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髓簾後的瘴氣帶著淡淡的甜腥味。
石凡用短刀挑開垂落的鐘乳石尖，青白色的晶體在瘴氣中折射出破碎的光斑，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眨動。他的手肘還在滲血，剛才被岩鼠王撲擊時撞在岩壁上，傷口沾了瘴氣，此刻泛起細密的紅疹，癢得鑽心。陽溪穴的氣血緩緩流轉，壓製著那股麻痹感——這是無序開竅的好處，四竅聯動雖不如有序開竅精純，卻能靈活調配氣血應對突髮狀況。
“哢嚓。”
腳下的青紋石突然碎裂，露出下方幽深的礦脈縫隙。石凡迅速後跳，隻見縫隙裡湧出粘稠的灰色瘴氣，落地即化作蠕動的觸鬚，纏上附近的鐘乳石，瞬間將碗口粗的晶體腐蝕成粉末。
“蝕骨瘴。”他認出這種變異瘴氣，雲家古籍裡記載過，是青紋礦脈千年以上才會孕育的劇毒，能直接侵蝕修士的竅穴根基。石凡摸出最後一點解藥，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鞋麵——這東西雖不能完全抵禦蝕骨瘴，卻能延緩腐蝕，足夠他通過這片區域。
靈髓簾比想像中更廣闊，鐘乳石形成的甬道縱橫交錯，像片水晶森林。石凡每走十步就會在岩壁上刻下標記，這些歪扭的符號是雲家礦脈圖的加密寫法，既能記錄路線，又不會被張氏雷衛看懂。走到第七個岔口時，他發現右側的鐘乳石上有處新鮮的切口，斷麵還在滲出乳白色的靈髓液——這是高階修士用氣血之刃留下的痕跡，實力至少在七竅以上。
“張昊的人？”
石凡按住腰間的短刀，合穀穴的氣血凝聚於指節。張昊作為張氏少主，身邊必然跟著開了七竅的護衛，這些人修鍊“玉皇三十六神竅訣”前七重，能引雷電之力形成護體罡氣，比之前遇到的六竅雷衛難對付十倍。
他沒有追上去，而是轉身鑽進左側的窄道。這裏的鐘乳石間距極近，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正好剋製雷衛慣用的闊刀。石凡屏住呼吸，貼著岩壁挪動，湧泉穴的氣血讓他的動作輕如狸貓，靴底與晶體摩擦的聲響被瘴氣流動掩蓋。
窄道盡頭是片圓形空地，中央矗立著株巨大的“靈髓花”。這株罕見的礦脈靈物高三丈，花瓣由凝固的青髓構成，花心處凝結著顆鴿子蛋大的紫色晶體——上品紫髓，足以讓淬體境修士衝擊八竅。
“難怪他們會來。”石凡躲在鐘乳石後，看著紫髓散發的光暈在瘴氣中盪開漣漪。上品紫髓在塵寰境幾乎絕跡，張氏為了壟斷資源，必然會派高手駐守。他注意到靈髓花周圍的地麵有層淡紫色的粉末，是“雷紋石”研磨後的痕跡，這種礦石遇氣血會爆發出雷電，顯然是處陷阱。
就在這時，空地另一側傳來腳步聲，兩個穿著紫紋甲的雷衛護著個錦衣少年走了進來。那少年約莫十六歲，麵白無須，腰間的玉佩刻著張氏家紋，正是石凡在礦道外見過的張昊。他身邊的雷衛氣息沉凝，手背的青筋微微跳動，顯然是開了七竅的高階修士，正運轉氣血探查四周。
“少主，這株靈髓花至少有五百年份，足夠您衝擊九竅了。”左側的雷衛躬身說道，聲音裏帶著諂媚。
張昊沒看靈髓花，反而盯著地麵的劃痕冷笑：“那隻漏網的野狗果然來了，看來孫疤臉沒騙我。”他從懷裏掏出個青銅哨子，放在唇邊吹響，尖銳的哨聲在甬道裡回蕩，帶著奇特的頻率——這是張氏召喚獵獸的訊號。
石凡的心猛地一沉，轉身就往窄道退。張氏豢養著種“雷牙犬”，這種開了四竅的凶獸對氣血波動極其敏感，最擅長追蹤，常被用來搜捕逃犯。他剛退到窄道口，就聽見身後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回頭一看，三隻半人高的雷牙犬正瞪著猩紅的眼睛，涎水順著獠牙滴落，在地上腐蝕出細密的小孔。
“該死。”
石凡短刀出鞘，陽穀穴的氣血注入刀刃，讓原本暗沉的玄鐵泛起淡淡的紅光。他沒有選擇窄道，而是轉身沖向靈髓花——那裏雖然有陷阱，卻能藉助地形與雷衛周旋。
“抓住他！”張昊的吼聲帶著戲謔，“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雷牙犬撲上來的瞬間，石凡突然矮身，短刀貼著地麵橫掃，斬斷了最前麵那隻的前腿。這招是他在血岩傭兵團學的“地趟刀”，配合湧泉穴的增速，專破凶獸的下盤。受傷的雷牙犬發出淒厲的慘叫，卻激起了同伴的凶性，另外兩隻左右夾擊，腥臭的風撲麵而來。
石凡旋身避開撕咬，藉著鐘乳石的掩護繞到靈髓花後。七竅雷衛已經追了上來，掌心的雷電劈啪作響，顯然準備動用殺招。石凡突然發力，將短刀插進靈髓花的花莖，乳白色的靈髓液噴湧而出，濺了雷衛一身——這些精純的靈氣能短暫中和雷電之力，是他剛才觀察時發現的弱點。
“找死！”雷衛怒吼著揮拳砸來，拳頭上的雷電罡氣撕裂瘴氣，直取石凡麵門。這一拳動用了手少陽三焦經的第七竅“翳風穴”，威力比六竅雷衛強了三成，空氣都被灼燒得發出焦糊味。
石凡沒有硬接，而是順著靈髓花的花莖向上攀爬。鐘乳石的尖端劃破他的手掌，鮮血滴落在紫髓上，激起一圈淡金色的漣漪。他突然想起老石說的“血引靈髓”，猛地將手掌按在紫髓上，任由那股磅礴的靈氣順著傷口湧入體內——
“嗡！”
上品紫髓的能量比中品黃髓狂暴十倍，像條滾燙的河流衝進石凡的經脈。他刻意引導這股力量衝擊尚未開啟的“陽池穴”，卻在中途被無序開竅的隱疾打斷，靈氣在腕間炸開，疼得他差點鬆手墜落。
“抓住他！”張昊的聲音近在咫尺。
石凡強忍劇痛，翻身從靈髓花上躍下，正好落在雷紋石粉末的陷阱邊緣。追來的雷衛收勢不及，一腳踩進粉末區，紫色的雷電瞬間爆發，將他包裹其中。石凡趁機衝出包圍圈，短刀反手擲出，刺穿了最後一隻雷牙犬的喉嚨。
“想跑？”張昊的身影出現在窄道口，手裏的摺扇突然展開，扇骨竟是由玄鐵打造，邊緣泛著雷電的寒光，“本少的‘雷紋扇’還沒嘗過血味呢。”
石凡沒有戀戰，轉身鑽進另一條甬道。靈髓花的能量還在體內亂竄，陽池穴的衝擊失敗讓他的手腕腫得像饅頭，但也不是沒有收穫——紫髓的靈氣淬鍊了他的經脈，讓四竅的聯動更加順暢。他摸了摸懷裏的青石，圖譜上標註的“母礦核心”就在這片靈髓簾的盡頭，隻要穿過前麵的“蝕骨瘴”帶，就能抵達。
甬道裡的瘴氣越來越濃，蝕骨瘴的甜腥味嗆得人頭暈。石凡的解藥已經用盡，隻能運轉四竅的氣血形成護體罡氣，抵抗瘴氣的侵蝕。他的麵板開始出現潰爛，但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雲家滅門那天的雷聲，與此刻靈髓花的嗡鳴重疊在一起。
“姐姐，再等等。”
石凡撕下衣角包紮好滲血的手腕，最後看了眼身後追來的火光，握緊短刀衝進了更深的瘴氣中。鐘乳石的光芒在他身後漸漸消失，隻剩下四竅聯動的氣血微光，像顆倔強的火種，在無邊的黑暗裏繼續前行。
前方的瘴氣中，隱約傳來水流聲，與老石圖譜上標註的“母礦暗河”特徵吻合。石凡知道，隻要渡過這條河，就能暫時擺脫追兵，距離青紋母礦的核心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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