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和蘇清月在石橋上坐了整整一夜。
月亮從東邊升起,劃過天際,又向西邊落下。星星一顆接一顆地隱去,天空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淺灰。河麵上泛起一層薄薄的霧氣,像一層輕紗,籠罩著整個學院。遠處的雞鳴聲此起彼伏,宣告著新一天的到來。
兩人聊了很多。
蘇清月告訴林衍,他們的母親蘇婉兒和蘇沁是親姐妹,都是蘇戰天的女兒。蘇婉兒是姐姐,嫁給了林戰天,生下了林衍。蘇沁是妹妹,嫁給了清河縣的趙家,生下了蘇清河和蘇清月。後來蘇沁的丈夫戰死沙場,蘇沁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蘇家,蘇清河和蘇清月就改姓了蘇。
林衍的母親蘇婉兒,在林衍出生後不久就去世了,死於難產。林戰天當時正在北境打仗,連妻子的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他把林衍托付給了王大叔夫婦,自己繼續在邊關征戰。直到他被李嵩陷害,滿門抄斬,林衍才徹底成了一個孤兒。
“所以,你從來沒有見過你的母親。”蘇清月說,聲音很輕,“也從來沒有見過你的父親。”
林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確實沒有見過他們。
但他從小就知道,他的父母不是普通人。
因為王大叔夫婦對他太好了——好到不像是對一個撿來的孩子。他們省吃儉用,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他。王大叔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晚上天黑了纔回來,手上全是老繭和裂口。祖母的眼睛不好,但還是堅持給他縫衣服、做鞋子,針腳密密麻麻,整整齊齊。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承諾。
王大叔答應過他的父親,要把他撫養成人。
“我母親……蘇沁,她是什麽時候去世的?”林衍問。
“五年前。”蘇清月說,“她和你父親一樣,是被李嵩害死的。”
林衍轉過頭,看著蘇清月。
“李嵩害死了你母親?”
“不是直接害死的。”蘇清月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哥哥蘇清河被李嵩害死後,母親傷心過度,一病不起。她在床上躺了五年,每天都在喊清河的名字。最後一年,她已經不認識我了,把我當成清河,拉著我的手說,‘清河,你不要走,不要離開娘。’”
蘇清月的聲音哽嚥了,眼淚再次滑落。
“她死的那天,我守在床邊。她突然清醒了,看著我,說,‘月兒,對不起,娘等不到你報仇了。’然後她就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林衍伸出手,摟住了蘇清月的肩膀。
她沒有抗拒,靠在他的肩膀上,無聲地哭泣。
“姐,我們一定會報仇的。”林衍說,聲音堅定,“李嵩欠我們的,我們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我知道。”蘇清月擦了擦眼淚,“所以我們不能急。墨院長說得對,我們現在的修為太弱了,去找李嵩就是送死。我們要等,等到有足夠的力量。”
“等多久?”
“不知道。”蘇清月說,“但不管多久,我都等。”
兩人沉默了。
河水在橋下流淌,發出輕輕的嘩嘩聲。
天色漸漸亮了,東方的天空中出現了第一縷陽光,金色的光線穿過霧氣,灑在河麵上,泛起粼粼波光。
“姐,天亮了。”林衍說。
“嗯。”蘇清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該去修煉了。周烈今天要教新的內容,不能遲到。”
林衍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兩人並肩走過石橋,穿過小樹林,朝中級班的修煉場走去。
上午的修煉課,周烈帶來了一位新導師。
“這位是柳如煙柳導師,負責教你們靈氣化形。”周烈站在石台前,聲音洪亮,“靈氣化形是綠門修士的核心技能,也是你們將來在戰場上保命的本事。都給我好好學,誰要是偷懶,別怪我不客氣。”
柳如煙三十多歲,容貌秀麗,身穿青色長裙,長發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顯得幹淨利落。她的笑容很溫和,但眼神很銳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她胸口處七團藍色的光芒在流轉,比周烈還高兩竅,是整個學院僅次於墨塵子的高手。
“大家好,我是柳如煙。”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山間的清泉,“從今天起,由我來教你們靈氣化形。靈氣化形,顧名思義,就是把靈氣凝聚成具體的形態。”
她抬起右手,一團藍色的靈氣在她掌心凝聚,慢慢地變成了一把劍的形狀。那把劍栩栩如生,劍身上有花紋,劍柄上有流蘇,連劍刃上的寒光都清晰可見。
“刀、槍、劍、盾,隻要你能想得到,就能化得出來。”柳如煙說著,手中的靈氣劍突然射出,擊中了十丈外的一個木樁。
“砰!”
木樁應聲碎裂,木屑飛濺,碎片散了一地。
十個人看得目瞪口呆。
趙虎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下來。王莽的眼睛眯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錢多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裏喃喃著:“這也太厲害了吧……”
“靈氣化形的關鍵在於兩點。”柳如煙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木屑,繼續說道,“第一,靈氣的純度。純度越高,化出來的形狀越穩定,威力越大。第二,意唸的專注度。你必須非常清楚地想象出你要化的形狀,不能有絲毫模糊。如果你想的是一把劍,但腦子裏還在想別的事情,化出來的東西就會四不像。”
她掃了十個人一眼,目光在林衍身上停了一下。
“現在,你們試試。”
十個人各自散開,開始嚐試。
林衍盤腿坐下,右手抬起,靈氣從氣門湧出,在掌心凝聚。
他想化出一把槍的形狀。
但靈氣到了掌心就散了,根本凝聚不起來,像一捧沙子從指縫間漏掉。
“不要急。”柳如煙走到他身邊,蹲下來,看著他掌心的靈氣,“你先試試化最簡單的東西,比如一個球。球是最簡單的形狀,沒有棱角,沒有細節,最容易入手。”
林衍點點頭,重新嚐試。
這一次,他沒有試圖化槍,而是化一個球。
靈氣在掌心凝聚,慢慢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球,歪歪扭扭的,像一塊被揉皺的泥巴,表麵坑坑窪窪,顏色也不均勻。
“不錯。”柳如煙說,“第一次就能化出形狀,已經很好了。繼續練,先把球練圓了,再練別的。”
林衍繼續練習,一遍又一遍。
圓球從歪歪扭扭變成了規則的球形,從拳頭大小變成了巴掌大小,從白色變成了淡綠色。
柳如煙在旁邊看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少年的進步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現在,試著把球變成槍。”
林衍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想象一把槍的形狀。
槍杆要筆直,不能彎。槍尖要鋒利,不能鈍。槍纓要鮮紅,不能暗。槍杆上要有紋路,槍尖上要有寒光,槍纓上要有絲線。
每一個細節,他都要想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引導靈氣,按照腦海中的形狀去凝聚。
手掌中的靈氣球開始變形,慢慢拉長,一端變細,一端變粗。
槍杆成形了,筆直如鬆。
槍尖成形了,鋒利如牙。
但槍纓怎麽也化不出來,靈氣在那裏散成一團,像一團亂麻。
“噗。”
靈氣散了,槍的形狀消失了。
林衍睜開眼睛,滿頭大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已經很好了。”柳如煙說,“槍纓是最難化的部分,因為它的形狀複雜,需要更高的靈氣純度和意念專注度。你先不要化槍纓,先把槍杆和槍尖練好。一步一步來,不要想一口吃成胖子。”
林衍點點頭,繼續練習。
中午休息的時候,趙虎湊過來,手裏拿著一個饅頭,嘴裏還嚼著,腮幫子鼓鼓的。
“林衍,你剛才那個靈氣化形,可真厲害。”趙虎含糊不清地說,“我連個球都化不出來。靈氣剛到掌心就散了,像放了個屁一樣,‘噗’的一聲就沒了。”
“多練練就好了。”林衍說。
“練了也沒用。”趙虎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林衍旁邊,“我才四竅白門,靈氣純度不夠,怎麽化都化不出來。柳導師說靈氣化形至少要綠門才能入門,我現在練也是白練。”
“那你就先突破到綠門。”
“說得輕巧。”趙虎咬了一口饅頭,“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天賦異稟?你是不知道,我從五竅白門突破到六竅白門,用了整整一個月。一個月啊!你知道那一個月我是怎麽過的嗎?每天修煉到半夜,天不亮又起來,比牛還累。”
林衍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不是天賦異稟。
他隻是比別人更努力。
別人在休息的時候,他在修煉。
別人在睡覺的時候,他也在修煉。
他的每一分進步,都是用汗水和時間換來的。
“趙虎,下午我教你。”林衍說,“靈氣化形沒有那麽難,關鍵是要找到感覺。就像學遊泳一樣,你光在岸上練動作,永遠學不會。你得下水,得喝幾口水,才能找到感覺。”
趙虎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好兄弟!”趙虎一把摟住林衍的肩膀,差點把他勒死,“晚上我請你吃鹵肉!王叔那家,你最愛吃的!”
“行。”
下午的實戰課結束後,林衍帶著趙虎去了後山竹林。
竹林裏的光線很暗,陽光被竹葉遮住了大半,隻有幾縷光線從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地上鋪滿了枯黃的竹葉,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中彌漫著竹葉的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靈氣化形的第一步,是把靈氣凝聚在掌心。”林衍示範著,右手抬起,一團綠色的靈氣在掌心凝聚,變成一個規則的圓球,“你先試試這個。”
趙虎盤腿坐下,右手抬起,靈氣從氣門湧出,在掌心凝聚。
但靈氣剛出來就散了,像一團煙霧,根本抓不住。
“你的靈氣太散了。”林衍說,“你需要先把靈氣壓縮,再釋放。就像擠牙膏一樣,你不能一下子把整管牙膏都擠出來,得一點一點地擠。先壓縮,再釋放,壓縮,再釋放。”
林衍示範了一遍靈氣爆發的技巧,但放慢了速度,讓趙虎看清楚每一個步驟——靈氣如何從氣門湧出,如何被壓縮,如何在掌心凝聚,如何形成穩定的形狀。
趙虎認真地看了幾遍,然後開始嚐試。
第一次,失敗。靈氣剛到掌心就散了。
第二次,失敗。靈氣在掌心停留了三秒,還是散了。
第三次,還是失敗。趙虎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別急。”林衍說,“你先把靈氣壓縮到極致,然後再釋放。釋放的時候,不要一下子全放出來,一點一點地放。就像開啟水龍頭,你不能一下子擰到最大,水會濺得到處都是。你得慢慢地擰,讓水一點一點地流出來。”
趙虎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重新開始。
這一次,他花了很長時間壓縮靈氣,比之前多用了三倍的時間。
然後,他一點一點地釋放靈氣,像擰水龍頭一樣,慢慢地擰。
一團淡白色的靈氣在他掌心凝聚,雖然很小,隻有指甲蓋那麽大,但很穩定,沒有散。
“成了!”趙虎興奮地喊道,眼睛瞪得溜圓,“林衍你看!成了!我做到了!”
“保持住。”林衍說,聲音很平靜,但心裏也很高興,“然後試著把它變成球形。”
趙虎咬著牙,用意念引導靈氣變形。
靈氣慢慢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球,歪歪扭扭的,像一塊被揉皺的泥巴,但確實是一個球。
“好!”林衍說,“你已經入門了。接下來就是多練,練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化出形狀為止。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想都不用想,手就伸出去了。”
趙虎點點頭,繼續練習。
他一遍又一遍地化球,散了再來,散了再來,不知疲倦。
林衍坐在一邊,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滿足感。
幫助別人進步,比自己進步還要讓人高興。
晚上,林衍一個人回到宿舍。
趙虎還在竹林裏加練,說要練到能化出球為止,不然不回來睡覺。
林衍沒有打擾他,自己盤腿坐在床上,開始修煉《綠靈心經》。
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一圈又一圈。
六竅綠門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綠光,照亮了半間屋子。
自從突破到六竅後,他感覺氣門的變化更加明顯了。每一圈靈氣運轉,都能感覺到氣門被撐大了一點點。雖然變化很小,但日積月累,總會達到七竅。
林衍閉著眼睛,專注於靈氣的流轉。
一圈,兩圈,三圈。
靈氣在體內緩緩流淌,像一條安靜的小溪。
突然,他感覺到一絲異樣。
不是來自體內,而是來自窗外。
有人在看他。
林衍猛地睜開眼睛,目光射向窗戶。
窗外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消失在夜色中。
林衍翻身下床,抓起靠在床頭的鐵槍,衝出宿舍。
走廊裏空蕩蕩的,沒有人。
他追到院子裏,看到一個黑衣人影翻牆而出,消失在學院外的街道上。
林衍沒有追。
他的修為雖然已經達到了六竅綠門,但對方能悄無聲息地接近他的窗戶,說明修為不在他之下。貿然追出去,可能會中埋伏。
他回到宿舍,檢查了一下窗戶。
窗台上有一個腳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腳印。
“女人?”林衍皺眉。
他想不出有哪個女人會來偷看他。
張天德派來的?
有可能。
張天德是八竅藍門,手下有不少高手。派一個女修士來偵查他的情況,不是不可能。
林衍把窗戶關好,回到床上,但沒有再修煉。
他把鐵槍放在床邊,枕戈待旦。
第二天一早,林衍去找了陳默。
陳默的書鋪在城南的一條小巷子裏,位置很偏,平時很少有人來。書鋪不大,隻有兩間屋子,一間堆滿了書,一間是陳默的臥室。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有功法秘籍、有曆史典籍、有兵法策略、有詩詞歌賦。空氣中彌漫著墨香和紙香,讓人感到寧靜。
陳默正坐在櫃台後麵看書,戴著一副眼鏡,慢條斯理地翻著書頁。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很斯文。
“陳先生。”林衍走進去。
陳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書。
“怎麽了?這麽早來找我,出什麽事了?”
“昨晚有人偷窺我修煉。”林衍說,“在窗外,看了一會兒就走了。我沒追上。”
陳默的眉頭皺了起來。
“看清是什麽人了嗎?”
“沒看清,是個黑衣人,翻牆跑了。但窗台上有個腳印,很小,像是女人的。”
“女人……”陳默沉思了一下,“你懷疑是張天德派來的?”
“有可能。張天德一直想報複我,派人來偵查我的情況,很正常。”
陳默搖了搖頭。
“不一定。張天德雖然恨你,但他是個要麵子的人。他要對付你,會光明正大地來,不會偷偷摸摸。他畢竟是青雲城張家的家主,八竅藍門的高手,在青雲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偷偷摸摸派人來偷窺一個學院弟子,傳出去他的臉往哪兒擱?”
“那會是誰?”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翻了幾頁。
“最近青雲城來了幾個陌生人。”他說,“三男一女,都是修士,修為不低。他們住在城南的悅來客棧,每天早出晚歸,行蹤詭秘。我讓人打聽過,他們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像是從京城來的。”
林衍心中一緊。
“京城?李嵩的人?”
“有可能。”陳默合上冊子,“李嵩一直在關注你。你父親是林戰天,你是林戰天的兒子,李嵩不會放過你。他派人來青雲城盯著你,很正常。”
林衍握緊了拳頭。
李嵩。
又是李嵩。
“陳先生,我該怎麽辦?”
“什麽都不要做。”陳默說,“你在學院裏很安全,墨院長是十竅紅門,李嵩的人不敢在學院裏動手。你隻管好好修煉,不要出學院。等你有足夠的實力了,再考慮對付他們。”
林衍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衍更加小心了。
他不再一個人去後山竹林加練,而是拉著趙虎一起去。白天上課的時候,他也更加專注,不再分心去想別的事情。晚上回宿舍,他把門窗都關好,鐵槍放在床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他的修煉進度沒有受到影響。
《綠靈心經》在穩步推進,靈氣化形也練得有模有樣了。他已經能化出完整的槍形,雖然槍纓還是不夠精細,但槍杆和槍尖已經很完美了。
柳如煙對他的進步很滿意。
“你的天賦,是我見過的弟子中最好的之一。”柳如煙說,“但天賦隻是基礎,努力纔是關鍵。你繼續這樣練下去,三個月內突破到藍門不是問題。”
三個月。
林衍心中計算了一下。
三個月後,差不多就是邊軍征兵的時候了。
他要在去邊軍之前,突破到藍門。
藍門修士,在邊軍中已經是中層軍官的水平了。到了邊軍,他纔能有更多的機會,才能更快地成長。
這天晚上,林衍正在宿舍修煉,陳默突然來了。
他的臉色很凝重,眉頭緊鎖,眼中帶著一絲憂慮。
“林衍,出事了。”
“什麽事?”
“張天德找到了你祖母。”
林衍猛地站起來,臉色大變。
“什麽?!”
“別急,聽我說完。”陳默按住他的肩膀,“張天德找到你祖母,但沒有動她。他隻是派人去青牛村打聽了一下你的情況,順便‘拜訪’了一下你祖母。他的人沒有動粗,隻是問了幾個問題就走了。”
“我祖母沒事?”
“沒事。”陳默說,“但你祖母托人帶了一封信給你。”
陳默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遞給林衍。
林衍接過信,手有些抖。
信封上是祖母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祖母不識字,這幾個字是她照著樣子描的,描了很多遍,才能看出來是“林衍收”三個字。
林衍拆開信,裏麵是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隻有幾行字,也是描出來的。
“衍兒,祖母沒事,你別擔心。張家的人來問了幾個問題,沒動粗。你要好好修煉,別分心。祖母等你回來。”
林衍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祖母不識字,這封信一定是她請人代寫的。但代寫的人不會描字,所以這幾個字是祖母自己一筆一劃描出來的。每一筆都很用力,紙都被戳破了。
“陳先生,我要回去看看。”林衍說。
“不行。”陳默搖頭,“張天德正等著你回去呢。你一出學院,他就會動手。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可我祖母……”
“你祖母沒事。”陳默說,“張天德的目標是你,不是你祖母。他不會對你祖母怎麽樣的。他要的是你。”
林衍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陳默說得對。
張天德派人去青牛村,不是為了對付祖母,而是為了引他出去。
如果他回去了,就正中張天德的下懷。
“那我該怎麽辦?”林衍問。
“等。”陳默說,“等你突破到藍門,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再回去。你祖母在青牛村很安全,張天德不會動她。他要是動了你祖母,墨院長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林衍沉默了。
等。
又是等。
他等得夠久了。
但他知道,除了等,他別無選擇。
“陳先生,幫我一個忙。”林衍說。
“你說。”
“幫我派人去青牛村,暗中保護我祖母。不需要做什麽,就看著,有什麽事立刻通知我。”
陳默點了點頭。
“這個你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我在青雲郡還是有些朋友的,他們已經在青牛村了。”
林衍看著陳默,心中湧起一股感激。
“陳先生,謝謝你。”
“不用謝。”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親當年也幫過我很多。我做這些,算是還他的人情。”
說完,陳默轉身離開了。
林衍一個人站在宿舍裏,手裏攥著祖母的信,久久沒有動。
窗外,夜色深沉,星星在天空中閃爍。
林衍抬起頭,看著北方。
那裏是青牛村的方向。
那裏有他的祖母,有他的家。
他一定要回去。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要修煉。
他要變強。
強到沒有人能威脅他,強到沒有人能傷害他愛的人。
林衍深吸一口氣,回到床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一圈又一圈。
六竅綠門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綠光,照亮了半間屋子。
他不會放棄。
他不能放棄。
為了祖母,為了父親,為了那些被李嵩害死的人。
他必須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