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子零落。
直到深夜時分,張太初才帶著狩獵隊踏著清冷的月光返回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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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中還跟著幾十名麵帶惶恐、衣衫襤褸的狽村婦孺。
「小太初,這是……」
石雲峰聞聲迎出,看著這些陌生麵孔,不由一愣,目光最終落在隊伍最前方那個身形挺拔、氣息沉凝的少年身上。
「村長爺爺,狽村的青壯和負隅頑抗者已儘數伏誅,這些是剩下的婦孺,往後便是石村的僕從。若村裡有尚未婚配的叔伯,也可酌情分配,為村落增添人口。」
石雲峰看著那些眼中隻剩恐懼、瑟瑟發抖地擠作一團的婦孺,心中頓時瞭然。
小太初這孩子行事果決,卻並非嗜殺之人。
那些心懷怨恨、可能對石村構成威脅的,想必早已在狽村就被他徹底清除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複雜:「好,就依你所言,先將她們安置下來,日後再做打算。」
「村長爺爺,那我先回去歇息了。」張太初見事情安排妥當,轉身便要走向自己的木屋。
「且慢,小太初!」石雲峰連忙喚住他,語氣急切,「那頭老狽,還有它的真血寶骨,都是你一人搏殺所得,理當全數歸你。」
他伸手指向祭壇旁那具雖經處理、卻仍散發著磅礴精氣的狼屍。
張太初恍然,輕拍額頭:「險些忘了它。」
這老狽雖隻是普通凶獸祭靈,遠不能與太古遺種相提並論,但終究是洞天境的生靈,血肉中蘊含大量精華,若由公會回收,也能換取不菲積分。
加之此番斬草除根,他將狽村庫存中以凶獸材料打造的兵器甲冑,連同狽風與狽利青那件殘破的骨弓寶具,一併悄然回收,竟足足獲得了十六萬一星積分!
正好足夠兌換洞天境的饕餮精血,用以推演那凶名赫赫的饕餮寶術!
「我取走這半具肉身便好。」張太初指向那被分割好的狽屍。
「這怎麼行!」石雲峰斷然拒絕,神情激動,「小太初,這老狽是你獨力斬殺,所有戰利品都該歸你!若非有你,林虎他們恐怕都回不來了,我們怎能再分你的戰利品?」
「況且如今狽村已除,我們的狩獵範圍擴大許多,往後的日子定會好過不少。」
「是啊小太初,你快都拿去吧!」
「我們能撿回這條命,還能除掉狽村這個禍患,全靠你啊!」
四周的村民紛紛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勸說著,臉上寫滿了真摯的感激。
他們心思淳樸,深知恩義,覺得張太初取走全部戰利品是天經地義之事。
張太初目光掃過眾人,清朗聲音沉穩:「村長爺爺,各位叔伯嬸嬸,我張太初流落至此,承蒙石村收留,這些時日更得多方照拂。
那老狽也不可能放過我,今日所為,既是自救,亦是回報。
那一罐真血留給村裡的孩子們洗禮根基,效用更大。這半具狽屍於我有些特殊用處,我便取走了。」
說罷,他不待眾人再勸,上前單手提起那半具沉重的狼屍,步履沉穩地走向自己的木屋。
村民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又是感激又是欽佩,議論紛紛。
「小太初這孩子,真是…太仁義了!」
「實力如此強橫,卻時時念著我們…」
「天佑我石…不對,是柳神庇佑,讓小太初來到我們石村啊!」
石雲峰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眼中卻滿是欣慰與驕傲:「此子,絕非池中之物!我石村,或許真要因他而崛起了……」
然而張太初還未走到木屋,一根翠綠欲滴的柳條便無聲無息地垂落,攔在了他的身前。
他順著柳條望去,隻見三千神國虛影環繞柳樹沉浮,虛空中有無儘光點生滅演化,每一個光點都化作一方朦朧而輝煌的神國。
其內隱約可見無數生靈虛影頂禮膜拜,誦其真名,宏大的祭祀音跨越時空傳來,似在讚頌至高存在。
那三千神國共同構成一道浩瀚的信仰神環,籠罩著柳樹,神聖莊嚴,令人心生敬畏。
「柳神。」
張太初道了一聲,然而當他凝視那翠綠盎然、神光熾盛的柳條時,腦海中靈光乍現!
在他的視野裡,柳神的形態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流淌、交織的生命法則。
那每一根搖曳的柳條,都是一條條奔騰不息的生命長河的具象化。
點點翠綠神光,有生命大道在生滅幻化,散發著灼灼生機,磅礴如海!
「嗡——」
他周身道韻不自覺地被引動,開始自主流轉,與柳神散發出的生命氣息產生玄妙共鳴。
他的身體彷彿化作了無形漩渦,貪婪地汲取、解析著那浩瀚如海的生命契機。
那浩瀚的生命規則被迅速拆解、分析,化為最本源的符號與軌跡,烙印在心海。
他甚至開始嘗試將這些規則與自身融合,推演獨屬於自己的生命之道。
他垂落的手指尖,一縷微弱的生機逸散而出。
腳下原本乾硬的泥土,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濕潤肥沃,幾株嫩綠草芽頂開土塊,悄然探出頭來,在微風中向他輕輕搖曳,如同朝拜。
他裸露在外的肌膚愈發溫潤,隱隱透出如玉光澤,通體被淡淡的綠意籠罩。
呼吸之間,口鼻中自有青色霞光吞吐,與柳神的生命節奏隱隱相合。
這一刻,張太初彷彿化身為一株人形幼苗,紮根於柳神這株參天古樹的庇護下,瘋狂吸收著養分,即將孕育出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生命大道!
「柳神,我失態了。」
察覺到自己的入迷,張太初連忙收斂心神。反正身在石村,日後隨時可以觀察柳神,不必急於一時。
「無礙。」柳神空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我有法傳你。」
「傳我法?」
「是。你的悟性……太過恐怖,此法於你應有大用。」
翠綠柳枝輕輕搖曳,柳神心緒複雜。
僅是觀摩自己,便能陷入如此悟道境地,甚至開始觸及生命本源……
悟性,果真如同那來自未來的記憶一般,逆天至極!
張太初聞言,心中湧起喜悅。
柳神之法,他自然渴求。
那是仙王級的無上法門,於毀滅中煥發生機,在涅槃中不斷超越己身,正是他所需的大道基石。
隨著柳枝輕點,一塊瑩白如玉的寶骨與一團翠綠欲滴的光暈浮現在張太初麵前。
「此乃《原始真解·神引篇》,與吾之法。望對你道途有所助益。」
張太初心中詫異。
他原以為柳神隻會賜下《原始真解》,冇想到連其根本法也一併相傳。
「多謝柳神!」他連忙躬身道謝,語氣誠摯。
「那你……該喚我什麼?」柳神空明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莫名的意味。
「嗯?」張太初微微一愣,福至心靈,鬼使神差地試探道:「柳……媽?」
「……」
柳神的樹乾似乎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那翠綠的柳條停滯在半空,周遭的光雨都為之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