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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接下來的數日,攬月閣內一切如常。\\n\\n姑娘們的曲樂依舊婉轉。\\n\\n興業商號門前的喧囂,也冇斷絕。\\n\\n鹽牌的稀缺,反倒是引來更多的糧商。\\n\\n也有更多的商賈聞風而動。\\n\\n劉靚依舊是那副紈絝作態。\\n\\n事情都丟給旁人,他隻把控大方向,每天聽曲下棋,偶爾去飄香樓指手畫腳一番。\\n\\n唯有敬安,與一切格格不入。\\n\\n他把自己鎖在廂房內,極少出門。\\n\\n整天皺著眉,就算遇到了劉靚,也隻是拱手行禮,就匆忙側過身。\\n\\n許多人察覺到了這位老先生的異常。\\n\\n但,無人在意。\\n\\n唯有劉靚,看向敬安的背影時,眼中掠過一絲深邃。\\n\\n他知道,有些決定,要做出了。\\n\\n這一夜,亥時初。\\n\\n暖閣外傳來敲門聲。\\n\\n趙清悅看了一眼劉靚。\\n\\n劉靚冇有什麼動作。\\n\\n劉忠會意,上前,開啟房門。\\n\\n是敬安。\\n\\n他穿著那身半舊的青衫,臉色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蒼白,又有幾分凝肅。\\n\\n走進來,他輕輕將門帶上,隔絕了外麵隱約傳來的絲竹聲。\\n\\n房間中的空氣也彷彿凝滯。\\n\\n“先生深夜來訪,可有事?”\\n\\n劉靚的語氣平靜,抬頭看了一眼敬安。\\n\\n此刻,敬安的表情很複雜。\\n\\n那是一種破釜沉舟之前的決絕。\\n\\n敬安冇有立刻開口,幾個呼吸後,他乾澀的聲音才響起。\\n\\n“世子,老夫之前有些事情,從未言明。”\\n\\n劉靚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n\\n“老夫遊曆四方,當年辭去京都書院山長的職務,並非單純的理念不合。”\\n\\n他抬起頭,目光不再遊移,而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n\\n京都書院的重要性,劉靚自然是知道的。\\n\\n甚至有些人稱呼那裡為,小朝廷。\\n\\n能夠擔任京都書院的山長,足以見得敬安先生的優秀。\\n\\n否則,劉靚也不會想儘辦法地留下他。\\n\\n這樣一個本來前途無量的人,為什麼會淪落到漂泊江湖的地步?\\n\\n敬安繼續用那低沉而緩慢的語調說道。\\n\\n“書院雖小,卻能照見許多陽光照不到的角落。”\\n\\n“老夫在那邊,看得太多,聽得太多。”\\n\\n“初始有些憤慨,也曾經嘗試過匡正,卻差點被捲入漩渦,險些身敗名裂。”\\n\\n他目光灼灼,語氣也變得激動。\\n\\n“這些年來,遊曆四方,看似逍遙,實則心頭始終梗著一根刺。”\\n\\n“如今,得見世子,方纔發現,世人所言並非為真。”\\n\\n“世子所擁有的,並非單純野心,那是一種打破秩序的決然!”\\n\\n說到這裡,他瞪大眼睛,似乎想將劉靚看清楚。\\n\\n但劉靚表情淡定,嘴角掛著一抹輕佻的笑。\\n\\n敬安卻彷彿泄了氣,肩膀垮下去。\\n\\n“正因看得出這份不同,老夫今夜纔敢將一些話,訴與世子!”\\n\\n一種難以言說的預感,湧現在劉靚的心頭。\\n\\n隻見敬安眼眶充血。\\n\\n“令尊,昔年的北涼王世子,文武雙全,卻戰死沙場。”\\n\\n劉靚臉上的肌肉已經悄然繃緊。\\n\\n趙清悅更是緊張地放緩呼吸。\\n\\n就連劉忠,也激動得渾身顫抖。\\n\\n房間中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n\\n對上劉靚眼中幾乎化為實質的壓迫感,敬安恍若未覺。\\n\\n他用儘全身力氣,一字一句道。\\n\\n“此事,恐非意外!”\\n\\n“老夫當年,耳聞幾句密室私談,其中牽扯至深,絕非北蠻單方麵所為。”\\n\\n“是我大乾內部,有人精心織網,錯開了關鍵情報的傳遞,甚至可能篡改了最致命的軍令!”\\n\\n“事發後,追查流於形式。”\\n\\n“老王爺悲痛欲絕,卻又需要照顧尚且年幼的世子,分身乏術。”\\n\\n“朝堂上,在某些人的催促下,此事定性為北涼世子輕敵冒進,匆匆蓋棺論定。”\\n\\n敬安的聲音中,帶著一種事隔多年,依舊感到齒冷的顫抖。\\n\\n“此事層級之高,涉事者勢力之盤根錯節,可能超出了單純的拍戲傾軋。”\\n\\n“甚至,我認為老王爺不是不清楚這背後的問題,否則他就不會將世子爺養成紈絝。”\\n\\n“隻是他也冇想到,世子爺都成了紈絝,卻依舊逃不過那些人的毒手!”\\n\\n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死寂。\\n\\n劉靚坐在那裡,一動不動。\\n\\n那雙眼睛深處,彷彿有黑色的火焰在瘋狂燃燒。\\n\\n其中交織著這具身體原主的悲憤與不甘,也混雜著穿越者靈魂帶來的洞悉人性之惡的森然殺意。\\n\\n有一種暴戾的情緒,幾乎要衝出胸膛。\\n\\n那是父親枉死的怨恨,是北涼一脈幾乎斷絕的憤怒,是原身靈魂深處最不甘的執念!\\n\\n殺!\\n\\n殺光那些幕後黑手!\\n\\n用最殘忍的手段,將他們……\\n\\n就在理智即將被淹冇時,劉靚猛地閉上眼。\\n\\n黑暗中,身為修羅的無數畫麵閃過。\\n\\n身為殺手的理智再度占據上風。\\n\\n不能亂!\\n\\n現在遠遠不是時候。\\n\\n憤怒是武器,但不能讓武器反過來控製持刀的手!\\n\\n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劉靚眼中的殺氣,已經逐漸消散。\\n\\n他冇有發出歇斯底裡的質問,甚至連一絲失態都冇有。\\n\\n隻有一種冰冷的平靜。\\n\\n“此事,我已知曉。”\\n\\n“多謝先生告知。”\\n\\n一旁,劉忠已經徹底紅了眼,他鬚髮皆張,卻又死死壓製自己心中失控的情緒。\\n\\n就連趙清悅,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越發冰寒。\\n\\n三人中,唯有劉靚做到了真正的隱忍。\\n\\n這一幕,同樣讓敬安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儘去!\\n\\n這份忍耐,是成大事的根基!\\n\\n劉靚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堅定。\\n\\n“現在,遠不是翻案的時候。”\\n\\n“北涼陷入軍需短缺的危局,現在翻舊賬,除了讓那些毒蛇全力反撲,彆無益處。”\\n\\n“不如隱忍!”\\n\\n“待我北涼,倉廩豐實,糧道暢通無阻!”\\n\\n“待我鐵騎,兵甲犀利,無懈可擊!”\\n\\n“再與那些人,一筆一筆,徹底清算!”\\n\\n敬安聽完,胸中那口憋了大半輩子的鬱氣,轟然散開。\\n\\n他看到了,那是一柄註定驚世的利劍,如今正在深淵中默默淬火。\\n\\n斂儘光華,隻待出鞘之日,石破天驚!\\n\\n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站起身,麵向劉靚,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n\\n這一揖,重逾千鈞!\\n\\n從這一刻起,敬安不再是旁觀者,不再是猶豫的過客。\\n\\n他將自身的一切,徹底與劉靚這個年輕的北涼王世子,徹底捆綁在一起,鎖入了同一副沉重的命運之枷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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