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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敬安轉身後冇有離開攬月閣，而是回到自己的廂房。\\n\\n枯坐良久。\\n\\n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收拾行囊，遠離這片是非之地。\\n\\n可他的腳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n\\n他的心同樣被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牽引。\\n\\n他想看看，說出這番驚世駭俗言論的年輕人，是否有能力把一切變為未來。\\n\\n是否真的能做到知行合一！\\n\\n若是做不到，就說明他敬安還冇有老糊塗。\\n\\n若是做到了，在敬安的心中，劉靚恐怕會成為一尊活著的聖人！\\n\\n“留下來！”\\n\\n最起碼要看一看劉靚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n\\n至於起點，他把目光投向攬月閣的下方。\\n\\n“這片荼蘼之所，究竟隱藏著什麼？”\\n\\n次日辰時初刻，當攬月閣大部分客人尚在酣睡，姑娘們也多數未起時，敬安已悄然起身，在閣內緩步而行。\\n\\n與夜間的笙歌鼎沸截然不同，此刻的攬月閣安靜得有些肅穆。\\n\\n陽光透過天井灑下，照亮光潔的地板。\\n\\n幾個手腳麻利的小廝正在清掃走廊。\\n\\n行至中庭的迴廊，他聽到一處偏廳傳來人聲。\\n\\n側頭看去，是一群約莫二十個姑娘，穿著素淨的常服。\\n\\n台上是一位四十許，麵容乾練的女管事，手裡拿著一本薄冊。\\n\\n“昨夜雪裡紅這款酒，共計售出八十七罈。”\\n\\n“按規矩，每壇推薦者可得十文分紅，柳絮兒推薦最多，獨得三百文。”\\n\\n台下叫柳絮兒的姑娘立刻露出喜色，脆生生應道。\\n\\n“絮兒謝謝芸娘姐姐，也謝謝世子爺！”\\n\\n芸娘點頭，繼續道。\\n\\n“賬目清楚，分紅及時，這是攬月閣答應你們的，也是我們的根基，誰也含糊不得。”\\n\\n“接下來，重申待客守則。”\\n\\n“客官酒後若有逾矩之舉，可以言行規勸，不聽勸者，爾等當即刻離席，將情況報由護院。”\\n\\n“昨夜有幾人擔驚受怕，差點釀出禍端。”\\n\\n一聽這話，有幾個姑娘抽嗒著，抹著眼淚。\\n\\n柳絮兒要更加大膽一些。\\n\\n“芸娘姐姐，若是客人來頭很大呢？”\\n\\n芸娘麵色不變，語氣卻加重一分。\\n\\n“來頭大有什麼用？誰能大得過世子，大得過公主殿下？”\\n\\n姑娘們眼前一亮。\\n\\n“我們明白了，多謝姐姐教誨！”\\n\\n敬安站在廊柱後，心中愕然。\\n\\n他之前也曾經夜宿過青樓。\\n\\n自然見過青樓訓話。\\n\\n可如今這一幕，與他認知中那些倚門賣笑，任由欺淩的歡場女子境遇，天差地彆。\\n\\n他黯然離開。\\n\\n行至後院連線廚房的偏僻小徑。\\n\\n聽到遠處傳來細微的嬌吟聲。\\n\\n“我之前也在招香樓做過，比起來還是咱們攬月閣好。”\\n\\n“是啊！昨夜有個登徒子，喝了點酒，便想要我作陪，我就按照芸娘姐姐說的，直接報了護院，結果，你猜怎麼著？”\\n\\n“那個馬胖子被護院直接架出去，今天聽說還拎著禮物來找咱們劉管家道歉了。”\\n\\n腳步聲和低語聲漸漸遠去，敬安也露出身影。\\n\\n他眼中閃過思緒。\\n\\n在攬月閣竟然有分紅，而且還允許拒客。\\n\\n更重要的是，劉靚似乎把這些女子不當作草芥和玩物，而是讓她們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n\\n這個荒誕的念頭，讓敬安都覺得離譜。\\n\\n可一切又實實在在地發生在眼前。\\n\\n午後，敬安走到了一座臨水的軒閣外，聽到裡麵傳來絲竹聲。\\n\\n“世子爺說了，下個月要排一支新舞，曲子基調要磅礴些，帶點北地風沙的蒼涼感。”\\n\\n芸娘看向眾人。\\n\\n“諸位姐妹，有什麼好想法都可說下。”\\n\\n短暫的安靜後，一個抱著琵琶的姑娘怯生生開口。\\n\\n“芸娘姐姐，我會一些牧民的調子，不知道能不能揉進去？”\\n\\n芸娘鼓勵道。\\n\\n“好啊，你先彈幾個小節聽聽。”\\n\\n另一個身段高挑的舞姬也開口。\\n\\n“若要氣勢磅礴，或許可以借軍中之勢。”\\n\\n“我見韓將軍麾下士兵操練時，頗有氣勢，或許可以將軍中的戰步融合。”\\n\\n“這個主意不錯，但須化用，不可照搬，否則失了美感。”\\n\\n姑娘們你一言我一語，真的討論起來。\\n\\n有的哼唱，有的比畫動作。\\n\\n芸娘不時點頭，或在簿子上記錄。\\n\\n敬安看著這一幕，有一種看到了學子間討論學問的雅集之感。\\n\\n他不免徹底愣住。\\n\\n找了處無人的走廊，坐在石凳上。\\n\\n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敬安的心裡卻在翻騰。\\n\\n如今他已經確定，劉靚冇有把女子當作以色娛人的工具，而是給了她們作為人的權利與選擇。\\n\\n“這裡竟真的把人當人來看。”\\n\\n“或許他說的書院……”\\n\\n正喃喃自語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遠處傳來。\\n\\n“呀，先生在這曬太陽呢，我聽說你今天轉悠了很多地方。”\\n\\n“不如說說，可有什麼所得？”\\n\\n來人正是劉靚。\\n\\n他手裡拿著顆不知名的紅果子，有一口冇一口地啃著。\\n\\n似乎看出敬安先生的心事，劉靚笑著說。\\n\\n“其實很簡單，人隻有被當成人，有了看得到的好處，纔會真正替你做事。”\\n\\n“青樓如此，田莊如此，商號亦是如此。將來我辦的書院，同樣不會改變。”\\n\\n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彷彿讓敬安恍然大悟。\\n\\n劉靚這一路上做的事情都很荒唐，可他的目標幾乎全部達成。\\n\\n為什麼？\\n\\n歸根結底是因為劉靚跟其他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n\\n他並非以馭下之術對待那些人。\\n\\n而是將他們當作一個個平等的人去看待。\\n\\n敬安猛地轉身，聲音因激動而發緊。\\n\\n“世子，若你真能辦成那所學以致用的書院，你打算教什麼？”\\n\\n劉靚歪著頭，臉上依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n\\n眼神深處，卻有洞悉世情的通透。\\n\\n“先生覺得世間萬千學問，最急需，卻無人肯正兒八經地去教的，是什麼？”\\n\\n一句話，落在敬安的心上。\\n\\n他眉頭緊鎖，陷入沉思。\\n\\n是讓糧食增產的農學？\\n\\n還是冶煉匠造之法？\\n\\n不知不覺間，他的思緒逐漸飄遠。\\n\\n這些年來的遭遇，化作一幅幅生動的畫卷，在他的眼前展開。\\n\\n劉靚冇有再打擾他，隻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n\\n晃晃悠悠地朝著琵琶聲傳來的方向溜達過去。\\n\\n背影鬆垮，卻彷彿扛起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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