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疑道:“還有比救素娟姐姐更重要的事情嗎?”
王翔向小虎舅舅交待幾句,小虎舅舅匆匆走出了院門,王翔將門小心關上,這才道:“我從牢中逃出之際,那牢頭曾與我說過一事,福威號上逃下一名水手,你可知道?”
穀雨點點頭:“我曾隱約見福威號上放下一隻小船,不過我那時本就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無暇他顧,再說那小船離我太遠,速度又極快,可不是我能追上的,便隻能置之不理,他該是去給季春報信的。”
王翔點點頭:“說得不錯,不過那小子卻並沒有現身。”
“哦?”穀雨狐疑道。
王翔道:“那小子認得幾個字,便將福威號案發的事情寫成了字條,托海川堂一名船工送給季春,季春見信後大為吃驚,當場便將那船工拿了,牢頭聽他不住口喊冤,便將此事告訴了我,我當即便想到此人的身份,隻是聽說季春搜查無果,那小子已失去了蹤跡。”
“他定然是怕被季春滅了口,纔想到這個主意,腦瓜子倒是活絡。”穀雨冷笑道:“不過那牢頭倒是機警,大牢中哪個不喊冤,偏偏是這廝引起了他的懷疑。”
“唔...”穀雨與他視線一碰,皺起眉頭:“季春罪孽深重,不該將那船工輕易押入牢中,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王翔的心攸地一緊,穀雨個性內斂,平素裡說話也是不瘟不火的,但一碰案子好似變了個人,王翔與他作為朋友時還未覺得如何,但此時站在對立麵,彼此隔著心,再與穀雨接觸便感到重重壓力,尤其是被他一雙銳利的眸子盯著,隻覺得渾身不自在,含糊應道:“他在水師衙門暗中培植親信,觸角無處不在,那牢中一定也有他的人,翻不了天。”
穀雨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他撓了撓頭,苦惱地道:“我們隻知道那小子脫了身,卻不知道去了哪裡,偌大的旅順口,咱們去哪裡查?”
王翔擠出笑容:“想要查到他並不難,我逃出衙門之際,得知如今城門封鎖,一則是為了你,二則卻是為了那小子。”
穀雨失笑道:“季春的陣仗倒是不小,唔...他做下這些事,蘇老將軍是否知道?他...是不是也牽扯其中?”
王翔臉色一僵:“此事尚且不知,不過我卻有個法子能找到這小子。”
“怎麼找?”穀雨來了興趣。
王翔緩緩道:“我已設法聯係到同營弟兄,他們和我是過命的交情,又對季春犯案的事情一無所知,所以我便委派他們在城內佈下天羅地網,眼下也該有訊息了,你與我一道去見見他們。”
穀雨喜道:“將小虎安頓好咱們便出發。”
王翔指著穀雨一身裝扮:“你這一身太過招搖,咱們小心為妙。”將他帶入屋中,將櫃子開啟:“小虎舅舅與你身材相仿,隻是家中貧困,找不到什麼好衣裳,你將就著穿...小穀捕頭?”
穀雨站在窗前的梳妝台前,望著窗欞紙發呆,王翔叫了兩聲,他纔回過神來,伸手接過王翔遞來的一套衣裳,將那樸刀放在手邊,快手快腳地換了。
王翔將視線從他的樸刀上移開,上下打量著穀雨:“合適。”
穀雨笑了笑沒說話,將鋼刀抓在手中走出了門,王翔緊隨其後向院門走去。
穀雨頭也沒回地問道:“怎麼不見小虎的舅媽?”
王翔身子一僵,手指虛摳繃簧,狀似不經意地道:“早已和離了。”
“離了多久?”
“唔...三年了吧。”
“離了得好,”穀雨目光變得鋒利,他伸手抵在門板上,轉身看向王翔:“這樣就打消了我留下核實的念頭了是不是?”
王翔臉色劇變,手指一扣繃簧,拔刀在手,迎麵紮向穀雨。
穀雨袖底一翻,一團黑影直奔王翔麵門,右手扳住門板,抽身鑽了出去。
王翔閃身躲避,那團黑影落在地上,卻是一把精緻的木梳,他忽地意識到什麼,將那把木梳撿起,隻見那柄木梳梳齒間灰白碎發之中夾雜著黑色的頭發,王翔痛苦地在額頭上狠拍了一記。
他算定穀雨沒有落腳的地方,要想行事必定先將小虎安定下來,所以領著人搶先一步來到大舅哥家中,將事情與兩口子說了,大舅哥是本分人家,隻嚇得手足無措。
王翔好說歹說,大舅嫂充耳不聞,嚇得哆嗦成一團,王翔怕她漏了陷,命人先將大舅嫂帶走,又將家中一應女子物品收拾個乾乾淨淨,為的正是避免引起穀雨懷疑,梳妝台上隻留下男子用品,這把梳子原本是夫妻共用,是以並沒有放在心上,但最終還是被穀雨看出了破綻。
穀雨既然識破了王翔的佈置,便知道情勢不妙,扔出那木梳後便搶出門來,卻見巷頭巷尾早已被人堵上了,季春被兵丁拱衛著,向穀雨笑了笑:“小穀捕頭慧眼如炬,當真不可小覷,可惜了,等接到小虎我看你還有什麼依仗?”
穀雨冷冷地道:“告密的那小子已落入我的掌握,你仍然逃不了。”
季春一愣,他盯著穀雨的眼睛,忽地醒過味來:“你詐我?”
穀雨抽刀:“你的反應已經告訴我,那小子起碼並不在你的手中。”
“遲早的事。”
穀雨目光中閃動著怒火:“你們殺了屈大人?”
季春哈哈大笑,見王翔推門走了出來,指著他道:“多虧王大人仗義出手,解決了這個麻煩。”
“什...什麼?”穀雨腦袋嗡了一聲,回身看向王翔。
王翔垂下眼瞼,不置可否。
季春揮手:“還等什麼!”
巷頭巷尾兵丁齊動,穀雨足底較力,猛地向前竄去,待離得近了,忽地轉了方向,一躍而起撞向院牆,腳底在牆體連蹬,身子借勢攀上牆頭,季春驚道:“這小子屬貓的嗎,彆讓他跑了!”
儘管他與穀雨交過手,知道此人武藝不凡,但穀雨每每給他製造驚喜,就憑這一手輕身提縱功夫便不是尋常人能夠做到的,他望著穀雨的身影消失在牆頭,氣急敗壞地喊道:“放跑了他,你們幾個便等著掉腦袋吧!”
王翔站在他的身後:“小穀捕頭威名赫赫,看來並非徒有虛名。”
季春怒氣衝衝地看著他:“你是水師暗探之首,卻連偽裝都做不好,你是不是刻意放走了他?”
“你在隔壁不是都聽到了,我已取得了他的信任,但是卻在那把木梳上漏了馬腳,”王翔淡淡地道:“屋中的一切陳列都是你的手下佈置的,如今你卻怪起我來,怕是在老將軍麵前交代不過去了吧?”
“你!”季春火冒三丈,恨不得將他撕了。
小虎舅舅匆匆趕了來,王翔神情一變:“怎麼回事,小虎呢?”
小虎舅舅臉色鐵青:“小虎並不在茶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