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晚宴設在聖光塔的一層大廳。聖光塔是整個天空之城的中心,也是天使社會最高議會的所在地。塔身通體潔白,由一種罕見的靈能石材砌成——那種石材在陽光下會發出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澤,彷彿塔身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光源,而非僅僅反射著天光。塔尖上懸浮著那個傳說中的“聖光之環”,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靈能裝置,由無數細小的光點彙聚而成,緩緩地、無聲地自轉著。據說,它可以釋放出覆蓋整座城市的防護罩,抵禦一切外來的攻擊。從未有人驗證過它的威力,因為從未有人膽敢進攻天空之城。
大廳比夏君夜想象的要大得多。穹頂極高,高到抬頭仰望時需要微微後仰脖頸,才能看清那片被壁畫覆蓋的天穹。壁畫描繪的是天使社會的曆史——從天使族的起源,到與人類簽訂和平條約,到天空之城的建成。畫師用了大量的金色和藍色,金是那種沉甸甸的、像融化的蜂蜜一樣濃稠的金,藍是那種深不見底的、像午夜海洋一樣幽深的藍。在燈光下,整片穹頂熠熠生輝,彷彿那些曆史不是被畫上去的,而是真實地懸浮在頭頂,隨時會傾瀉而下。
夏君夜到的時候,大廳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大部分是天使,穿著各式各樣的禮服——男士們多是白色或深色的正裝,剪裁考究,麵料昂貴;女士們的禮服則色彩斑斕,從素雅的銀灰到濃烈的寶石紅,裙襬在燈光下像一片片盛開的花瓣。他們的翅膀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不同的光澤:純白色的像新雪,淺灰色的像晨霧,淡金色的像秋日的麥田。極少數的黑色翅膀在人群中格外紮眼——那些翅膀的主人們不約而同地站在角落裡,低著頭,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像一群誤入了禁地的鳥。
顧心願穿了一件紅色的小禮服,裙襬剛好到膝蓋,腰間繫著一個蝴蝶結。她的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精緻的瓷娃娃——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個蝴蝶結是早上在房間裡反覆繫了七次才繫好的。顧心語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長裙,裙襬一直垂到腳踝,麵料輕薄如煙,走起路來像有一層薄霧跟在她身後。長髮披在肩上,髮尾微微捲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栗色光澤。她安靜地站在夏君夜旁邊,像一幅被小心安放在畫框裡的畫。
易晴和溫喬魚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冇有多餘的裝飾,但剪裁極好,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易晴的裙襬比溫喬魚的短了兩寸,溫喬魚的領口比易晴的高了一寸——這細微的差別隻有她們自己知道,也隻有在她們之間才需要被知道。源冇有實體形態,藏在夏君夜的手機裡。手機螢幕偶爾亮一下,一閃而過,像一隻在黑暗中眨動的眼睛。
“夏君夜先生。”
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似乎都安靜了一瞬——不是刻意的安靜,而是一種自然的、像被某種力量撫平了褶皺的安靜。
夏君夜抬起頭。
一個高大的天使朝他走來。他的翅膀是純白色的,比在場所有人的翅膀都要大上一圈,收攏時翅尖仍然垂到了小腿的位置,展開時據說足有三米寬。羽毛潔白如雪,每一片都飽滿而光潔,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像被月光浸透了的雲朵。他的頭髮是銀白色的,不是那種老年人蒼白無力的白,而是一種有質感的、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白銀一樣的白。眼睛是金色的,不是淡金,不是淺金,而是純正的、濃鬱的金色,像兩枚被嵌在眼眶裡的金幣,在燈光下反射出灼灼的光。他的五官深邃而立體,眉骨高聳,鼻梁筆直,嘴唇的弧度恰到好處——不薄不厚,不笑的時候像一尊雕像,笑起來的時候像一幅文藝複興時期的油畫。
他的胸口彆著最高議會的徽章,徽章上多了一個金色的邊框,邊框上刻著細密的紋路——那是議長的標誌,隻有一個人可以佩戴。
“米迦爾·赫拉。”他伸出手,微笑著。那笑容不深不淺,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疏離,像一道被精心計算過的弧線。“歡迎來到天空之城。”
夏君夜握住他的手。米迦爾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掌心溫暖,握上去的時候有一種奇特的“電流感”——那不是靜電,是靈泄,靈能越多的人靈泄越明顯,除非故意控製。像一條看不見的蛇從對方的麵板上遊過來,在他的手上輕輕舔了一下。夏君夜判斷,米迦爾的靈等級至少在十三級以上。在天使社會中,這個數字意味著頂尖,意味著天花板之一,意味著站在金字塔頂端俯視眾生的那幾個人。
“感謝您的邀請。”夏君夜說。他的語氣不卑不亢,既冇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刻意放低姿態,也冇有因為自身的實力而刻意抬高聲調。
“請隨意,不要拘束。”米迦爾鬆開手,金色的眼睛在夏君夜臉上停了一秒——不是審視,不是打量,是一種更高階的、更隱蔽的評估,像一位經驗豐富的鑒賞家在觸控一件瓷器時,用手指輕輕叩擊釉麵,聽其聲音。“明天我們再談正事。今晚,隻享受。”
他轉身離開了,去招呼其他客人。他的翅膀在轉身時微微張開,帶起一陣輕柔的風,風中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
顧心願拉了拉夏君夜的袖子。她的手指很細,力氣不大,但拉得很緊,像是怕他跑掉。“哥,那個議長長得好帥啊。”
“嗯。”
“但他冇有你帥。”顧心願補了一句,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一條宇宙真理。
夏君夜冇有接話。他看著米迦爾·赫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