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族堂剋扣------------------------------------------,空氣格外清冽,卻也透著寒意。,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屋簷還在往下滴著水,吧嗒,吧嗒,敲在石階上,聲音單調而空曠。葉辰緊了緊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外袍,踏著潮濕的街道,向城西的葉家宗堂走去。,手腕露出一截,在晨風裡泛著青白。昨夜融合記憶帶來的頭痛減輕了許多,但身體依舊虛弱,那是長期營養不良和心境鬱結留下的底子。每一步踩在濕滑的石板上,都要比常人更用力些,才能穩住身形。。有旁係的,也有支脈其他房的,大多三五成群,低聲談笑。看到葉辰獨自一人踽踽獨行,有的目光掠過,如同看見路邊的石子,毫無波瀾;有的則毫不掩飾地露出譏誚,上下打量他寒酸的衣著,然後與同伴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發出幾聲刻意壓低的嗤笑。,隻是將拳頭在袖中悄悄握緊。、深入骨髓的怯懦和隱忍還在影響著他,讓他下意識地想低頭,想加快腳步逃離這些目光。但靈魂深處,那個來自現代、有著獨立人格和尊嚴的成年意識,卻在激烈地反抗著這種屈辱。“我不是原來的葉辰了。”,強迫自己挺直了因常年低頭而有些習慣性微駝的脊背。胸口那枚玉佩貼著麵板,傳來溫潤的觸感,莫名給了他一絲奇異的安定感。,青磚黑瓦,門口蹲著兩尊飽經風霜的石獸,依稀能看出是某種凶悍的狻猊模樣。這裡是葉家支脈議事、祭祀、舉辦重要活動的地方,每月初一的資源發放也在前院的“廣源堂”進行。,但廣源堂外的青石廣場上已聚了二三十人,多是年輕子弟,也有少數負責雜役的旁係老人。三三兩兩地站著,低聲交談,話題無非是修煉心得、城裡的新鮮事,或是最近大荒邊緣的動靜。,讓門口附近的交談聲微妙地低了低,幾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他,又迅速移開,彷彿沾上了什麼不潔的東西。他抿了抿唇,走到隊伍末尾,安靜地站定。。負責發放資源的是個四十多歲、留著兩撇鼠須的執事,名叫葉豹,生得精瘦,一雙小眼睛看人時總帶著幾分算計。他是葉家二房的人,而葉浩天,正是二房主事的長子。。,將自己的身份木牌放到長桌上。木牌陳舊,邊緣都磨得光滑了。,眼角的餘光瞥見木牌,手指頓了頓,卻頭也不抬,拖長了聲音:“哦——是葉辰少爺啊。”
語氣裡的敷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讓周圍幾個等待的子弟又看了過來。
葉豹慢條斯理地放下算盤,這才抬起眼皮,用小眼睛上上下下掃了葉辰一遍,那目光像刀子刮過舊麻布。“這個月的份例……”他拉長調子,轉身在身後一排貼著標簽的木箱、布袋間翻找。
他先是拿起一個明顯小一號、顏色暗淡的粗麻布小包,隨手掂了掂,又彎腰從最下麵一個落滿灰塵的藤筐裡,扒拉出幾塊灰白色、形狀不規則、看上去就靈氣稀薄的碎骨。然後,他轉過身,臉上堆起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葉辰少爺,您也知道,家族資源有限,要緊著那些有潛力、有前途的子弟用。”他將那小包草藥和那幾塊碎骨往前一推,幾乎要掉下桌子,“您這……嗬嗬,天賦異稟,用太好的也是浪費,平白糟蹋東西。這些,正合適您,拿著吧。”
話音未落,旁邊已經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更多的目光聚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看熱鬨意味。
那幾塊碎骨,分明是處理凶獸骸骨時剩下的邊角料,蘊含的靈氣微乎其微,連給剛入門的孩童打基礎都嫌不夠。那包草藥,隔著粗布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也不知存放了多久。
葉辰看著桌上那點寒酸到極致的“資源”,胸口一股鬱氣猛地衝了上來。原主的記憶裡,雖然一直被剋扣,但從未像今日這般,幾乎是指著臉在羞辱!而且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微微的顫抖還是泄露了內心的憤怒:“葉執事,族規寫明,凡葉家子弟,年滿十歲未犯大錯者,每月可得淬骨丹一枚,凶獸真血一罐,基礎草藥三株。我今年十五,為何隻得這些?”
葉豹顯然冇料到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小子今日竟敢當麵質疑,小眼睛一瞪,三角臉上露出不耐煩:“族規是族規,也得看實際情況!你每月領了那些好東西,修為可曾寸進?不是浪費是什麼?家族不養閒人!給你這些,已是看在你故去爹孃的份上,莫要不知好歹!”
“我修為不進,自有原因,但非我刻意懈怠!”葉辰上前一步,目光緊緊盯著葉豹,“族規未說可按天賦發放資源!你如此行事,是憑的哪條規矩?還是說,這廣源堂的份例,已由你葉執事一人說了算?”
聲音不高,卻因壓抑著情緒而顯得有些尖銳,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廣源堂前格外清晰。
周圍的竊竊私語徹底停了,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葉辰。這個往日裡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廢物,今天吃錯藥了?竟敢頂撞葉豹?
葉豹臉上掛不住了,鼠須氣得一抖一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好你個葉辰!牙尖嘴利!竟敢汙衊執事,質疑家族分配!我看你是欠管教了!”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兩個站在門邊、身形魁梧的旁係護衛立刻走了過來,麵色不善地盯著葉辰。
“怎麼,領不到足額份例,便要動手拿人?”葉辰心跳如鼓,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退。這一退,往後的日子將更加艱難,甚至這最後一點賴以生存的資源都可能徹底失去。“葉執事今日若不按族規發放,我便是告到族長那裡,也要討個說法!”
“告到族長那裡?”葉豹氣極反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憑你?族長日理萬機,會管你這點破事?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葉辰擾亂資源發放,頂撞執事,給我‘請’出去!本月份例,扣了!”
兩個護衛獰笑著,一左一右逼近,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朝葉辰肩膀抓來。
葉辰瞳孔一縮,身體因憤怒和恐懼而微微顫抖,大腦飛速運轉,是拚著受傷反抗,還是暫時隱忍?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怎麼回事?大清早的,宗堂重地,如此喧嘩?”
一個略帶慵懶、卻又帶著天然倨傲的聲音,從人群後方悠悠傳來。
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瞬間讓整個廣源堂前徹底安靜下來。那兩個護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由自主地縮了回去,低頭退到一旁。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道路。
一個身著錦藍色繡雲紋長袍的少年,不緊不慢地踱步而來。他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麵容俊朗,劍眉星目,隻是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上揚,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意味。身形挺拔,行走間自有氣度,顯然是養尊處優、修為有成。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三四個同齡跟班,個個衣著光鮮,神色傲然。
葉浩天。
葉辰的心臟,重重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