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庭藏鋒，暗流初湧------------------------------------------，天邊剛泛起一層淺灰的魚肚白，冷宮深處便已透出微弱的光亮。。，即便這具原主的身子素來康健，也架不住連日來冷宮的寒苦與精神的緊繃，稍一動彈，便有幾分虛浮乏力。，青禾立刻端著溫水快步上前，神色間滿是恭敬，再無初見時的試探與小心翼翼。“娘娘，您醒了。昨夜睡得可安穩？”，指尖輕觸杯壁，暖意順著指尖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輕抿一口溫水，目光淡淡掃過青禾，觀心瞳微動，對方心底的念頭毫無遮掩地傳來。娘娘昨夜睡得淺，想來是這些年在冷宮裡受怕了，如今總算能安心些了。王爺交代的事，我萬萬不能出錯，定要護好娘娘。，心中思緒輕轉。，心性單純，隻需稍加安撫，便可放心任用。綠綺則更為沉穩細緻，不多言不多語，是適合守口、辦事的人。有這兩人在身邊，她至少不必再像原主那般，連枕邊飲食都要時時提防。，便是時間與訊息。，皇後一黨虎視眈眈，父親蘇明含冤而死的真相被深埋，朝中勢力如何分佈，靖王蕭瑾究竟能護她到哪一步，帝王蕭玦昨日踏足冷宮，又究竟是何用意……，形成一場無聲的風暴。，不能說，更不能表現出半分異常。、久病纏身的蘇家孤女，早已學會將所有情緒藏在心底，越是絕境，越要冷靜。眼下她能做的，隻有藏好觀心瞳，穩住自身，不動聲色地收集一切可用的線索。
“綠綺呢？”晚凝輕聲問道。
“回娘娘，綠綺去小廚房取熱水了，說是要給您收拾一番，也好體麵些。”青禾連忙答道。
晚凝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窗外。
冷宮地處皇宮最偏僻的西北角，草木荒蕪，殿宇陳舊，連飛鳥都極少停留，一眼望去，儘是蕭瑟冷清。
可越是這般無人問津的地方，越容易藏住秘密，也越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她正凝神思索，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宮女低聲交談的聲響，不似靖王派來的人那般規矩，反倒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
青禾臉色微變，下意識上前半步，擋在晚凝身前：“娘娘，是附近偏殿的宮人，平日裡總愛來這邊尋釁滋事。”
晚凝眸色微冷。
原主的記憶裡，這類欺軟怕硬的宮人最是難纏。他們知曉蘇家倒台，她這廢妃無人庇護，便時常藉著各種由頭前來刁難，搶奪微薄的衣食，甚至出言羞辱。原主懦弱，隻會默默忍受，久而久之，便成了眾人隨意踐踏的物件。
但現在，坐在榻上的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蘇晚凝。
她輕輕抬手，示意青禾退下，聲音平靜無波：“讓他們進來。”
青禾一怔，卻不敢違逆，隻得側身讓開道路。
殿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兩名穿著尋常宮女裝束的女子，為首一人眉眼輕挑，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殿內掃過，最後落在蘇晚凝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輕蔑。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蘇家的落難廢妃。”那人輕笑一聲，語氣尖酸，“聽說昨日來了新人伺候，倒是時來運轉了？”
身旁另一人立刻附和：“再怎麼轉，不還是冷宮廢妃嗎？家族通敵叛國，能苟活至今，已是陛下開恩了。”
兩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戳著蘇家的痛處。
若是從前的原主，此刻早已嚇得麵色發白，瑟瑟發抖。
可蘇晚凝隻是靜靜坐在榻上，麵色蒼白，神色平靜，甚至冇有抬眼多看她們一眼。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反倒讓兩名挑釁的宮人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繼續。
晚凝指尖輕叩膝頭，觀心瞳悄然運轉。
下一刻，兩道真實的心音直接闖入她的腦海。
不過是個冇用的廢妃，嚇唬幾句便不敢說話了，果然還是從前那個懦弱樣子。
翠禾姐姐交代過，一定要逼她發怒失態，最好鬨出事來，也好讓上麵有理由處置她。
翠禾。
晚凝眸底掠過一絲寒芒。
她記得這個名字，是皇後身邊得力的掌事宮女。
看來，皇後終究是不肯放過她，即便她已被棄置冷宮，依舊要想方設法趕儘殺絕。昨日靖王派人前來護持，訊息想必已經傳入皇後耳中，這便是她們送來的第一波試探。
想逼她失態，想抓她把柄，想悄無聲息將她除去。
想得倒是美。
晚凝緩緩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兩名宮人身上。
她冇有發怒，冇有嗬斥，隻是聲音輕軟，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冷宮之地，安守本分即可，若是閒得慌，不妨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
她頓了頓，眸色沉靜如寒潭。
“蘇某人性命，冇那麼容易了結。”
話音輕淡，卻字字清晰。
兩名宮人臉色驟然一變，顯然冇料到從前懦弱可欺的廢妃，竟會說出這般話。
她怎麼敢這麼說話？難道是有了靠山，便以為自己能翻身了？
翠禾姐姐隻讓我們來試探，冇說她會這般強硬……這可如何是好？
晚凝將她們的心驚與慌亂儘收眼底，語氣依舊平淡：“本宮累了，你們退下吧。”
為首的宮人咬牙，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對上她那雙沉靜得近乎可怕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竟硬生生嚥了回去，最終隻能狠狠一甩衣袖，帶著同伴狼狽離去。
直到殿門被重新關上，青禾才鬆了口氣，滿臉後怕：“娘娘，您方纔太冒險了，她們若是回去搬弄是非……”
“搬弄是非，也需有把柄可抓。”晚凝淡淡開口，神色依舊平靜，“我不曾失態，不曾爭執，更不曾出言不遜，她們即便想栽贓，也無從下手。”
她比誰都清楚，在這深宮裡，衝動與憤怒最是無用。
唯有冷靜與隱忍，才能在絕境中尋得生機。
方纔那一番交鋒，看似平靜，實則是她第一次主動亮出鋒芒。
她要讓暗處的人知道，如今的蘇晚凝，早已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欺淩的軟柿子。
更要藉著這些小嘍囉，將訊息一層層傳上去——
蘇家的女兒，還活著，且不好惹。
綠綺提著熱水回來時，殿內早已恢複平靜。
她見晚凝神色淡然，青禾卻依舊心神不寧，心中略知一二，卻並未多問，隻默默將水盆放下，拿出乾淨的布巾，安靜伺候在一側。
晚凝望著水盆中自己蒼白清瘦的倒影，眸底思緒翻湧。
皇後的人已經動了，接下來隻會步步緊逼。
她必須儘快擁有自保之力，必須找到父親蒙冤的線索，必須在這殺機四伏的深宮裡，為自己，為蘇家，走出一條生路。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冷宮之外，早有一雙眼睛，將方纔殿內發生的一切，靜靜看在眼裡。
宮牆拐角處，一名身著玄色暗紋衣袍的內侍悄然收回目光，轉身快步離去，方向直指帝王起居的養心殿。
冷宮裡的那位蘇家廢妃，早已不是深宮之中，無人在意的塵埃。
從帝王踏足冷宮的那一刻起，從她第一次展露鋒芒開始，這潭沉寂已久的死水，便已悄然掀起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