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聽瀾的話音落下，廳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淩逸靜靜看著眼前的靈息閣閣主，眼中閃過一絲審視。
“顧閣主，”淩逸緩緩開口，聲音平靜，“以你們靈息閣的渠道，應該知道與淩某結仇的隱世宗門可不止一個李氏古族。”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靈息閣與我聯手，必然也會被捲入其中。而那些隱世宗門底蘊深厚，手段莫測，顧閣主就不怕靈息閣幾代基業，毀於一旦嗎？”
顧聽瀾聞言，神色並無波瀾，沉聲道：“淩世子此言不差，但顧某既然前來，自然已深思熟慮過。”
他轉身麵向淩逸:“隱世宗門此次入世，收服各派勢力，名義上是‘納入麾下’，實則門派傳承斷絕，掌門淪為傀儡，弟子更是形同仆役！”
他目光愈發堅定，聲音也提了幾分:“所以，與其屈膝受辱，不如放手一搏，就算死，也得站著死！”
淩逸眸光微凝，看來這些江湖門派確實冇啥退路了。
顧聽瀾稍作平複，鄭重道：“但麵對這樣的存在，僅憑一門一派，幾乎冇任何可能，唯有各方團結一致，方有一線生機。”
他再次直視淩逸，一字一頓：“而放眼整個世俗界，有膽量、有能力與隱世宗門抗衡的，如今恐怕隻有淩世子你一人。”
淩逸之前的種種作為，顧聽瀾都看在眼裡——青黎秘境斬李氏古族九品弟子，擊退長老虛影，更逼得兩位聖人境落荒而逃，這些讓他下定了決心。
他願賭這一把，將整個靈息閣的身家性命，托付於淩逸！
淩逸看著他眼中滿是決絕，知道這番話絕非虛言。
良久，淩逸緩緩起身：“顧閣主既有此心，淩某便也不再推辭。隱世宗門雖強，卻也非不可戰勝，他們自視甚高，視世俗界為螻蟻，但這也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淩某有意聯合一切力量，共抗此劫，隻是此事現下還需暗中進行，不可打草驚蛇。”
顧聽瀾眼中露出喜色：“世子所言極是，顧某可以聯絡江湖上那些不願屈服的門派，暗中結成同盟。靈息閣遍佈各地的情報網，可為聯絡所用。”
“如此甚好，”淩逸點頭。
兩人又商議了諸多細節，直到月上中天，顧聽瀾才告辭離去。
待顧聽瀾走後，淩逸獨自站在院中，仰望夜空，喃喃自語道:“這玄靈大陸現在還真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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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這一日，帝都上空籠罩著一種無形的壓抑。
金鑾殿內，朝臣們早已站定，文武分列兩側垂首而立，殿中靜悄悄的，無一人敢高聲言語。
李宸身穿龍袍，落寞地坐在龍椅上。
他麵色憔悴，眼下的烏青透著一夜未眠的痕跡。
殿門開啟，淩逸緩步而入，一襲玄衣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周身自帶的凜然氣勢讓文武百官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待行至百官前麵，沉步站定，直視龍椅上的皇帝李宸！
“三日已到，”淩逸在平靜開口。
“不知陛下作何選擇？”
李宸也望向禦階下的淩逸，這位昔日帝都皆知的紈絝廢物，竟能藏拙十年，悄無聲息地成長到這般地步。
他後悔自己十年前冇狠下心徹底滅了淩家、永絕後患，也懼怕他如今深不可測的實力，心中思緒萬千，百感交集。
沉默良久，他終是長歎一聲：“朕...答應你的條件。”
此言一出，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李宸從龍案上取過一卷早已備好的詔書，遞給身旁的李公公，李公公顫抖著接過，展開宣讀：
“朕自登基以來，治國無方，用人失察，以致朝綱混亂，奸佞橫行。十載前，更因聽信讒言，致使忠良蒙冤，釀成北境淩家軍覆滅...此皆朕之過也...”
罪己詔洋洋灑灑數百言，曆數李宸登基以來的種種過失，尤其對十年前之事，痛陳己過。最後宣佈，將當年涉案人員全部收押，交由三法司會審，絕不姑息。
淩逸靜靜聽著，麵上無悲無喜。
待詔書宣讀完畢，李宸又道：“涉案人員名單，朕已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同擬定，共計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七十三人尚在人世，包括...”
他頓了頓，看向身旁的李公公，聲音低沉：“包括大內總管李四海。”
李公公聽到自己的名字，當場懵在原地。
他隨侍陛下數十年，鞍前馬後，替他做了無數見不得光的臟事醜事，竟不料這次也被拋棄。
自知已無活路，他猛地從禦階上撲出，紅著眼直奔淩逸，嘶吼道：
“亂臣賊子，雜家死也要拉你墊背！”
他狀若瘋魔，顯然是要拚著性命與淩逸同歸於儘。
“就你還不配。”淩逸眸光一冷，身形未動，隻是抬手虛按。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整個大殿，李公公如陷泥沼，寸步難行。
淩逸緩步走向李公公：“十年前，是你勾結葉英，泄露軍機給北漠，致使北境十萬大軍慘死。在上元夜，也是你，蒙麵進入淩府，意圖徹底滅絕我淩家人。”
李公公臉色慘白，望了龍椅上的李宸一眼，一言不發。
淩逸:“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話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無半點驚天氣勢，掌風落處，李公公連慘叫都未發出，身形便在原地憑空湮滅，連一絲殘跡都冇留下。
殿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低垂著頭，不敢直視。
淩逸收掌，轉向李宸：“其他人算是處理得當，那麼現在……”
“請……陛下赴死！”
隨著淩逸話音落下，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他們冇想到淩逸的條件還有這麼一條。
龍椅上的李宸喉結滾動，拳頭緊握，但很快又鬆開手指。
沉默許久，眼中終是淌下兩行濁淚。
“朕……錯了。”
三個字，嘶啞破碎，是遲來半生的悔悟。
他望著淩逸：“朕一人之過，不該累及李氏族人……朕答應你。”
說罷，他緩緩抬手，取過案邊那杯早已備好的毒酒，指尖顫抖，卻再無半分退縮。
他最後看了一眼淩逸：
“希望你……守好這天下。”
話音落下，他仰頭，將杯中毒酒一飲而儘。
片刻之後，身體一歪，垂落雙手，再無聲息。
淩逸望著那具冇了氣息的軀體，麵無表情，隻淡淡吐出一句：
“皇帝已死謝罪，在確定繼承人選之前，朝堂諸事先由蘇丞相全權處理。”
“如果各位大人有什麼意見，可隨時來找我淩逸。”
淩逸不再多言，轉身便往外走去。
冷風掠過，他低聲自語，聲音裡藏著壓抑多年的恨意與釋然：
“祖父，各位叔伯、兄弟，你們的仇，我今日替你們報了。”
“你們放心，那些李氏古族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