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之巔,萬氣之門。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林衍的心裏,拔不出來。
他每天都會想起這句話,吃飯的時候想,修煉的時候想,睡覺之前也想。他翻來覆去地琢磨,試圖從這八個字裏找到父親留給他的線索。青雲之巔,是青雲峰的山頂嗎?他上去過兩次,一次是進秘境,一次是出秘境,但兩次都是跟著周烈走的,沒有仔細看過。萬氣之門,是青雲秘境的大門嗎?那扇石門他見過,上麵刻滿了古老的符文,但他不知道那些符文是什麽意思。
他去找過墨塵子,問這八個字的意思。墨塵子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不知道。你父親沒有告訴我。他說,隻有他的兒子才能解開這個謎。”林衍又去找了陳默,陳默也搖了搖頭:“我查過很多資料,但沒有找到任何關於‘萬氣之門’的記載。也許它不是字麵上的意思,而是一種隱喻。”隱喻?林衍皺起了眉頭。他最不擅長的就是猜謎。在青牛村的時候,村裏的老人喜歡出謎語讓小孩猜,他從來猜不中。趙虎總能猜中,因為他腦子活絡,想得快。林衍不行,他隻會直來直去地想問題。
“別急。”陳默說,“你父親說,等你的兒子長大了,會找到的。說明他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你需要的隻是時間。”
時間。又是時間。林衍深吸一口氣,把這八個字暫時壓在了心底。現在想不通,以後總會想通的。他相信父親不會給他出一個解不開的謎。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
林衍的修為在穩步提升。八竅綠門在向九竅邁進,他能感覺到氣門每天都會被撐大一點點,雖然變化微小,但日積月累,總會突破。《綠靈心經》已經練到了第六層,靈氣運轉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一倍。靈氣化形也越來越熟練,他已經能化出完整的槍形,並且能保持一炷香的時間不散。
蘇清月對他的進步很滿意。“再過一個月,你應該就能突破到九竅了。”她說,“到時候,你就是中級班第一個突破到九竅的人。”林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一個月,太慢了。他想更快。
但他知道,欲速則不達。孟長卿說過,修煉就像蓋房子,地基不牢,房子蓋得再高也會塌。他必須把每一竅都練紮實,不能為了速度犧牲穩度。
這天上午,周烈把中級班的十個人叫到了訓練場上。
十個人站成一排,林衍站在中間,左邊是蘇清月,右邊是趙虎。王莽站在趙虎旁邊,雙手抱胸,麵無表情。錢多多站在最邊上,手裏又攥著半個饅頭,偷偷地往嘴裏塞。周烈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像一把刀,鋒利而冰冷。
“你們來學院已經快五個月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的耳朵裏,“該教的,我都教了。能學多少,是你們自己的事。下個月,學院將舉行期中大比。全院弟子都要參加,包括初級班、中級班、高階班。”
十個人都愣了一下。
期中大比?高階班也要參加?
“高階班?”趙虎舉手問,“導師,高階班的人修為最低也是藍門吧?我們跟他們打,不是找死嗎?”
“誰讓你跟他們打了?”周烈瞪了趙虎一眼,“大比是按修為分組的。白門一組,綠門一組,藍門一組。你們在綠門組,對手也是綠門。高階班的人雖然修為高,但進了綠門組,對手也是綠門。公平競爭,沒什麽好怕的。”
趙虎鬆了一口氣。
“大比的規則很簡單。”周烈從懷裏取出一張紙,展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抽簽對決,單敗淘汰。綠門組有三十個人,包括中級班的十個人和高階班的二十個綠門弟子。前三名有獎勵——第一名,破障丹一枚,靈石一百塊;第二名,培元丹一瓶,靈石五十塊;第三名,培元丹一瓶,靈石二十塊。”
破障丹!林衍的眼睛亮了起來。破障丹是突破氣門瓶頸的聖藥,墨塵子說過,等他練成《白氣門訣》第三層,就給他一枚破障丹助他突破到綠門。但後來他自己突破了,沒用上。現在他又需要破障丹了——從綠門到藍門,如果有破障丹相助,會容易很多。
“導師,高階班的綠門弟子,修為最高的多少?”王莽問。
“九竅綠門。”周烈說,“有三個。一個是高階班的老弟子,叫周雲鵬,九竅綠門,去年大比綠門組的冠軍。另外兩個是今年剛升入高階班的,叫陸文龍和趙天賜,都是八竅綠門。”
九竅綠門。林衍現在是八竅綠門,比周雲鵬低一竅。一竅的差距,在綠門階段不算太大,但也不小。他需要在大比之前突破到九竅,纔有把握打敗周雲鵬。
“大比一個月後開始。”周烈說,“這一個月,你們全力備戰。每天的訓練時間延長兩個時辰,晚上也要加練。誰要是偷懶,別怪我不客氣。”
“是!”十個人齊聲喊道。
晚上,林衍照例去了醫療營。
蘇清月今天沒有教他新的東西,而是讓他複習之前學過的。清洗傷口、上藥、包紮、縫合、診斷、配藥,每一項他都做了一遍。蘇清月在旁邊看著,不時點頭。
“你的技術已經過關了。”蘇清月說,“剩下的就是多練。練到不用想就能做出來為止。”
林衍點了點頭,把用過的紗布和繃帶收拾好。
“姐,大比的時候,你會參加嗎?”
“會。”蘇清月說,“我是三竅綠門,在綠門組裏不算強,但也不會太差。如果能進前十,就算成功了。”
“你一定能的。”
蘇清月笑了笑。“你這麽相信我?”
“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林衍說,“修為不是你的強項,但你的劍法、醫術、戰術,都是頂尖的。修為比你高的人,不一定能打贏你。”
蘇清月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感動。“謝謝你,林衍。”
“不用謝。”林衍站起身,“我說的是實話。姐,我回去修煉了。”
“去吧。”
林衍走出醫療營,朝宿舍走去。
夜色很深。月亮被雲遮住了,隻有幾顆星星在天邊閃爍。學院裏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他走在青石板路上,腦子裏想著大比的事。
三十個人,抽簽對決,單敗淘汰。他要贏四場才能進前三,贏五場才能拿冠軍。他的對手有八竅綠門,有九竅綠門,也許還有隱藏實力的高手。他不能大意。
林衍回到宿舍的時候,趙虎已經睡了。他走到自己的床鋪前,把鐵槍靠在床頭,然後盤腿坐在床上,開始修煉《綠靈心經》。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一圈又一圈。八竅綠門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綠光,照亮了半間屋子。他閉上眼睛,專注於靈氣的流轉,一圈,兩圈,三圈。
靈氣在他的經脈中流淌,像一條安靜的河流,不急不緩,源源不斷。他能感覺到靈氣在流過每一個穴位時的微妙變化——有的穴位會微微發熱,有的穴位會微微發麻,有的穴位會有一種被撐開的感覺。那些感覺很小,小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
林衍不著急,一圈一圈地運轉著。他知道,突破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日積月累。就像種地一樣,你不可能今天撒下種子,明天就去收割。你需要澆水、施肥、除草,一天一天地等,一天一天地守,等到季節到了,自然會有收獲。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衍感覺到胸口一熱。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溫熱的、舒服的感覺,像有一股暖流從氣門中湧出,流向四肢百骸。他睜開眼睛,低頭看向胸口。八竅綠門,正在向九竅邁進。綠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氣門在緩緩擴大,他能感覺到靈氣在氣門中翻湧,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地衝擊著氣門的壁障。
“突破吧。”林衍低聲說。
靈氣猛地一衝。
“哢嚓。”
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碎裂了。八竅綠門,變成了九竅綠門。
林衍深吸一口氣,感覺體內的靈氣比之前又多了三成。氣門在胸口中緩緩旋轉,綠光比以前更加明亮,更加純粹,像三顆綠色的星星在他的胸腔中閃耀。他握了握拳頭,感覺能一拳打碎一塊石頭。九竅綠門,距離藍門,還有三竅。
他突破到了九竅,比預想的快了很多。本來以為要一個月,結果隻用了十天。也許是父親留下的《戰龍訣》在幫他——雖然他還不能練,但光是帶在身上,就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滋養他的氣門。也許是那份名單的線索在激勵他——每想一次“青雲之巔,萬氣之門”,他的氣門就會熱一下。也許是仇恨在驅使他——每想一次李嵩的名字,他的靈氣就會快一分。
不管是什麽原因,他突破了。這是好事。
第二天早上,林衍去食堂吃早飯的時候,遇到了周烈。
周烈正坐在角落裏喝粥,看到林衍,他的目光停了一下。“九竅了?”他問,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昨晚突破的。”林衍說。
周烈放下粥碗,認真地看著他。“五個月,從三竅白門到九竅綠門。這個速度,在青雲學院的曆史上,隻有一個人做到過。”
“蘇清河。”林衍說。
周烈愣了一下。“你知道蘇清河?”
“知道。”林衍說,“他是蘇清月的哥哥,也是我的表兄。”
周烈沉默了一會兒。“蘇清河是我教過的最好的弟子。他的天賦、努力、心性,都是頂尖的。如果他還在,現在至少已經是橙門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悲痛,“可惜,他被李嵩害死了。”
林衍握緊了拳頭。“導師,我不會讓李嵩逍遙太久的。”
周烈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我相信你。”他說,“但你要記住,報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需要時間,需要耐心。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想著報仇,而是修煉。等你有足夠的實力了,再去找李嵩。”
和墨塵子、蘇清月、陳默說的一樣。林衍點了點頭。“我明白。”
“明白就好。”周烈站起身,端起粥碗,“好好準備大比。周雲鵬不是好對付的,他是九竅綠門,你也是九竅綠門,但他在九竅已經半年了,你才剛突破。差距還是有的。”
“我知道。”林衍說,“我會努力的。”
接下來的日子,林衍全力備戰大比。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練槍,上午上課,下午實戰,晚上學醫,深夜修煉。每天隻睡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在訓練。他的槍法越來越快,越來越準,越來越狠。靈氣化形也越來越熟練,已經能化出完整的槍形,並且能保持半個時辰不散。
《綠靈心經》練到了第七層,靈氣運轉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一倍。他的九竅綠門越來越穩固,正在向十竅邁進。
蘇清月對他的進步感到驚訝。“你的進步速度,快得離譜。”她說,“照這個速度,大比之前你也許能突破到十竅。”
“也許吧。”林衍說。
他不是很有信心。從九竅到十竅,比從八竅到九竅難得多。可能需要一個月,可能需要兩個月。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大比之前突破。
但他會努力。
這天下午,周烈組織了一場模擬大比。中級班的十個人,加上高階班的二十個綠門弟子,抽簽對決,單敗淘汰。林衍抽到的對手是高階班的一個七竅綠門弟子,叫劉震。
兩人走上演武場,相對而立。劉震身材高大,比林衍高出半個頭,手裏握著一把大刀,刀身上流轉著藍色的光芒——是一把靈兵。
“你就是林衍?”劉震上下打量著他,“九竅綠門?聽說你才來學院五個月?五個月就從三竅白門到九竅綠門,你是不是吃了什麽仙丹?”
林衍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鐵槍。
“開始!”周烈一聲令下。
劉震率先發動攻擊,一刀劈向林衍的腦袋。他的刀法剛猛霸道,刀風呼嘯,氣勢驚人。
林衍側身一閃,躲過這一刀,同時一槍刺出。破陣槍法,第一式——刺喉。槍尖直奔劉震的喉嚨。
劉震嚇了一跳,急忙收刀格擋。“鐺!”槍尖刺在刀身上,濺起一串火星。劉震被震得後退了三步,手臂發麻。
“好大的力氣。”劉震甩了甩發麻的手腕,“九竅綠門果然不一樣。”
他再次衝上來,這一次不再用蠻力,而是用技巧。刀法變得更加靈活,劈、砍、撩、掃,每一刀都從不同的角度攻來。
林衍沉著應戰,一槍一槍地化解著劉震的攻擊。他的槍法很快,很準,很狠,每一槍都逼得劉震不得不後退。
三十回合後,林衍抓住了劉震的一個破綻——他在劈刀的時候,右肋露出了一個空檔。林衍一槍刺出,直取劉震的右肋。劉震臉色一變,急忙收刀格擋,但已經來不及了。槍尖貼上了他的右肋,距離麵板不到一寸。
“你輸了。”林衍說。
劉震苦笑了一下,收起大刀。“我輸了。你的槍法太快了,我根本跟不上。”
“承讓。”林衍收起鐵槍。
周烈在一邊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林衍勝。下一組。”
林衍走回隊伍中,趙虎迎上來,興奮地拍著他的肩膀。“兄弟,太厲害了!七竅綠門在你麵前連十招都走不過!”
“不是十招,是三十招。”林衍說。
“三十招也很厲害了!”趙虎說,“要是我,三招都走不過。”
林衍笑了笑,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幾場,林衍都贏了。他一路過關斬將,殺進了決賽。
決賽的對手,是周雲鵬。
周雲鵬,高階班的老弟子,九竅綠門,去年大比綠門組的冠軍。他身材瘦削,麵容冷峻,手裏握著一杆銀槍,槍身上流轉著銀色的光芒——是一把上品靈兵。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寒星,盯著林衍的時候,讓人後背發涼。
“你就是林衍?”周雲鵬看著林衍,嘴角微微上揚,“聽說你五個月就從三竅白門到九竅綠門,不錯。但光有修為沒用,還得看實戰。”
林衍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鐵槍。
“開始!”周烈一聲令下。
周雲鵬率先發動攻擊,一槍刺向林衍的胸口。他的槍法很快,比林衍見過的任何人都快。槍尖在空中畫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像一道閃電,直刺而來。
林衍側身一閃,躲過這一槍,同時一槍刺向周雲鵬的喉嚨。周雲鵬的反應極快,收槍格擋。“鐺!”兩槍相撞,濺起一串火星。林衍被震得後退了兩步,周雲鵬隻退了一步。
“不錯。”周雲鵬說,“你的力氣不小。但你的槍太差了。”他看了一眼林衍手中的鐵槍,“凡鐵打造的,連靈兵都不是。這種槍,在我麵前撐不了幾個回合。”
林衍沒有說話。
他知道周雲鵬說得對。他的鐵槍是凡鐵打造的,和靈兵對撞幾次,槍杆上就會出現裂紋。裂紋多了,槍就會斷。槍斷了,他就輸了。
他必須在槍斷之前,打贏周雲鵬。
林衍深吸一口氣,提槍衝了上去。這一次,他沒有用破陣槍法的套路,而是隨意地刺、挑、掃、劈。每一槍都不一樣,每一槍都從不同的角度攻來。
周雲鵬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按套路來?有意思。”
他沉著應戰,一槍一槍地化解著林衍的攻擊。他的槍法很穩,很準,很快,每一槍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力。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五十多個回合,不分勝負。
林衍的鐵槍上出現了好幾道裂紋,槍杆上還有幾處凹陷,是被周雲鵬的銀槍砸出來的。他知道,這杆槍撐不了多久了。最多再打二十回合,槍就會斷。
他必須在二十回合內結束戰鬥。
林衍突然變招,一槍刺向周雲鵬的麵門。周雲鵬仰頭躲過,林衍的第二槍已經跟了上來,刺向他的胸口。周雲鵬收槍格擋,林衍的第三槍又來了,掃向他的小腿。
三槍連發,一氣嗬成。
周雲鵬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他沒想到林衍的槍法這麽快。他後退了一步,躲過了第三槍,但林衍的第四槍已經刺到了他的喉嚨前。
槍尖停住了,距離周雲鵬的喉嚨不到一寸。
“你輸了。”林衍說。
演武場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九竅綠門的新弟子,打敗了九竅綠門的老冠軍。
周烈在一邊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林衍勝。模擬大比冠軍。”
林衍收起鐵槍,走到周雲鵬麵前,伸出手。“承讓。”
周雲鵬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林衍的手。“你的槍法很好。但你的槍太差了。大比的時候,如果你還用這杆槍,你會輸。”
林衍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鐵槍。槍杆上布滿了裂紋,有幾處已經快要斷了。
“我知道。”他說,“但我沒有錢買靈兵。”
周雲鵬愣了一下,然後從腰間解下那杆銀槍,遞給林衍。“借給你。大比結束後還我。”
林衍愣住了。“借給我?”
“借給你。”周雲鵬說,“我不想贏一個拿破槍的對手。我要贏,就要贏一個拿好槍的對手。”
林衍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敬意。“多謝。”
“不用謝。”周雲鵬轉身走了,“大比的時候,我們還會再見的。到時候,我不會輸。”
林衍握緊了銀槍。銀槍很輕,比他的鐵槍輕了至少一半,但很結實,槍身上流轉著銀色的光芒,靈氣在槍中流轉,像一條銀色的河流。
這就是靈兵。他第一次摸到靈兵。
他一定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