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虎符------------------------------------------,又是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封死京城道路,寒風呼嘯,天地間一片肅殺。,圍著炭盆昏昏欲睡。連日大雪讓街上行人稀少,他早已放鬆警惕,直到一陣急促沉重的叩門聲猛地打破寂靜,纔不耐煩地罵罵咧咧起身,揉著眼睛拉開角門。,凜冽寒風裹挾冰冷雪粒子撲麵而來,打得他一個激靈,睡意全無。隻見門外立著一道渾身覆雪的身影,玄色鬥篷裹得嚴實,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一截線條冷硬如刀刻的下頜,肩頭積雪厚達寸許,顯然已在風雪裡行走許久,周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邊關急報,求見國公。”,聲音清冽如冰石相撞,不帶半分溫度。,下意識擺手推辭,說國公早已歇息,讓他明日再來。可話音未落,那人已抬步徑直跨過門檻,身形利落如鬼魅。門房慌忙伸手阻攔,卻被對方輕輕側身避開,整個人撲了個空。,急忙抬頭追趕,卻隻看見一道飛快遠去的背影,鬥篷翻飛如墨鴉展翅,靴底踩在積雪上留下深深印痕。目光匆匆一瞥間,他赫然瞥見對方腰間懸著一枚銅色符令——那是可直入九重宮闕的禦前通關令牌。門房頓時嚇得臉色發白,再也不敢多言,連滾帶爬地轉身往府內跑去通報。,奉國公正手裡拿著鳥食,慢悠悠逗弄新得的名貴畫眉,鳥兒清脆叫聲讓屋內多了幾分暖意。可一陣沉穩急促、絕非下人所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瞬間打破了這份寧靜。,頭也不回沉聲發問:“來者何人?”,一道清冽如碎冰的聲音穩穩響起:“西北大營,第七營前鋒校尉,沈淩霜。”,讓奉國公手中的鳥食罐猛地一顫,險些直接摔落在地。他幾乎是驟然轉過身,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走進暖閣的來人。,燭火瞬間照亮那張風塵仆仆的臉。眉眼清俊卻帶著久經沙場的冷硬,唇瓣因長期風餐露宿而乾裂泛白,左臉頰上一道細長疤痕從顴骨斜劃至耳根,新愈未久,泛著淡淡粉色,在白皙麵板上格外刺眼。最讓人心驚的是那雙眼睛,亮得如同風雪中燃著的兩簇烈火,藏著無儘堅韌與隱忍,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你是誰?”,直言奉主帥之命,回京求援。,如同驚雷在奉國公耳邊炸響。他怎麼可能忘記,這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幼時紮著雙丫髻追在他身後喊伯伯,纏著他買糖吃;十歲墜馬摔斷胳膊,哭得撕心裂肺,他哄了整整一日;十五歲及笄之年,他親手送了一支玉簪,姑娘笑眼彎彎,禮貌道謝,模樣嬌憨可愛。
可兩年前,鎮北大將軍沈家滿門以通敵叛國罪獲罪,男丁悉數斬首,女眷流放邊陲,沈家嫡女沈淩霜,早已被攝政王蕭衍親口確認,病死在流放途中,屍骨無存。
可此刻,這個本該死去的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麵前。
從一個嬌養的閨閣千金,變成了滿身風霜、刀口舔血的邊關校尉。
沈淩霜不等奉國公從震驚中緩過神,動作乾脆利落地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密函,雙手恭敬呈上,語氣平穩地一一說明:西北告急,北戎三十萬大軍壓境,主帥懇請朝廷即刻發兵馳援。
奉國公的目光緩緩從那密函上移開,最終落在她的手上——那是一雙完全不像女子的手,指節佈滿厚厚的硬繭,是常年握槍持刀磨出的痕跡;手背上新舊傷疤縱橫交錯,觸目驚心,訴說著這兩年她所經曆的九死一生。
奉國公沉聲追問她在西北待了多久,如何從流放路上脫身,救她的人又是誰。沈淩霜一一作答:在西北兩年零七天,被蒙麵之人所救,其餘一概不知。她站得筆直,目光坦蕩,不閃不避,任由奉國公審視打量,冇有半分怯懦。
良久,奉國公拆開那封軍情密函,不過數行,臉色便驟然劇變,聲音凝重地確認北戎兵力與糧草情況。得知求援信使派出七撥,唯有她一人入京時,沈淩霜垂眸輕描淡寫地說:“北戎封死所有道路,這一路,我殺了十七人。”
一句平淡的話,卻讓奉國公心頭巨震。
一個年輕女子,孤身從邊關殺回京城,斬殺十七人,何等慘烈的經曆,才能將昔日嬌軟的閨閣女兒,磨成如今這般冷冽堅韌的模樣。
奉國公聲音放輕,提醒她如今是朝廷欽犯,擅自回京按律當斬。沈淩霜冇有絲毫畏懼,緩緩抬眼,燭火躍入她的眼底,亮得澄澈卻深不見底——那是看過生死、藏儘仇恨後的平靜。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邊關十萬將士性命,比我的命重。”
奉國公瞬間沉默,望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想起兩年前蕭衍言之鑿鑿的死訊,心頭驟然升起一股寒意。他忽然明白,那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騙了他,騙了滿朝文武,更騙了全天下的人。
最終,奉國公聲音微啞地讓她先安心住下,求援之事交由他來處理。沈淩霜微微一怔,顯然冇有想到會如此順利。她早已做好被扣押、被押送官府的準備,奉國公的承諾來得太過輕易,讓她一時有些無措,片刻後才抱拳鄭重道謝。
奉國公擺手喚來管家帶她下去安置。就在沈淩霜即將走出門口時,他忽然忍不住叫住她,沉默許久,纔像是用儘全身力氣一般,緩緩說出一句:
“淩霜,你父親,他是冤枉的。”
沈淩霜的背影驟然僵住,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幾分。可她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繼續往前走,隻留下一道挺直而孤絕的輪廓,藏著無人知曉的滔天恨意與隱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