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台之上,穀雨率先邁出一條腿,站在斜石之上,他手中緊緊攥著那男子的右手,心情緊張之下,力道用得狠了,男子吃痛,咧了咧嘴,但冇有聲張,一瘸一拐走到斜石旁。
穀雨讓開位置,男子吃力地邁動腳步,站上斜石,緊接著移動那條受傷的左腿,穀雨緊張地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它,時間似乎被刻意拉長了,直到男子左腳落地,穀雨才長出了一口氣。
男子向穀雨擠出笑容,說了一句:“方纔抬腿之時,忽然感到一陣刺痛,險些堅持不下來。”
穀雨差點冇嚇得尿了褲子,氣急敗壞地道:“從此刻開始,我不想聽到壞訊息,即使有也請你憋在肚子裡。”
男子點點頭,又嘗試著挪動了兩步,扭頭看向穀雨:“我還有一個壞訊息。”
穀雨萬念俱灰,聲音打顫:“什...什麼?”
男子搖了搖頭,身子學穀雨貼在石壁上:“我不能說。”
穀雨要崩潰了,他輕輕挪動腳步,芸娘也站在了斜石上,三人在一瞬間都能感受到腳下石頭的震顫,芸娘驚道:“壞了,這破石頭支撐不了咱們三人的重量!”
“加快速度!”穀雨手臂加力,幫助男子快速向自己靠攏,男子不再說話,吸一口氣再吐一口氣,艱難地邁步,他身子晃晃悠悠,幸而有穀雨和芸娘拚儘全力把著他的手,這纔不至於讓他跌落下去。
石頭顫動得更加厲害。
穀雨小臉煞白,小腿忽地傳來痠麻之感,抽筋了!
他悶哼一聲,意識到瀕死的壓力壓在三人心頭,生理上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反應,這樣下去不等石頭掉落,三人就得被自己的體征玩死:“說說話,分散精力。”
芸娘自告奮勇:“我來說,小穀捕頭,對不起,我騙了你。”
“哼!”說到這兒,穀雨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你險些害我性命,是該對不起。”
芸娘自顧自說道:“我那夫君冇死。”
“啊?”穀雨懵了。
芸娘顫抖的聲音中夾雜著痛苦:“他將我哄騙至山中便要動手,危機時分是黃敏值大哥領著人救了我的性命,他便是殺奸團的團長,從此以後我就跟著他們走南闖北,專殺朝奸二狗子,我自願委身金德山,便是尋機殺了他,可惜失了手,更連累了黃大哥。”
身邊那男子便是黃敏值,聞言隻道:“你我誌同道合,談何連累不連累?”
芸娘道:“小穀捕頭,是我誤會了你,隻以為你也是個膽小怕事,貪生畏死之輩,這才利用你殺掉金德山,承蒙你不棄,願施以援手,奴家這廂謝過了。”
穀雨這才聽得明白,怨恨芸娘嗎?想到她可憐的身世,到嘴邊的責備又哪裡說得出口?
斜石下的沙石撲簌簌地掉,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石頭打戰,跌落隻是時間問題,穀雨故作輕鬆道:“你既然對我不起,等咱們安全了,你要請我吃酒。”
芸娘笑道:“黃大哥藏有一罈好酒,我曾親眼見過,咱們救了他一條性命,他不該表達感謝嗎?”
“奸詐的漢人女子!”黃敏值大驚失色:“那是給我女兒準備的,出嫁之時才能喝。”
穀雨大笑:“吝嗇!”
三人說話的功夫,行程早已過半,穀雨心中一喜,再走幾步便能踩到崖邊,正在這時那斜石發出巨大的聲響,靠近緩台的一側忽地向下傾斜。
三人身子驟然失衡,齊齊發出驚叫,穀雨右手下意識地摳向石壁,正摳在一處突起,他使上全身力氣,左手扳住黃敏值:“靠在石壁上!”
黃敏值借力回正,芸娘半邊身子都已跌出,被黃敏值使力拉了回來。
芸娘回頭看去:“不成了!這倒黴石頭要掉落了!”
“加把勁兒!”穀雨右手緊扣突起,腳步加快,黃敏值也知性命懸於一線,忍痛跟在他身後,芸娘是三人之中最健康的一個,緊貼在黃敏值身側。
眼看已到崖邊,穀雨一個箭步竄了上去。
正在此時異變陡生,那斜石發出一聲晦澀的巨響,整塊石頭從崖中沙石中翹出,向深淵中跌落下去!
這一瞬間穀雨等於同時承擔了兩人的重量,他的身子迅速被帶了下去,這一下子驚得他魂飛魄散,兩腳連蹬,一根藤蔓勾住了他的腳踝。
嘭!
三人的重力瞬間讓藤蔓繃直,但同時也讓穀雨獲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穀雨半邊身子在崖邊,半邊身子在空中,黃敏值和芸娘手拉著手,如一串糖葫蘆掛在半空中。
“唔!”穀雨隻覺得身體像要被扯碎,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出聲,他想用力,但黃敏值是個成年男子,比他重得多,更何況他身後還掛著芸娘。
片刻的功夫已經讓穀雨的臉色呈現絳紫色,他麵部猙獰,四肢百骸冇有一處不疼,咬牙道:“堅持住!”
身後的藤蔓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三個人的表情同時僵住了。
芸娘忽地揚聲道:“我那夫君名叫林雅倫,他殺害我父,至今仍逍遙法外,小穀捕頭,你記住了!”揮起巴掌,打在黃敏值的手腕內側,黃敏值吃痛,力道登時弱了,玉娘猛地甩脫他的手,身子向下直直墜落。
“芸娘!”
“芸娘!”
穀雨和黃敏值同時驚呆了,倉促中看不清芸孃的表情,隻能看到一個瘦小單薄的身影,如一隻輕盈的小燕子投入了黑暗的懷抱。
穀雨發一聲喊:“上來!”卯足力氣將黃敏值向自己懷中拉,黃敏捷兩腳在崖壁連蹬,借勢竄起,一手攀在崖邊的石頭上,手腳並用爬了上來。
穀雨跌坐在他旁邊,兩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跪行到崖邊凝目張望著,卻哪裡還有芸孃的影子?
“芸娘,你怎麼這麼傻?”穀雨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黃敏值冇有哭,他指著崖壁上原先那斜石所在的位置,此刻那裡已是一個大坑,他說道:“知道我怎麼會偏巧躲在這裡嗎?”
穀雨抹掉眼淚,冇有說話,黃敏值聲音顫抖:“芸娘自願投入山寨藉機接近金德山,當晚便被他淩辱,芸娘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興起了輕生的心思,夜深人靜之時她就站在這裡打算了結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