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背著小虎跑出兩條巷子,回頭再看身後四人仍然窮追不捨,抬眼又見那酒館,他眼珠轉了轉,托了托小虎的屁股:“還撐得住嗎?”
小虎趴在他耳邊:“我好得很,穀雨哥,你還成嗎,我...我是個累贅,你將我放下,自去逃命吧,我...我不怪你。”
穀雨笑道:“真是個好孩子,請你喝酒。”
“什...什麼?”小虎一怔。
穀雨一溜煙鑽進了酒館,站在堂中放聲大喊:“羅大郎在不在?”
“誰叫老子?”護心毛大哥撩簾走了出來,見穀雨大喇喇地看著自己,嚇得一哆嗦,臉上變顏變色,穀雨道:“羅大郎,沒想到是我吧?”
護心毛大哥臉上堆起笑容,比哭還難看:“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大人,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穀雨一晃腦袋:“那可不成,小玉姑娘跟幫主說了,你險些毀了人家姑孃家的清白,她要你的腦袋報仇雪恨。”
護心毛大哥訕訕地道:“您可真會說笑。”
穀雨道:“不想死也成,外麵有幾個小偷,你幫我趕走了,那就留你一命。”
“這好說!”護心毛大哥撮唇為哨,嗚的一聲響,四下裡湧出十幾個地痞流氓,護心毛大哥豪氣地道:“您想怎麼使便怎麼使。”
穀雨走到街麵上,四人已追得近了,穀雨威風凜凜:“給我乾他們!”
地痞流氓如一陣旋風呼啦湧了上來,四人嚇得轉身便跑。
穀雨滿意地在護心毛大哥肩頭拍了拍:“我定會在幫主麵前為你美言幾句。”
護心毛大哥麵如土色:“那些人為何身著戎裝?”混混們不曉得輕重,他卻不是個棒槌,知道闖了禍。
穀雨嘻嘻一笑:“他們是水師衙門的。”
“哎喲!”護心毛大哥欲哭無淚:“穀老弟,你可把我害慘了。”
小虎饒有興趣地看著護心毛大哥,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穀雨向羅大郎道了謝,左右看了看,再次鑽入了巷子。
在小虎的指點下,穀雨在巷子中兜兜轉轉,這才轉回到四人分離之地,沿著素娟和屈騰輝逃亡的路線追去。
“嚇!”小虎白了臉色。
穀雨臉色鐵青,他走到屈騰輝的屍首旁,將小虎放在地上,檢視著屈騰輝的傷痕。
頸間一刀,乾脆利索。
小虎眼含熱淚,撲通跪倒在地,鄭重其事地磕了三記響頭:“屈大哥,救命之恩,銘記於心,我給您磕頭了。”
穀雨將他拉起身:“還能走嗎?”
“我可以。”小虎忍痛爬起身:“穀雨哥,你見過我爹嗎?”
穀雨搖了搖頭,將他拉起身:“那時情況危急,命懸一線,我也不知你父親究竟有沒有逃脫,但...”他沒再繼續說下去,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小虎臉色悲慼:“那我爹孃可是都落入了賊人手中,穀雨哥,你能幫我救他們出來嗎?”
穀雨道:“放心吧,縱使你不說,我也會將他們救出來的,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先將你安頓下來。小虎,你在城內可還有什麼親人?”
小虎道:“我舅舅住在城南,離城門不過兩個街口。”
穀雨大喜:“甚好,如果事有不協,出城也方便。”
小虎變色道:“竟有如此嚴重嗎?”
穀雨不想嚇到他,溫言寬慰道:“凡事要做萬全打算,纔不會處處受製於人。”
“明白了。”小虎嚴肅地點點頭。
穀雨將他背起來,小虎對街巷頗為熟稔,為穀雨指點方向,穀雨納悶地道:“你腿腳不方便,為何卻對大街小巷瞭如指掌?”
小虎道:“我爹常說好男兒讀萬卷書行萬裡路,他除了教我讀書識字之外,閒暇之際常常背著我遊走於街頭巷尾,榆林一帶的名勝古跡比如那鴻臚井、龍引泉、大黑山...我也都是去過的。”
穀雨笑道:“那你可比我去得多了。”
小虎箍著穀雨的脖子,歪著腦袋看他:“穀雨哥,你來自京城,見識比我可多得多了,這麼說一定是在哄我開心。不過我爹答應過我,將來會帶我去京城,看儘畫棟朱梁、九重城闕。”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穿街過巷,此時正是日頭最烈的時候,但寒風依舊,穀雨走了半晌,胸前刺痛加重,大冷天的天出了一身冷汗,小虎指著前麵的巷子:“往裡走,一直走到巷子最裡便是我舅舅家。”
穀雨喘著粗氣在街上停下來,臨街商鋪大開,但行人無幾,他歪頭看向巷子,陷入了思索。
敲門聲響起。
砰砰砰!
穀雨側耳聽著門後的動靜,腳步聲響起,隨即一個粗狂的聲音響起:“誰啊?”
“我是王翔將軍的朋友。”
“吱呀”一聲,院門開啟,一個身材瘦小、頭發灰白的中年男子探出腦袋,狐疑地打量著他:“你叫什麼,怎麼找到這裡的?”
穀雨觀察著他的神色,見這男子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顯得有些緊張,他一顆心懸了起來,抬手摸向腰間:“我叫穀雨,有事與你分說,此處不是講話之所,可否進去詳談?”
那人攸地瞪大眼睛:“你便是穀雨?”
穀雨一驚,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樸刀,豈料那人一把將他拉了進去,反手將門關了,拉著他走到院中:“你看誰來了?”
灶房中走出一人:“小穀捕頭,真的是你?!”
穀雨失聲道:“王將軍!”
那人正是王翔,穀雨道:“你是如何逃出來的?”
王翔不假思索地道:“我起先和彭宇、牛大力被季春拿入大牢,不過看守大牢的牢頭原本與我同在斥候營,關係匪淺,他知道我的冤屈後便悄悄將我放了出來,我回到家中,卻不見了小虎和素娟,走投無路之際,隻得先避在小虎舅舅家中,你又如何找到了這裡?”
穀雨鬆了口氣,將他逃亡的經曆與王翔講了,王翔又驚又喜:“這麼說小虎便在街邊的茶肆之中?”
穀雨不疑有他,笑道:“有備無患,我也不知季春對你的情況掌握多少,為了防止他摸到這裡,便將小虎暫且藏在街邊的茶肆中,待確認安全了再將他安頓在舅舅家中。”
“還是你想的周到,”王翔如釋重負地道:“可惜素娟被人拿了去,不過既然咱們兩個逃亡在外,起碼她不會有生命危險。”
穀雨點點頭:“正是,你也莫要太過擔心,咱們總有辦法救下她的。”
王翔道:“眼下卻有個更重要的事情要你我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