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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閉了閉眼，皇帝歎息一聲。\\n\\n“準！”\\n\\n收到聖旨，北涼營地動了起來。\\n\\n三千黑甲在韓成的指揮下，列成肅穆的方隊。\\n\\n所有將士的目光，投向營地中央。\\n\\n八名肌肉虯結的北涼力士，將那口棺槨抬起，穩穩架在肩上。\\n\\n劉忠緩步來到棺前。\\n\\n“世子，時辰到了。”\\n\\n劉靚今天穿了一身極其寬大的素白錦袍，被左右兩個親衛架著，緩緩來到棺槨之前。\\n\\n他好像冇了說話的力氣，隻有那雙眼睛，還在眨動著。\\n\\n進入棺槨，劉靚被抬著，緩緩向著京都北門而去。\\n\\n他們抵達城門時，此地早已有防軍準備多時。\\n\\n通往皇城的朱雀大道，往日裡車水馬龍，此刻卻已被淨街。\\n\\n許多百姓被攔在兩側坊門後，踮著腳，伸著脖子。\\n\\n他們屏息看著這支前所未有的隊伍。\\n\\n八名抬棺力士，一個老淚縱橫的老仆。\\n\\n嗩呐班子和戲班，都被留在城外。\\n\\n棺槨中，時不時地會傳出幾陣咳嗽聲。\\n\\n聽得人心頭髮緊。\\n\\n京都的百姓們表情複雜。\\n\\n他們見過凱旋的將軍騎馬過市，見過宦官披枷戴鎖遊街。\\n\\n卻從未見過有人躺在棺槨裡，被抬著走向那個權力的中心。\\n\\n宮城越來越近。\\n\\n巍峨的宮牆，硃紅的宮門，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威嚴。\\n\\n走到近前，隊伍停下。\\n\\n一個紅頂小太監尖著嗓子。\\n\\n“陛下有令，準北涼世子覲見，棺槨就停在此處吧。”\\n\\n劉忠上前。\\n\\n“這位公公，我家世子爺病重，棺槨乃其心安之所。”\\n\\n“況且，抬棺入宮，亦是陛下昨日準許。”\\n\\n小太監皺眉，剛要反駁。\\n\\n棺槨中，劉靚咳嗽聲猛地激烈了起來。\\n\\n似乎一口氣喘不上來，就要當場咳死！\\n\\n莫大的罪責，小太監可承擔不住。\\n\\n他連忙跪地。\\n\\n“世子爺息怒！”\\n\\n“還請諸位跟緊咱家，腳步放輕些，莫要驚擾了宮中貴人。”\\n\\n棺槨被抬到了大殿上。\\n\\n棺蓋開啟，在眾人荒謬的目光中，劉靚坐了起來。\\n\\n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彙聚在那張蒼白的麵孔上。\\n\\n劉靚趴伏在棺槨中，發出幾道氣音。\\n\\n似乎便是行了大禮。\\n\\n皇帝看到這一幕，麵無表情。\\n\\n可他眼中的怒意藏不住。\\n\\n如此大不敬，可他偏偏卻要陪著演下去！\\n\\n皇帝威嚴蕩然無存。\\n\\n可讓人冇想到的是，劉靚緩緩起身。\\n\\n竟然從棺槨裡，掏出一遝賬冊。\\n\\n他已經冇了拿穩賬冊的力氣。\\n\\n隻聽啪嗒一聲，賬冊掉在地上。\\n\\n剛好散開。\\n\\n眾人伸著脖子瞧。\\n\\n他們是不敢靠近棺材，萬一被劉靚賴上，冇人能擔得起。\\n\\n劉靚終於有了一些力氣，他氣若遊絲地說道。\\n\\n“陛下，此乃近五年來朝廷撥付北涼之總賬。”\\n\\n“與北涼實際收到糧秣之分賬。”\\n\\n“兩相對比……”\\n\\n劉忠上前，舉起賬冊。\\n\\n又從官帛裡掏出了另外幾份。\\n\\n一個冊子裡寫著兵部勘合撥付數。\\n\\n另外一本冊子則是寫著北涼軍倉實收數。\\n\\n中間還有差額。\\n\\n每一筆賬記得清清楚楚。\\n\\n就連其中被摻了多少黴變、沙石，也是清清楚楚。\\n\\n一頁頁翻下去，觸目驚心。\\n\\n五年來，撥糧餘三百萬石，實收不過四成。\\n\\n就這四成中，竟然還有七成是黴變、摻沙的劣糧！\\n\\n殿內響起衙役的吸氣聲。\\n\\n許多人看向戶部和兵部的官員，帶著震驚。\\n\\n看賬冊之前，他們不理解。\\n\\n不理解的是，北涼王世子為何要抬棺入京？\\n\\n看賬冊後，他們更加不理解。\\n\\n不理解的是，北涼為何忍到今日？\\n\\n除此之外，劉忠又從官帛裡掏出一個小箱子，其中有幾卷泛黃的紙條。\\n\\n劉靚已經冇了開口說話的力氣，便由劉忠轉達。\\n\\n“陛下，此乃特批慶豐糧行以陳年黴米充作新米入庫的批條。”\\n\\n“此等勾當，便是他們置換北涼軍糧的手筆！”\\n\\n殿內官員佇列中，有些人已經麵無人色癱倒在地。\\n\\n每檢視一人，皇帝便揮手。\\n\\n有侍衛上前，將對應的人拖走。\\n\\n輕飄飄的紙條，此刻卻重若千鈞。\\n\\n皇帝胸膛起伏。\\n\\n他知道有問題。\\n\\n但在皇帝看來，隻要北涼還能運轉，就說明一切正常。\\n\\n天下的貪官是殺不儘的。\\n\\n可他冇想到，問題會如此醜陋！\\n\\n緊接著，另外一個箱子被掏出，裡麵放著的是近十年來北涼陣亡將士應發未發，或被層層剋扣撫卹的名冊。\\n\\n“稟陛下，此乃三萬七千八百一十一人。”\\n\\n劉忠叩首，將賬冊呈上。\\n\\n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n\\n賬冊記錄得很詳細。\\n\\n有應發與實發之間的差距，還有其遺屬的淒慘遭遇。\\n\\n更讓人冇想到的是，經辦之人的名字也在後麵。\\n\\n現場陷入了沉寂。\\n\\n隻剩下劉靚那如同拉風箱一般，隨時可能會斷氣的呼吸聲。\\n\\n文官佇列中，許多人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臉色慘白。\\n\\n武將佇列裡，不少老將已經紅了眼。\\n\\n皇帝麵前的禦案上，已經被攤開密密麻麻的賬冊。\\n\\n透過白紙黑字，他彷彿看到了那裡站著的浴血、沉默望著他的身影。\\n\\n那些身影看向他的目光，冇有憤怒，隻有無邊的冷漠和失望。\\n\\n劉靚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緩緩起身。\\n\\n隨後又重重地跪下。\\n\\n在棺槨中，他的聲音發悶。\\n\\n“陛下！”\\n\\n“臣將死，便不懼幽冥。”\\n\\n“若能以此殘軀，換陛下為北涼帶去朗朗乾坤。”\\n\\n“以慰亡者在天之靈，以安生者悲憤之心。”\\n\\n“那便是我北涼劉家的榮幸！”\\n\\n“北涼不求特權，隻求公道！”\\n\\n說完後，他猛地一口鮮血噴出。\\n\\n便趴在棺槨中，冇了動靜。\\n\\n殿內一片死寂。\\n\\n劉忠慌忙起身。\\n\\n“世子！”\\n\\n“陛下！”\\n\\n“世子，他昏過去了！”\\n\\n皇帝方纔如夢方醒。\\n\\n“快傳禦醫！”\\n\\n禦醫趕到時，劉靚的呼吸已經微弱。\\n\\n幾名老太醫聯手施針，總算將劉靚救了回來。\\n\\n皇帝坐在龍椅上，手上的青筋暴起。\\n\\n他知道自己冇有任何退路可言。\\n\\n再拖延，失去的不僅是帝王顏麵，更是軍心與民心。\\n\\n更重要的是，北疆對大乾而言，是一片不容有失的戰場！\\n\\n等到禦醫回稟，劉靚的狀態穩定時，皇帝緩緩開口。\\n\\n“北涼軍餉撫卹虧空一案，駭人聽聞，動搖國本！”\\n\\n“朕，必徹查到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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