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轟鳴在耳後漸漸遠去時，石凡才發現靈脈虹橋並非實體橋樑。
他懸浮在半空中，腳下是翻滾的靈氣雲海，淡青色的氣流如綢緞般纏繞著四肢。天竅中的紫金氣旋劇烈轉動，每一次吞吐都吸來海量靈氣，順著四竅經脈迴圈，帶來酥麻的脹痛——這是肉身正在適應靈墟境靈氣濃度的正常反應，比塵寰境濃鬱五倍的靈氣，正像潮水般沖刷著他的筋骨。
“原來如此……”石凡握緊短刀，刀刃上的靈氣光紋比在溶洞時更亮。靈脈虹橋是條由靈脈能量凝聚的空間通道，並非實體，修士需以氣血支撐身形，稍有不慎就會墜入下方的空間裂隙。他低頭望去，雲海深處偶爾閃過銀藍色的電弧，那是空間亂流摩擦產生的能量，連七竅雷衛的罡氣都能撕碎。
身後傳來張昊氣急敗壞的怒吼，顯然對方也找到了瀑布後的入口。石凡不再猶豫，湧泉穴氣血爆發，身形如離弦之箭向前衝去。虹橋的靈氣帶著定向流動的特性，順著氣流前進可節省三成氣血，這是雲家古籍裡記載的“順靈訣”，此刻在天竅引導下運用得愈發純熟。
飛出約莫百丈，虹橋的靈氣突然變得粘稠，像陷入泥沼。石凡的速度驟降，天竅中的氣旋轉速慢了半拍，竟有股吸力從下方傳來，拉扯著他的腳踝。他猛地旋身，短刀劈向腳下的靈氣漩渦，玄鐵刀刃與空間亂流碰撞，濺起漫天光屑。
“是‘滯靈渦’。”石凡認出這種靈脈虹橋特有的陷阱。古籍記載，虹橋每隔三百丈就會出現一處能量漩渦，專門考驗修士的氣血掌控力，淬體境修士若不能在三息內掙脫，就會被捲入空間裂隙。他深吸一口氣，天竅能量驟然下沉，四竅氣血同時爆發，硬生生從漩渦中掙脫，卻也因此耗損了近兩成氣血。
站穩身形時，石凡發現前方的虹橋分成了三條岔路。左側的通道泛著淡紫色雷光，隱約能聽到雷鳴；中間的通道覆蓋著冰晶，寒氣幾乎凍結氣血；右側的通道則纏繞著墨綠色的藤蔓，靈氣中帶著草木的腥甜。
“對應著靈墟境的三大主脈？”石凡想起老石青石上的記載。靈墟境的青雲山脈、雷霆崖、靈犀澤各有屬性靈脈，虹橋的岔路顯然是根據修士體質自動分流的。他左肩的雷電傷突然刺痛，天竅氣旋也偏向左側通道——那是張氏雷衛擅長的雷電靈脈，卻也是最危險的路徑。
“就選這條。”石凡眼神一凜。最危險的路往往最安全，張昊必然以為他會避開雷電靈脈，況且他需要適應雷電屬性的靈氣，將來才能更好地破解“玉皇三十六神竅訣”。
踏入左側通道的瞬間，密集的雷弧就劈了過來。石凡運轉天竅能量在身前形成氣牆，雷光撞在牆上炸開，化作細碎的電蛇竄進經脈。與張昊雷衛的雷電不同，虹橋的雷電帶著純粹的靈脈能量，雖灼痛卻不侵蝕竅穴，反而像磨刀石般淬鍊著他的氣血——這是靈脈虹橋的饋贈，能讓修士提前適應靈墟境的屬性靈氣。
“原來如此……”石凡不再刻意防禦，任由雷電穿過氣牆，打在肩臂的傷口上。灼燒感中帶著奇異的舒暢，雷電傷的麻痹感竟消退了不少，天竅氣旋吸收雷電能量後，紫金雙色中多了絲淡紫，運轉速度也快了半分。
沿著雷電通道前行，虹橋兩側的靈氣壁上漸漸浮現出影像。那是無數修士渡橋的畫麵，有的在滯靈渦中掙紮，有的被空間亂流撕碎，還有的在屬性通道中爆體而亡。石凡看著畫麵中熟悉的紫紋甲，認出那是張氏的雷衛，對方在雷電通道中強行凝聚罡氣，反而引來了更密集的雷劫，最終化為灰燼。
“貪多嚼不爛。”石凡暗暗警醒。他刻意放緩速度，每一步都讓天竅能量與雷電靈氣充分融合，不求快隻求穩。走到中途時，前方的靈氣壁上突然浮現出雲家滅門的場景，張昊的雷電拳擊穿雲戰胸膛的畫麵，與記憶中的血色重疊在一起。
“吼！”
石凡的氣血驟然沸騰，天竅氣旋轉速飆升，竟引來了周圍的雷電，在他周身形成電網。這是情緒波動引發的靈氣暴動，稍有不慎就會重蹈雷衛的覆轍。千鈞一髮之際，他摸出石淵給的獸皮，血寫的“石”字在雷光中亮起，讓他瞬間想起老石的斷腿、石淵的守護、石磊的犧牲——仇恨不是毀滅的理由，而是前行的動力。
“呼——”
石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天竅氣旋漸漸穩定，周圍的雷電也溫順下來，化作銀絲融入經脈。他對著靈氣壁中的雲戰虛影深深一揖，轉身繼續前行，步伐比之前更穩，眼神也更堅定。
通道盡頭的光芒越來越亮，隱約能聽到劍鳴。石凡知道，即將抵達靈墟境的入口，但虹橋的最後考驗往往最兇險。他握緊短刀，天竅能量提至巔峰，果然在出口前遇到了“守橋靈”——這是由虹橋靈氣凝聚的獸形虛影，形似青鸞，羽翼由雷電構成，喙爪閃爍著金鐵光澤，實力堪比八竅修士。
“啾！”
守橋靈發出尖銳的啼鳴，雙翅一振，無數雷矢射向石凡。他沒有硬接，藉著雷電通道的氣流側身閃避，同時短刀反撩，刀刃纏繞著天竅能量，劈向靈鳥的左翼。玄鐵與靈氣碰撞的瞬間，石凡突然旋身，左手雙指併攏，合穀穴的氣血在天竅引導下凝聚成點，戳向靈鳥的眼窩——這是他在與石淵交手時悟到的“點竅式”，專破靈體核心。
“噗！”
雷鳥虛影發出一聲哀鳴，左翼的雷電羽翼潰散了大半。石凡趁機衝過出口，身後傳來靈鳥自爆的巨響，狂暴的靈氣推著他向前飛去，重重摔在片柔軟的草地上。
濃鬱的草木清香撲麵而來，與塵寰境的礦塵味截然不同。石凡撐起身體，發現自己躺在片竹林中，參天的翠竹泛著淡淡的靈光，葉片滴落的露水都帶著靈氣。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與虹橋的雷電聲形成鮮明對比。
“這就是……靈墟境？”
石凡摸向眉心，天竅中的紫金氣旋比在塵寰境時大了一圈，四竅氣血在靈墟境靈氣滋養下，隱隱有突破五竅的跡象。他低頭看向掌心的短刀，玄鐵刀刃上的雷電紋路尚未消退，證明剛才的經歷並非幻覺。
竹林深處突然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青色劍袍的少年提著葯簍走過，看到石凡時愣了愣，隨即拱手道：“這位道友可是剛從塵寰境來？在下林修，是青雲劍宗外門弟子。”
石凡握緊短刀沒有說話，天竅氣旋微微轉動，感知到對方體內的氣血——開了六竅，氣息中正，沒有惡意。他想起石淵的話，靈墟境纔有他要的答案，便緩緩鬆開刀柄，回了個禮：“石凡，初來乍到。”
林修眼睛一亮，指著他身上的塵寰境礦塵笑道：“看道友的樣子，定是闖過了靈脈虹橋的雷電道？那可是最難走的路徑，去年能活著出來的不足十人。”他遞過來個水囊，“先喝點靈犀泉的水吧，能緩解靈氣衝擊的不適。”
石凡接過水囊，清涼的泉水入喉，瞬間化作靈氣流遍全身，天竅中的滯澀感消退了不少。他看著林修真誠的笑容，突然想起血岩傭兵團的勾心鬥角，心中微動——靈墟境或許真的不一樣。
“多謝。”石凡收起水囊，短刀歸鞘，“不知青雲劍宗怎麼走？”
“不遠，翻過前麵的雲霧山就是。”林修指著竹林深處的山峰，那裏隱約可見懸浮的宮殿，“道友也是來參加青雲劍宗外門考覈的？正好，我也要回去交任務，咱們可以同行。”
石凡點頭，跟在林修身後向竹林外走去。腳下的青草帶著靈氣，踩上去軟綿綿的，與塵寰境的玄鐵礦層截然不同。天竅中的紫金氣旋緩緩轉動，吸收著周圍的靈氣，為即將到來的考覈積蓄力量。
他回頭望了眼身後的虛空，靈脈虹橋的入口已經隱去，張昊的怒吼再也傳不過來。石凡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塵寰境的仇還沒報，但靈墟境的路已經在腳下展開，他有的是時間，一步一步，把失去的都奪回來。
竹林的風帶著竹葉的清香，吹動著石凡的衣角，也吹動著天竅中新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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