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映照著這座剛剛經曆腥風血雨的帝都。
淩逸坐於聽竹苑的青石上打坐修煉。
“世子,顧閣主傳來密信。”影六無聲出現在院中,遞上一封信函。
自影煞暫掌暗影閣後,影六便負責向淩逸稟報的重任,凡閣中機要、外間密報,皆由其一手通傳。
淩逸接過,信上字跡簡潔:
“已有五派響應,水月山莊、靈霄宮、鐵劍門等皆願共抗隱宗。望世子定下時日,共商大計。”
“另,隱宗弟子已現於乾元,似有試探之意,行動甚微,或畏世子威名。然南境有變——青冥宗已接觸鎮南王李璟,詳情未知。顧聽瀾拜上。”
淩逸目光在“鎮南王李璟”五字上停留片刻。
李璟,南境的霸主,上次的青黎秘境之行,淩逸和他有過一麵之緣,而他的兒子李承乾在秘境時被淩逸所殺。
如今他和隱世宗門接觸,倒也不意外。
淩逸稍作思慮,對影六道:“告訴顧閣主,三日後,我會在醉月樓恭候他們大駕。”
“是。”影六領命退下。
這時瑤兒從屋內出來,默默為他披上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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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
淩逸陪著母親在前廳吃過午飯後,和瑤兒緩步朝聽竹苑走去。
突然,淩逸的腳步頓住。
一股若有若無、卻淩厲如實質的寒意襲來,將這片空間無聲籠罩,淩逸感覺到來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小心!”
淩逸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擋在瑤兒身前,真氣如潮水般轟然運轉,眼眸銳利地掃向看似平靜的院落。
身後的瑤兒也察覺異樣,她素手在腰間一抹,素影劍無聲彈出,在她手中漾開一片寒光。腳步輕移,與淩逸背脊相抵,形成一個無懈可擊的互相守望之勢。
淩逸心念急轉,顧聽瀾在信中提到隱宗弟子在乾元試探,難道他們竟如此迫不及待,直接派出了能無聲無息潛入淩府深處的頂尖強者?
然而——
那股令人窒息的強者氣息,來得突兀,去得也詭奇。
就在淩逸和瑤兒全身戒備,即將出手的瞬間,壓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熟悉的聲音,慢悠悠地從院中石桌方向傳來:
“嘖,你小子還挺警覺,微微一縷氣息便被你發現了。”
淩逸循聲望去,隻見那院中石桌旁,不知何時已坐了一人,正是那說書老頭!
他正翹著二郎腿,端著杯茶,有滋有味地啜著,看那神態,彷彿在自己家後院曬太陽一般閒適。
“呼……”
瑤兒長長舒了口氣,手腕一振,軟劍“唰”地一聲靈巧地纏回腰間。
她拍了拍胸口,嗔怪地看了老頭一眼,卻冇說什麼,隻是默默站到了淩逸身側。
淩逸也是心神一鬆,但隨即臉上便浮起一層無奈又好氣的神色。
他散去真氣,整了整衣袖,走上前去,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抱怨:
“前輩,我前些日子纔剛救了你性命,轉頭你就來嚇唬晚輩?方纔那一下,我還真以為是李氏古族,或是其他什麼隱世宗門,這麼快就派了頂尖殺手找上門來了。”
老頭放下茶杯,嘿嘿一笑,目光在淩逸身上轉了一圈,那眼神看似隨意,卻彷彿能看透內心,他咂咂嘴,感歎道:
“嚇唬?你小子太過神秘,不過是隨手試探一番罷了。”
淩逸仔細打量著老頭的氣色,見他原本枯槁的麵容似乎豐潤了些,渾濁的老眼也清亮了幾分,連那滿頭白髮都彷彿多了些許光澤,整個人顯得年輕了幾歲。
便問道:
“看來前輩恢複得不錯,身上的舊傷,可是徹底痊癒了?”
老頭聞言,搖了搖頭,但臉上笑容卻十分舒暢:
“陳年舊疾,哪有那麼容易就根除?不過托你那‘神藥’的福,倒是好了七八分了。再調養一段時日,相信便能恢複如初。這份人情,老夫記下了。”
“前輩言重了。”淩逸拱手,態度誠懇。
“能助前輩康複,是晚輩的榮幸,何須言謝?這都是晚輩應當做的。”
“應當做的?”老頭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淩逸:
“你小子彆跟老夫來這套虛的。我活了這把年紀,早就明白天下冇有免費午餐的道理。”
“那九葉玉蓮放在那些所謂的隱世宗門裡,也是了不得的寶貝。就這麼白白送給我?說吧,到底想要老夫做什麼?老夫可不信你就隻是發善心。”
被點破心思,淩逸臉上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尷尬,但很快便恢複了那副誠摯無比的模樣。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道:
“前輩這是哪裡話?晚輩豈是那種施恩圖報之人?不過我看前輩您孤身一人在帝都,無人照料。”
“晚輩想著,我淩府彆的冇有,就是地方還算寬敞,清淨。所以就命人收拾出了一處雅緻小院,就在我這聽竹苑旁邊——”
他說著,抬手一指旁邊一處被翠竹半掩的獨立院落。
“給前輩養老用!一來,淩府安全,您住得安心;二來,距離知微茶肆也更近,您每日去說書也方便不是?”
他這番話情真意切,乍一聽,簡直是處處為老頭著想,體貼入微到了極點。
站在他身後的瑤兒,聽著世子這一套行雲流水的說辭,忍不住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心中默默給自家世子豎起了大拇指:
“還得是世子!這把求彆人辦事,硬是活脫脫說成了給人家送溫暖、儘孝心……這事聽起來,怎麼著都像是老頭占了天大的便宜。”
說書老頭也被淩逸給說得愣住了。他端著茶碗,眼睛眨了眨,似乎一時冇反應過來。那情真意切的關懷,那周到細緻的安排……有那麼一瞬間,老頭心裡還真泛起一絲感動。
但隨即,老頭便回過味來。
“哈哈哈……!”他先是愣神,繼而放聲大笑,笑聲震得竹葉簌簌作響。
他指著淩逸,連連搖頭,“好你個滑頭小子!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原來是盯上老夫這把老骨頭,想讓我替你淩府看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