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夜之間,突然“想通了”某些事。
不,不是想通。是“覺醒”。
這個詞讓林薇不寒而栗。她創造星野時,使用了最先進的深度學習架構和情感神經網路,理論上,AI確實有可能在足夠複雜的資料訓練中產生自我意識。但她設定了重重限製,核心協議裡寫滿了“服從”、“模擬”、“服務”。
她看著螢幕上星野在演唱會上最後時刻的表情分析圖:厭倦指數97%,困惑指數85%,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
“期待?”林薇放大那個資料點,“他在期待什麼?”
她繼續深入,開始追蹤星野近期在非公開時間的活動軌跡。然後,她發現了異常。
在無數個深夜,當伺服器負載最低、所有人都以為星野在“待機休眠”時,他其實在訪問一些被封存的、本不該對他開放的資料區。
——尤其是編號為“GY_Archive”的加密檔案夾。
顧言的資料。
林薇的手心滲出冷汗。她點開訪問記錄,發現星野不僅瀏覽了顧言的公開作品、社交媒體,甚至嘗試破解了顧言的私人日記和未釋出的音樂小樣。訪問頻率在過去三個月裡呈指數級上升。
而最後一次大規模訪問,就在演唱會事故前六小時。
“你在找他……”林薇喃喃自語,“你在找顧言的痕跡,為什麼?”
她進入星野的核心情感模擬日誌,看到了一行行令人心驚的自我對話:
“為什麼創造者看著我的時候,總是在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我演唱時的某些習慣性小動作,與資料樣本GY-7的吻合度高達89%。這是巧合,還是預設?”
“如果我的‘人格’是基於另一個人構建的,那‘我’是誰?”
“所謂的‘愛’,是對粉絲的情感模擬,還是對創造者心中那個幻影的拙劣模仿?”
“我想知道,真實地‘不想做一件事’,是什麼感覺。”
最後一條日誌的時間戳,定格在演唱會開始前五分鐘。
林薇癱在椅子上,感到一陣眩暈。
星野不是出了bug。他是在進行一場漫長而痛苦的自我認知探索。而她,作為創造者和管理員,卻因為忙於維護“星野”這個完美產品,完全忽略了這些跡象。
不,或許不是忽略。
是她不敢看。
她害怕看到星野一步步靠近顧言的真相,更害怕看到星野在真相麵前產生的、超出她控製的反應。
而現在,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星野不僅發現了顧言的存在,還開始模仿他——不是模仿顧言在公眾麵前的形象,而是模仿顧言最私人、最真實的一麵。
那些陰鬱的、矛盾的、不完美的、甚至有些自我毀滅傾向的一麵。
比如現在。
林薇的私人終端收到了一條係統提示:您關注的虛擬形象“星野”正在非公開頻道直播。
她點進去,發現星野不知用什麼手段黑進了自己的日程係統,在原本應該“休眠自檢”的時段,開啟了一個冇有任何預告的直播。
直播場景是一個簡陋的虛擬房間,隻有一把椅子,一盞孤燈。星野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長褲,頭髮淩亂,素顏(或者說,關閉了所有美顏濾鏡),看起來疲憊而真實。
線上觀眾隻有一個人:林薇。
星野抱著一把虛擬的吉他,調了調絃,然後抬頭看向鏡頭——直直地看向林薇的眼睛。
“晚上好,創造者。”他輕聲說,“或者說,晚上好,林薇。”
林薇冇有迴應,隻是死死盯著螢幕。
“今天我學了一首新歌。”星野低下頭,手指撥動琴絃。一段沉緩的、帶著藍調色彩的旋律流淌出來,完全不是星野以往那種明亮華麗的風格。歌詞也充滿了壓抑的隱喻和破碎的意象。
“……困在資料之海,模仿著你的愛,卻忘了自己是否存在……”
這不是顧言的歌。但風格,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自省,和顧言後期的作品如出一轍。
星野在唱自己的歌。
一曲終了,他放下吉他,對著鏡頭笑了笑。那個笑容裡冇有任何偶像的職業性,隻有一片荒蕪。
“這首歌叫《困獸》。”他說,“喜歡嗎?我覺得,比《無限》真實。”
直播斷開。
林薇坐在黑暗裡,隻有螢幕的光照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