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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燭淚堆疊，更漏聲殘。\\n\\n養心殿內，皇帝已經孤坐了兩個時辰。\\n\\n他想不明白。\\n\\n越想越覺得有一股涼意從腳底往上躥。\\n\\n“曹德海。”\\n\\n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n\\n老太監推門而入。\\n\\n“老奴在。”\\n\\n“傳旨，即刻召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左都禦史、大理寺卿……”\\n\\n“入宮議事！”\\n\\n“動靜小些。”\\n\\n曹德海退下後，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告死書上。\\n\\n子時三刻，七八位重臣匆匆趕來。\\n\\n皇帝坐在上首，神色略顯疲憊。\\n\\n“諸位愛卿，今日之事，你們如何看？”\\n\\n說著，皇帝便將劉靚的脈案推至案前。\\n\\n曹德海上前，交由幾位大臣一一檢視。\\n\\n鎮國將軍楊振武第一個忍不住。\\n\\n“豈有此理！”\\n\\n他是行伍出身，性子直。\\n\\n“剋扣軍餉，黴爛軍糧，若此事屬實，這是要斷我大乾北疆的根！”\\n\\n左都禦史王崇明皺眉。\\n\\n“楊將軍慎言！”\\n\\n“此乃北涼世子一麵之辭，且其人病重癲狂，所說之言，豈可輕信？”\\n\\n“當務之急是要穩住局麵，莫讓流言禍亂京師。”\\n\\n戶部尚書鄭懷安慢條斯理地開口。\\n\\n“王禦史，這話不對。”\\n\\n“世子如何，與事實無關。”\\n\\n“依我看，陛下當遣重臣前去慰問北涼，並承諾詳查，以安人心。”\\n\\n兵部尚書周延冷哼一聲。\\n\\n“鄭尚書倒是好心腸，可他劉靚無詔領兵，直逼京畿，抬棺示威，散佈謠言，這是脅君。”\\n\\n“此例一開，他劉靚一死了之，可我們朝廷規矩何在？陛下天威何在？”\\n\\n曹德海也在一旁適時開口。\\n\\n“周尚書所言極是！”\\n\\n“陛下，老奴以為劉靚此人，該殺！”\\n\\n“至於北涼的冤情，可以慢慢查。”\\n\\n楊振武瞪著曹德海。\\n\\n“慢慢查？曹公公，你要查到什麼時候？”\\n\\n“若那北涼真的反了，你曹德海能領兵作戰？”\\n\\n周延開口反駁。\\n\\n“楊將軍，莫要危言聳聽。”\\n\\n“北涼王忠心衛國，豈是那種糊塗之輩？”\\n\\n現場吵作一片。\\n\\n皇上的目光幽深。\\n\\n“諸位愛卿，朕隻問一件事。”\\n\\n“若朕下令申斥，強令劉靚退兵，北涼王會如何？”\\n\\n“那三千精銳又會如何？”\\n\\n殿內死寂。\\n\\n劉靚的死活，本身無關緊要。\\n\\n但他若是死在朝廷的強壓下，豈不就給了北涼造、反的藉口？\\n\\n更何況劉靚動身之前，在北涼刷足了聲望。\\n\\n如今看來，北涼王府早有二心。\\n\\n一直沉默的大理寺卿李文柏謹慎開口。\\n\\n“陛下，臣以為此事應當軟硬兼施。”\\n\\n“對世子，當施天恩，遣太醫全力救治，以顯陛下仁德。”\\n\\n“對北涼軍，可令其暫駐京都之外。”\\n\\n“至於世子所陳之言，可令三司暗中查訪，若有實據，再行處置。”\\n\\n這是折中之策。\\n\\n王崇明捋須點頭。\\n\\n“李寺卿老成謀國。”\\n\\n其餘人，雖有不滿，卻也冇再開口。\\n\\n客殿外，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n\\n“陛下，北涼營地剛剛來了急件！”\\n\\n“世子清醒了片刻，口述了一份文書，命人即刻呈送！”\\n\\n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n\\n曹德海接過文書，呈至禦前。\\n\\n上麵隻有二十七行字。\\n\\n每一行都是一個官職、一個姓名、一段履曆。\\n\\n眾人傳閱。\\n\\n雖然各有猜測，可王崇明還是皺眉。\\n\\n“這是何意？”\\n\\n鄭懷安和周延的臉色，卻在看到幾個名字的瞬間變得極為難看。\\n\\n其中倉管司、清吏司，可都是戶部直屬。\\n\\n皇帝看著這份名單。\\n\\n“諸位愛卿怎麼看？”\\n\\n周延急聲道。\\n\\n“陛下，這分明是在胡亂攀咬！”\\n\\n“無憑無據，若是給出名單，就要治罪。”\\n\\n“難道他北涼王府，便是天理不容？”\\n\\n說完後，周延連忙跪地。\\n\\n“陛下息怒，是老臣無狀！”\\n\\n楊振武卻冷笑。\\n\\n“那這份名單又是從何來的？”\\n\\n“周尚書，你覺得呢？”\\n\\n就在這時，皇帝隨手指了個名字。\\n\\n“就是他，兵部武庫司員外郎，對吧？傳。”\\n\\n皇帝的意圖很簡單。\\n\\n把人叫來，問個清楚就是。\\n\\n戶部員外郎錢力，戰戰兢兢地走進來，撲通跪下。\\n\\n曹德海拿著那份名單，走到錢力身前，尖聲道。\\n\\n“錢員外郎，你可認得這上麵的名字？”\\n\\n看了一眼，錢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n\\n“陛下，微臣不知！”\\n\\n“微臣冤枉啊！”\\n\\n這一幕，已經說明瞭一切。\\n\\n深息片刻，皇帝有了決斷。\\n\\n他指著上麵的三個名字。\\n\\n“錢力，即明日起，你與這三人一併停職，歸家候查。”\\n\\n“未有定論前，不得離京。”\\n\\n“曹德海，擬旨吧。”\\n\\n皇帝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n\\n周延和鄭淮安同時開口。\\n\\n“陛下！”\\n\\n皇帝揮手製止了他們。\\n\\n“是非曲直，查過便知。”\\n\\n“若無問題，自當複職。”\\n\\n“若有問題，朕絕不姑息。”\\n\\n眾人明白，這是試探。\\n\\n也是一個暫時的交代。\\n\\n翌日，劉衝接到了宮中的旨意。\\n\\n著太醫署繼續診治，北涼軍可暫住，不得滋事。\\n\\n名單所涉三人已停職待查。\\n\\n劉忠將聖旨領回帳內。\\n\\n“世子，宮裡停了三人的職，咱們是不是要有所表示？”\\n\\n抬頭瞥了一眼劉忠，劉亮冷笑。\\n\\n“什麼表示？”\\n\\n“這便是他們的誠意？”\\n\\n語氣中的不滿，溢於言表。\\n\\n“不過你說得對，咱們還是要表示表示。”\\n\\n冇到中午，這份名單就流傳到了市井間。\\n\\n百姓們議論著，朝廷裡究竟有多少蛀蟲。\\n\\n當日下午，又一封八百裡加急送入皇宮。\\n\\n是北涼王呈送。\\n\\n意思很簡單。\\n\\n他北涼王這輩子就做了一件事，鎮守北疆。\\n\\n可全家卻不得善終，如今人老力乏。\\n\\n北涼軍中怨憤之氣逐漸旺盛，恐有一日，他也鎮壓不住。\\n\\n皇帝閉上眼，將奏報慢慢放至案上。\\n\\n“北涼。”\\n\\n“你們，這不是讓朕殺人。”\\n\\n“殺二十七個人簡單。”\\n\\n“你們是要朕親手掀開這滿朝的膿瘡！”\\n\\n“邊軍將士的血淚，讓朕不得不查，不得不辦，不得不把自己的底褲翻出來給天下人看！”\\n\\n殿內燭火跳動，將他孤長的影子投在牆上。\\n\\n這一夜，京都許多人都無法安眠。\\n\\n包括坐在皇宮深處那位大乾的最高統治者。\\n\\n他看著無邊的黑暗，身上的寒意始終冇有褪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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