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星寫完欠條，手還在抖。大皇子這才開口，臉上掛著笑，聲音聽著卻有點冷：
“將軍府真是藏龍臥虎。一個侍女，竟有這般詩才。”
這話聽著像誇，實則語氣不善。
眾人趕緊跟著捧，可眼神卻飄忽——看瑤兒的目光複雜得很。有佩服的，有嫉妒的，還有幾個公子哥，眼睛在瑤兒身上打轉，那眼神不幹凈。
瑤兒像沒看見，安安靜靜退回淩逸身後，低頭站好。
姿態放得低，可剛才那四首詩，已經把她的位置擡到了一個誰都夠不著的高度。
淩逸笑了。
他拍拍手，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楚：
“今兒可算開眼了。堂堂帝都的才子，國子監的精英，加起來比不過我身邊一個侍女。”他搖頭嘆氣，“哎，這世道。”
這話太毒。
底下不少人臉都綠了。
可沒人敢接話。
接什麼？詩寫不過，嘴也吵不過。淩逸那紈絝不知真假，可氣人的本事絕對是真的。
二皇子坐在那兒，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大皇子吃癟，心裡其實挺痛快。可淩逸那囂張樣，又讓他不爽——一個將軍之子，憑什麼這麼狂？
但他沒發作。
現在跟淩逸對上，沒好處。大皇子巴不得他跳出來，好把矛頭轉過去。
忍了。
蘇淺汐的目光，卻一直落在淩逸和瑤兒身上。
瑤兒的才華，她服。可這姑娘對淩逸的態度……太自然了。那種恭敬裡帶著親近，不是裝出來的。
還有淩逸。
他炫耀瑤兒時，眼裡有光。那不是主子對奴婢的得意，是……驕傲？像展示一件自己雕琢多年的珍寶。
這兩人，不簡單。
蘇淺汐唇角彎了彎。
有意思。
比她想的還有意思。
詩會散了。
人三三兩兩往外走，低聲議論就沒停過。瑤兒那四首詩，明天就得傳遍帝都。
淩逸帶著瑤兒下樓，剛到門口，就被個綠衣丫鬟攔住了。
“世子，”丫鬟行禮，“我家小姐請您過去說句話。”
淩逸認得她，蘇淺汐身邊的。
他挑眉：“帶路。”
醉月樓側門停著輛馬車。蘇淺汐站在旁邊。
瑤兒上前一步，行禮：“見過少夫人。”
蘇淺汐擡手虛扶：“別這麼叫，還沒過門呢。”
淩逸站在一旁，看著兩人客氣完，才開口：“蘇小姐找我，還有事？”
蘇淺汐看向他，
“世子覺得，”她問得直接，“大皇子和二皇子，誰更適合當儲君？”
淩逸一愣。
這開場，夠突然。
他眨眨眼：“誰當儲君，關我什麼事？”
“真不關？”蘇淺汐笑，“淩家手握兵權，世子又是大將軍獨子。儲君之爭，淩家躲得開？”
“躲不開也得躲。”淩逸聳肩，“反正他倆誰上台，都得供著我爹。我操那心幹嘛？”
蘇淺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笑得有點無奈。
“世子這紈絝，裝得真像。”她說。
淩逸表情沒變：“蘇小姐這話我聽不懂。”
“聽不懂就算了。”蘇淺汐也不糾纏，換了話題，“世子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答應嫁你？”
淩逸來了精神：“想啊。”
瑤兒也豎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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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汐卻轉身，扶住丫鬟的手，準備上車。
臨上去前，回頭看了淩逸一眼。
眼裡帶著笑，還有點狡黠。
“世子自己猜。”
說完，簾子放下，馬車動了。
淩逸站在原地，看著馬車走遠，摸摸下巴。
“這姑娘，有點意思。”
瑤兒小聲問：“世子猜到了嗎？”
“猜個屁。”淩逸樂了，“她這是逗我玩呢。”
可話說回來……
淩逸轉身往回走，眼裡閃過思索。
蘇淺汐剛才那個問題，不是隨便問的。
她在試探。
試探他對皇權的態度，試探淩家的立場。
“瑤兒，”淩逸低聲說，“回去讓影風查查蘇府和皇子們的關係”
“是。”
“還有，”淩逸頓了頓，“重點查查蘇淺汐。這姑娘……不簡單。”
馬車裡，綠竹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
“小姐，您剛才幹嘛問那個啊？淩世子那回答，跟沒說一樣。”
蘇淺汐靠在車廂裡，閉著眼。
“他不是沒說，”她輕聲說，“是說得很明白。”
“啊？”
“他說，誰上台都得供著他爹。”蘇淺汐睜開眼，“意思是，淩家不站隊，因為沒必要——他們自己就是一方勢力。”
綠竹似懂非懂。
蘇淺汐笑了，她想知道，淩逸到底在謀劃什麼。
淩家那場十年前的戰敗，她爺爺書房裡那份密錄，記載的疑點太多。
從小最疼他的小叔蘇海逸也在那一戰後離奇死亡，她也想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她想看看，這個裝了十年的假紈絝，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綠竹，”蘇淺汐忽然問，“你覺得淩逸這人，怎麼樣？”
綠竹想了想：“長得好看，就是太狂了。不過……他身邊那瑤兒姑娘，真厲害。”
“是啊。”蘇淺汐輕聲說，“是啊，她的才華其實已不下於我了”
馬車穿過長街，拐進丞相府側門。
今年的帝都，不會太平。
將軍府，聽竹苑。
淩逸換了身衣服，坐在書案前。
瑤兒端茶進來，低聲稟報：“影風那邊傳來訊息，北境那個押運官王邯，接回來了。”
淩逸手一頓：“人呢？”
“安置在西郊莊子，有人看著。”瑤兒頓了頓，“但……情況不太好。”
“怎麼說？”
“人瘋了。”瑤兒聲音低下去，“整天唸叨‘別殺我’，問什麼都答不上來。”
十年前那場仗，淩家軍被圍北境蒼狼原，苦等援軍和糧草。最後糧草遲了三天，援軍根本沒到。
十萬大軍，活活餓死、戰死。
“兵部當年誰管糧草調運？”淩逸問。
“侍郎葉英。”瑤兒答，“現在是兵部尚書。”
葉英。
淩逸記得影風那份名單上，第一個就是他。
“繼續查。”淩逸說，“查葉英這十年所有動向，包括他兒子葉梵在邊軍時的一切也要查也清楚。”
“是。”
“世子，暗影閣還傳來訊息，說最近有大批江湖人要來帝都，似乎這邊有大事發生，他們請示要不要調些高手來保護將軍府。”
淩逸道：“暫時不用，我爹可是個實實在在的九品高手，隻要那些老傢夥不出手，目前還沒人不敢直接對將軍府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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