眉，注意到他耳朵上一直有佩戴藍芽耳機，耳機的燈閃爍著，桑泠猜測綁架她的人，或許一直都在監聽著她跟司機的對話。
“好吧。”
桑泠語氣遺憾，不再說話。
該隱被吵醒了，在書包裡動了動，想要出來，就被桑泠一把按住了腦袋。
該隱：“？？？”
桑泠拍拍它。
人類在搞什麼鬼。
等等——
該隱警惕起來。
它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
不知道開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司機甕聲甕氣道：“下車！”
車門應聲忽然被拉開了。
桑泠早有預料，平靜的扭頭看去。
對方包裹在一身黑色長袍裡，隻露出一雙渾濁猩紅的眼睛。
四目相對。
桑泠清晰的看到那雙眼睛裏閃過的情緒。
周圍空氣有片刻的凝固。
好一會兒，桑泠出聲。
“就是你綁架了我？”
聽到她的聲音，對方輕嗤，一把拉下麵罩。
“泠泠，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我是珂欣啊。”
桑泠瞳孔緊縮，蒼白的小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她抱緊書包，霧沉沉的眸沉默的打量珂欣。
對方比起不久前，如今已經快脫離人形。
以前雖特立獨行，但骨子裏有一股勁兒，加上家庭富裕，嬌生慣養出來的白麵板跟好身體，讓她無論站在哪裏，都是很顯眼的存在。
可現在，她瘦到兩頰凹陷，身上散發著腐爛的味道，麵板更是呈現出一種屍體才會有的死灰。
“嗬，你裝什麼！！”
珂欣看著她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樣子，忽然就被激怒了，手伸進車裏抓住桑泠的衣襟，粗暴的將她扯了出來。
她摸著桑泠瑩白富有彈性的麵板，觸感猶如最頂級的羊脂玉，細膩光滑，以及隻有活人纔能有的溫度。
整張臉都被嫉妒扭曲的麵目全非。
“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嗎？你怎麼能忘了我呢？”
桑泠被逼迫著抬頭，掐在下巴的手指冷的像冰塊。
桑泠皺了皺眉，依舊很平靜的看著她。
“我不認識你。”
“哈，不愧是你……”
柯欣的手下移，抵在桑泠心臟的位置。
“有心臟病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你在對情緒的把控上，挺讓我佩服。”
桑泠小臉更加蒼白，她點點頭，“所以，你很瞭解我，那你抓我過來是想做什麼？要錢？”
“錢…哈哈哈哈……”
柯欣聽到這個字眼，幾乎發了瘋。
“該死！你們都該死！”
她狠狠都瞪著桑泠。
從來沒人告訴她，變成吸血鬼的代價是這樣，要被最親近的人遺忘，再也回歸不到人類社會。
而她，卻被轉化為了最低等的吸血鬼。
畏光，對鮮血的渴望也更強烈，必須要靠鮮血才能維持身體機能。
柯欣把她當朋友是真的，嫉妒她看她不順眼也是真的。
桑泠穿到原主身上的時候，就從她記憶裡發現，原主一直都清楚柯欣是因為什麼靠近她。
就連讀初中時，原主被霸淩，柯欣從天而降拯救她，也是柯欣親自設計。
至於目的——
或許有柯欣父母授意，畢竟桑家是一等一的大家族，原主又是父母的心頭寶，單看唐家從她身上獲取多少好處就知道了。
所以桑泠隻是冷漠的看著柯欣發瘋。
柯欣被桑泠的眼神刺激到了。
“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哪裏嗎？”
她似乎不在乎桑泠怎麼想，繼續道：“就是你現在這副樣子，所有認識你的人，都恨不得用最美好的詞彙描繪你，但我見過你上一秒對人言笑晏晏，下一秒就能露出冷漠厭惡表情的樣子。”
她嗤笑，“特別偽善。”
桑泠眯了眯眼。
柯欣：“看，就是這樣，像看螻蟻一樣，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這個人到底在乎什麼。”
所以，她決定轉化桑泠。
讓桑泠成為跟她一樣的存在。
係統立刻get到了柯欣的意圖，忍不住毛骨悚然。
“主人，人性真可怕。”
明明剛開始，係統還覺得她這個人還算可以的。
桑泠淡淡道：“人性本就是複雜的。”
柯欣瞥了桑泠一眼，忽然幽幽一笑。
“對了，你見過死人嗎？”
不等桑泠回答，她如法炮製將司機拉了出來，接著一口狠狠咬在男人脖子上。
隨著體內血液流失，男人眼球凸出，瘋狂掙紮起來。
桑泠看到柯欣在喝了血後，臉頰飛快充盈，有了剛認識時候的樣子。
在進食時，柯欣忍不住露出類似野獸般的神情。
桑泠皺皺眉。
書包裡的該隱已經蠢蠢欲動。
柯欣一把扔開已經失去生命氣息的男人，染著鮮血的嘴唇勾出邪佞的弧度。
“你居然不跑？”
桑泠反問，“我跑你就會放過我？”
柯欣用實際行動回答桑泠的話——
當然不會！
“喵！”
一隻肉爪閃電般探出，一把撓在柯欣的手背。
柯欣慘叫一聲，手背的傷口竟然像被腐蝕般，飛快蔓延。
“你把這隻貓帶出來了？！”
柯欣飛快向後閃去，但該隱速度更快的從書包裡竄了出去，直奔柯欣而去。
已經入冬的天氣，因為進出都是溫室，桑泠穿的並不厚，在冷風裏抱著書包，黑髮被風吹得淩亂。
脆弱又單薄，彷彿很乖巧的模樣。
正在這時，一件外套披在桑泠身上。
桑泠聲音輕軟，帶著一點微不可查的笑意，“讓我猜猜，是維森特先生，還是…我的吸血鬼同學？”
鬱子琛默了默。
“所以猜到了嗎。”
桑泠好笑著回頭，把頭髮撥到耳後，“你的聲音應該還沒跟維森特同質到讓人分不清的地步吧，鬱子琛…同學。”
鬱子琛低低嗯了聲，看著她霧沉沉的眸，遲疑著問：“嚇到了嗎？”
“還好。”
桑泠羽扇似的睫輕眨，眼底掠過一抹戲謔。
“因為知道你跟該隱會保護我。”
鬱子琛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麵龐上，第一次露出類似於不自在的情緒。
他喉結微動，偏過了頭。
額發的陰影投下，遮住了那雙漆黑的雙眼。
“嗯。”
他聲音很低，彷彿在回答桑泠，言下之意：我會保護你。
他沒有問桑泠明明沒有失憶，為什麼要裝作不認識珂欣。
桑泠彎了彎唇，看向珂欣逃離的方向，“該隱追過去了，確定沒問題嗎？”
“可以。”
鬱子琛不動聲色的擋住那具身體，“你要不要先去車裏。”
他看到她的唇色都被凍的發白。
鬱子琛還是喜歡她唇瓣鮮艷的樣子，看著有活力一些。
“好。”
桑泠攏住外套，就著鬱子琛拉開的車門，俯身重新坐進車裏。
車門一關，鬱子琛眼底的溫度消失的一乾二淨。
冷漠的目光從那具屍體上掃過，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出去。
接著，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室。
桑泠條件反射地問：“你有駕駛證嗎——”
話音未落，她拍了拍額頭，“差點忘記了，你又不是真正的學生……”
鬱子琛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我送你回家。”
桑泠看著他熟練的啟動車子，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鬱子琛側臉流暢英挺的輪廓，他還穿著貴族學校的製服，是襯衫配英倫格紋馬甲的樣式，身上有種矜貴優雅的氣質，很適合他。
但桑泠看著看著，莫名就想到鬱子琛的身份。
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鬱子琛微微側頭，“嗯？”
桑泠饒有興味地問：“我隻是覺得很好玩，吸血鬼原來也會開車，你們吸血鬼不是會飛嗎？”
鬱子琛輕咳。
想了想，才低聲道：“世界上也有一部分血族融入了人類社會的。”
隻要不主動暴露，基本很難分辨他們的身份。
”那你們能變成蝙蝠嗎？”
桑泠的話多了起來。
但每一個問題對鬱子琛來說，他都需要想一下，纔回答。
這就導致兩個人對話，經常脫離時效性，也幸好沒外人在場，否則一定會覺得氣氛很詭異。
隻有當事人沒這麼覺得，還適應良好。
“不能，我們血族跟蝙蝠……不是同一個生物。”
“那烏鴉？”
“……也不是。”
“哈哈……”桑泠笑的倒進座椅裡，“鬱子琛，我發現你其實也挺有趣的。”
透過後視鏡，鬱子琛看到女孩眉眼彎成一輪新月，嘴角也跟著揚起。
“對了，”笑完了，桑泠問起正事，“珂欣是怎麼回事？”
從鬱子琛嘴裏，桑泠知道了大概經過。
原來如果一個人，自願被轉化成血族，那麼她就等於自動放棄了人類身份，類似‘投胎轉世’，一切都要重頭再來。
所以珂欣的關係網，在她選擇成為血族後，那些與她相關的人，腦海裡有關於她的記憶，就在逐漸淡化，直到徹底被遺忘。
“那……她存在的痕跡，是你們抹除的？”
桑泠攥緊了衣服，不動聲色地問。
“不是，這個契約在我出生之前就存在，算是血族不成文的規定。其實我們很少會去主動轉化人類，破壞人類社會的平衡，這是不被允許的。”
隻有一部分人類，在偶然的契機下，發現了血族的存在。
費盡周折的找上了血族，總有那麼幾個特立獨行的血族，會在各種利益交換下，同意轉化他們。
得到答案後，桑泠久久沒有開口。
昏暗的光線下，她垂下睫，遮住了眼底難看的神色。
“這樣嗎…一個人如果下成為血族，就要被所有親人遺忘嗎？”
“……我有生以來，從未見過例外。”
這句話後，桑泠沒再提出其他問題。
鬱子琛看了眼後視鏡，女孩閉著眼，蜷縮在他寬大的外套裡，把自己裹成一隻厚厚的蛹，似乎睡著了。
他放慢了車速，讓車子開的更加平緩。
桑泠在識海中冷靜的問係統，“距離城市還有多遠？”
係統迅速給桑泠報了個距離。
“很好，”桑泠唇角淺勾了下，“現在，讓我心臟病小小的發作一下。”
係統震驚，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桑泠：“你沒聽錯，快點。”
係統跟不上桑泠的腦迴路，心臟病發作，一不小心可是會要人命的。
如果桑泠出了意外，他們的任務就要失敗了。
但出於對桑泠的信任，它小心翼翼道：“那、那我就淺淺的用一點點能量哦，主人你要是受不了就立馬告訴我！！”
“嗯，來吧。”
鬱子琛忽然聽到後座的桑泠悶哼了一聲。
“鬱子琛，我……”
女孩隻來得及說出這半句話，就徹底沒了聲音。
咚咚咚……
一串急促的心跳衝擊著鬱子琛的耳膜，刺啦——
急剎聲在黑夜裏響起。
鬱子琛迅速回頭。
女孩倒在座椅中，墨發如同堆雲般，失去活力的淩亂地貼在臉頰、垂下座椅。
絞痛的心臟，令她發出痛苦虛弱的喘息。
鬱子琛一瞬間想到她的心臟病。
“桑泠！你的葯呢？”
他迅速下車，把桑泠扶著先靠在自己懷裏，然後去翻她的書包。
“沒……”
桑泠的意識斷斷續續，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攥緊了鬱子琛的衣服。
耳邊的心跳聲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微弱，鬱子琛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如果再放任下去，桑泠會死——
他盯著桑泠纖細修長的脖頸，黛青色的脈絡清晰可見，麵板薄到輕輕一碰就會留下痕跡的程度。
隻要轉化她，她就再也不用忍受這些痛苦了……
鬱子琛兩側尖銳的牙齒冒了出來。
他握著桑泠雙肩的手掌用力，也越發清晰的感受到，她有多脆弱瘦削。
係統尖叫：“主人！！鬱子琛想把你轉化成血族！！”
鬱子琛已經垂下了頭，尖銳的牙齒，抵住桑泠頸部單薄脆弱的麵板。
桑泠已經快無法自主呼吸了，她的眼珠在泛紅的眼皮下轉動，抬手——
在鬱子琛即將刺破她麵板的那一刻，拒絕意味明顯的，推了推鬱子琛的胸膛。
不要。
鬱子琛從桑泠泛著水霧的眸裡，清晰的讀懂了她的訴求。
“可你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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