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轉戰敵千百,攻奪下連城!(四)
「分兵?」
將軍懵了,你在開什麼玩笑?!
一千人還分兵?分兵乾什麼去?
哨探點頭應是,繼續回答道:「將軍,那支部隊一分為二,一支五百人的部隊前去占據了一處邊境要道上的村落,並就地構建防禦工事,部隊多數為步兵,有數十名騎兵混合其中,裝備皆精良完備。」
「還有五百人————」
哨探臉上露出遲疑,將軍催促道:「還有五百人去哪了?快說!」
「還有五百人一路急行軍北上,方向隱隱是向西北前進,守住村落的騎兵在他們後頭幫他們清理眼線,我們難以繞開,所以————」
哨騎低眉羞愧道:「我們跟丟了。」
「北上?西北?」
將軍吃了一驚,西北?摩德納?恩佐這是要乾什麼?他想乾什麼?他瘋了嗎?
將軍立即轉身回到營帳,將地圖鋪開,把哨騎叫來,讓他指出部隊分兵時的大致位置,那是處於原裡卡爾多設立的堡壘防線附近。
因為堡壘都被摧毀,而且前線有卡森蒂諾駐守的薩維尼昂作為前麵防區,還有盧卡大市在背後虎視眈眈,所以裡卡爾多並未重新將堡壘修繕駐軍,而是將部隊都收回城堡附近。
這導致恩佐派出去的這支千人部隊毫無阻礙的便占據了此地,那五百人也順暢無阻的入駐在了一個能把控來往要道的村落裡。
至於分兵出去的五百人,按哨騎所說,應該是一路沿著大道快速機動,目標直指摩德納北部及博洛尼亞西部邊境的—琴托地區!
「琴托?————琴托!」
將軍悚然一驚,恩佐這是要乾嘛?他是瘋了嗎?他要在現在進攻琴托嗎?
哨騎被他打發出去,將軍獨自一人在營帳內來回渡步,腦子掀起風暴般雜亂思緒。
恩佐此舉簡直令他不可置信!
琴托!恩佐這個樣子如果不是裝模作樣,那麼就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進攻琴托!
「十天內,你是調查清楚了一切嗎?博洛尼亞到底給了你怎麼樣的信任啊!
將軍不禁喃喃自語,他感到了一絲恐懼,因為他在戰前便跟裡卡爾多有所溝通,雙方一致認為恩佐不可能放棄反敗為勝的可能。
所以恩佐一定會反擊,而他們一致認為,不對,應該說,所有人都清楚,此戰的關鍵所在就是薩維尼昂地區!
因此將軍跟裡卡爾多推演了無數可能,直到盧卡大市傳來異動,這一招被他們倆共同認為是恩佐為了牽製蒙特索萊所用出的招式。
以此推測,他們兩人判斷,恩佐接下來將會趁蒙特索萊即裡卡爾多軍隊難以北上之際,快速率軍對薩維尼昂進行突襲圍攻戰。
或許還有其他可能,但戰爭局勢有一點是清楚擺在所有人麵前的,那就是薩維尼昂!
薩維尼昂必然作為首戰關鍵,恩佐不可能忽視這個地方,一旦恩佐忽視這裡,那麼無論是恩佐打算進攻摩德納還是蒙特索萊,薩維尼昂留守的卡森蒂諾部隊都能出兵截斷。
隻要恩佐有一點軍事常識,他就不可能忽視薩維尼昂,也忽視不了,戰局現實情況逼迫恩佐必須來進攻或包圍薩維尼昂,而博洛尼亞所剩餘的部隊隻夠他進攻一個方向。
那麼恩佐的戰略戰術也就一目瞭然了,因為他必須來進攻薩維尼昂。
所以將軍和裡卡爾多溝通交流,他們決定給恩佐賣出一個破綻,引誘他儘快進攻,破綻可能導致恩佐在陷入劣勢時,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拚命抱住,從而讓他失去警惕。
將軍把破綻定位在了巡邊」之事上,這件事最妙的就是,冇有人會對此生疑,因為這就是中世紀僱傭兵的常態,本身作為僱傭兵的恩佐來說,他肯定對此瞭解更為深刻。
而且劫掠村莊,在戰術層麵上,也是對外開脫邊境視野的正常戰術,堅壁清野,縮小博洛尼亞一方的戰爭視線,減少他們的前線錨點和後續進攻的後勤支點,可以說,這個巡邊之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冇有問題。
同時,這些僱傭兵部隊被殲滅了之後,對於卡森蒂諾來說,冇有任何損失,反而還可以因此減輕負擔,人死債消,這就是僱傭兵。
而對於薩維尼昂剩下的防守來說,損失幾百名僱傭兵也是冇有影響的,將軍已經將城堡和軍營都修繕完畢,防備堪稱堅不可摧。
損失僱傭兵部隊,便能換來恩佐進攻薩維尼昂在此受阻,如此好事,絕對不虧。
屆時,裡卡爾多立即率軍北上,聯合卡森蒂諾的後續支援部隊,還有摩德納再度糾集出來的新的進攻援兵,總數兩千人來援!
裡應外合之下,恩佐必敗無疑!
此謀劃由將軍與裡卡爾多共同構想,卡森蒂諾伯爵圭拉二世和摩德納政務長官蓋拉爾多皆同意此謀劃,並傾力支援,設為機密。
為此,卡森蒂諾悄悄將境內剩餘的部隊抽調半數共六百人前來援助,摩德納哪怕經歷過瓜斯塔拉慘敗,也硬擠出三百多人援助。
這導致摩德納空虛無比,琴托地區甚至隻有兩百多人守城,還多數都是民兵,他們便是篤定恩佐絕對冇有力量進行多線開戰。
這個計劃近乎陽謀」,因為恩佐不得不進攻薩維尼昂,他必須拿下或困住這裡。
而前提就是,恩佐隻有可供他進攻一處的部隊,按常理來說,博洛尼亞確實無力再度支援恩佐,剩下的部隊可都是些防守部隊啊!
「上帝啊!這怎麼可能?!」
將軍甚至有些失魂落魄,如果恩佐此舉不是裝模作樣,虛晃一槍,那麼就代表,除了這三千人的部隊,在琴托邊境還有部隊等候!
不然五百人是無論如何也拿不下琴托的。
博洛尼亞到底給了恩佐怎麼樣的支援啊!
恩佐是彼得羅的私生子嗎?如此信任?
將軍感到不可理解,他保守估計如果恩佐真要雙線開戰,那麼在琴托邊境,肯定還有起碼五百人以上的部隊正在留守,也就是說整個博洛尼亞,排除僱傭兵軍團後,還湊出來了兩千五百人的部隊,你在開玩笑嗎?
兩千五百人的機動部隊?恐怕不止是科倫這樣的男爵領被抽調了部隊,連博洛尼亞城市防禦都因此空虛了,你怎麼敢如此大膽?彼得羅他們是瘋了纔會答應你的請求吧?!
恩佐,你到底計劃著什麼!?
將軍有些失魂落魄的坐下,目光呆愣的看著桌麵上的地圖,他真的迷茫了,他內心下意識不敢相信恩佐真的要去進攻琴托。
因為這根本不合邏輯,不合常理。
但是現實就是,他已經將恩佐的下一步計劃都想了出來,這是一步死棋,對他們摩德納與卡森蒂諾的死棋,他們根本來不及回防,也無法迅速擊破現在在薩維尼昂山坡上的營地。
如果恩佐順利拿下琴托地區,戰爭局勢將徹底改變,如此優勢,將軍的經驗和他的內心告訴他,恩佐就是準備這樣,這就是計劃。
但這太離譜了,博洛尼亞怎麼會——————
「恩佐怎麼得知琴托空虛的?」
將軍冒出這個疑惑,隨即又掃去,這個可能太多了,太輕易了,探知琴托虛實不難,打破慣性思維,想到進攻琴托纔是難點所在。
很多時候,戰爭比的就是雙方誰考慮到的問題最多,誰的破綻最少,誰能更快想到。
現在如果恩佐真要進攻琴托,那麼將軍和裡卡爾多就是戰前謀劃的最大失敗者,失敗的徹徹底底,整個謀劃因此徹底報廢。
但現在問題就是,博洛尼亞真的付出瞭如此巨大的代價嗎?對恩佐有如此多的信任?
將軍現在就糾結這個,因為這簡直就不符合人性了,恩佐憑什麼獲得如此信任?
或許你能說,此計一旦達成,薩維尼昂和蒙特索萊的敵軍將被困住,難以北上進攻博洛尼亞本土,或許你能說,曼托瓦還有維羅納根本不敢南下入侵博洛尼亞。
這些都是極有可能的,但問題是,彼得羅他們真的願意賭嗎?用身家性命來賭?
將軍搖了搖頭,將思緒一清,整個人漸漸平靜下來,看向地圖,時不時又抬頭看向營門外山坡上的營地。
現在不能急,不能自己嚇自己,最關鍵的就是要如何應對。
將軍沉思許久,將可能分成兩個。
一、恩佐虛晃一槍,其實是為了將駐守在蒙特索萊邊境村落內的五百人作為誘餌,反向勾引蒙特索萊的裡卡爾多進攻該據點,然後剩餘那不見蹤影的五百人,在裡卡爾多進攻據點之時突襲他們,如此勝算很大,收穫也大。
這個無論恩佐有冇有發現琴托空虛,他都能推斷出,裡卡爾多和卡森蒂諾手上能投入的最大兵力極限也不可能超過兩千人。
而一千人,如果選用精銳,那麼在裡應外合之下,還是很可能擊潰他們的。
隻要擊潰了裡卡爾多他們,那麼薩維尼昂城堡就是孤立無援,此消彼長之下,恩佐隻需從容收復蒙特索萊,再收整以往殘兵,整合當地部隊,回頭與圍攻部隊一起進攻薩維尼昂,薩維尼昂必然不能繼續堅守,必敗無疑。
這個計劃也很不錯,也很有可能。
卡森蒂諾將軍暗暗點頭,這是他代入恩佐處境所想出來的計劃,他自認為連他都能想出來,那麼恩佐肯定也能想出來。
二、那就是最糟糕的可能,恩佐真的要北上進攻琴托,博洛尼亞還有部隊支援恩佐,部隊急行軍北上,在有準備的情況下,琴托地區很可能會在數天之內被攻下,兩百多人連完整的城防都支撐不起來,堅守太難了。
尤其是麵對恩佐摩下部隊進行堅守,將軍對琴托會不會失陷冇有任何懷疑,因為他自認為如果是他指揮,也能拿下琴托。
如果琴托陷落,那麼薩維尼昂在戰爭中的地位便因此衰落,恩佐完全可以以琴托為根據地南下進攻摩德納,逼迫裡卡爾多回援。
屆時恩佐就可以發揮他的優勢,圍點打援野戰殲滅裡卡爾多的部隊,同等規模下,將軍不認為裡卡爾多能戰勝恩佐,戰敗可能極高。
屆時他們孤城難守,也是死路一條。
這是對戰爭主動權的掌握————
「唉,恩佐閣下,你果然名不虛傳。」
將軍徒勞一嘆,他籌謀許久,本以為恩佐已入他的甕中,冇想到,他卻成了井底之蛙目光狹窄之輩,恩佐對戰事的把握更為精妙。
隻是!
將軍精神一震,昂然抬首,看向遠處,似乎看到了營地之中,靜坐著的恩佐。
「我現在已經看穿了你的計劃,這兩個可能其實可以用一計挑破!」
將軍搖了搖頭,「正道勝於奇謀。」
「我堂堂正正之師,才能贏得正義之戰。」
將軍似乎在隔空與恩佐對話,意氣風發,他輕聲笑道:「我要是擊潰你們於此地的主力呢?我要是生擒了你呢?恩佐閣下,奇謀雖巧,未免有失正道,此戰還有無限可能,就看你我誰更技高一籌了。」
不久之後,數騎飛馳出營,向南而去!
蒙特索萊。
裡卡爾多站在陽台上,沐浴著陽光。
作為蒙特索萊家族之人,他十分信奉家族的箴言:心向朝陽,骨鑄磐石!
他們家族之人也都信奉此言。
所以在夏季,在人們普遍厭惡熾熱時,他們家族卻與眾不同的認為夏季是屬於他們家族的季節,他們家族一些傳統活動便都在夏季舉行,這是他們的精神符號,是靈魂象徵。
沐浴陽光就是他們家族之人的習慣,而他現在所在的位置便是歷代家主,專門準備動員沐浴陽光之地,是地位與權力的象徵。
從這裡可以看到嶙峋的山石,這些山石在陽光炙烤下仍然堅不可摧,毫無改易,一代代下來,這就成為了他們家族歷代傳承的信仰。
中世紀或許冇有統一價值觀念,但是對於家族的認可,他們深深鐫刻於心間。
裡卡爾多不畏陽光,看向遠方,若不是戰事緊迫,他可能已經在山林裡打獵,在陽光下舉辦宴席歡度佳日,不過這時間也不遠了。
隻要他能順利擊敗恩佐,那麼他就能好好的享受陽光給予的饋贈,完成家族傳承。
他現在在等前線訊息的傳達,而他等到了。
裡卡爾多視線看向遠方大道上,幾騎身影正在斜陽下策馬疾馳而來,那是他派出去監督前線戰況的哨騎,看來是有情報回傳。
希望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