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府對麵的一條街道上,有一名為知微茶肆的小茶館,今天茶館的門檻幾乎要被擠破了,隻因為說書老頭今天又要開講了。
此時那老者就坐在知微茶肆的一角,青布長衫漿洗得發白,但卻筆挺平整,腰間係著根素色布帶,隻見他拿起醒木:
“啪!”
醒木重重拍在老舊木桌上,脆響炸開,滿堂驟靜。
“各位看官,今日,不說那仙魔妖鬼,也不提前朝舊聞。”老者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奇異的穿透力,鑽進每個人耳中。
“單說咱們這乾元帝國裡,近來兩樁真人真事,樁樁駭人聽聞,件件……熱血沸騰!”
他略一停頓,吊足了胃口,才緩緩開口,聲調陡然揚起:
“這頭一樁,說的是咱們的鎮北侯——淩霄淩大將軍!北境狼煙再起,淩將軍一桿銀槍,十萬將士,殺得北漠蠻子丟盔棄甲,哭爹喊娘!諸位可知,那北漠的王庭金帳前,屍骨堆成了山,血水浸透了草原,淩將軍槍尖所指,敵人望風而逃,跪地求饒者不知凡幾——真真是為我天朝,打出了百年威風!”
茶館裡一片粗重的呼吸聲,百姓們攥緊了拳頭,眼冒精光。
老者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壓低了八度,身子微微前傾:
“這第二樁……可就發生在我們帝都皇城。”
他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窗外街對麵那巍峨的府門。
“鎮北侯淩府,上元夜,血色衝天!”
眾人脖子都不自覺地伸長了幾分。
“那一夜,多少人都以為,淩家要成刀下冤魂。”老者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
“可誰能想到?危急之際,一道神秘黑影驟然現身,身法快如鬼魅,掌風拳影間儘是淩厲。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眾精悍殺手便悉數倒地,無一生還,神秘高手卻已悄無聲息隱去,隻留滿院狼藉與驚魂未定的淩府眾人。
........
他再次拍響醒木,語調陡然變得激昂銳利,如同親眼所見:
“再說淩府世子淩逸!朝堂之上,麵對那兵部尚書葉英,不退半步,口若利劍,字字誅心!
將葉家那遮天的罪狀,一樁樁、一件件晾在青天白日之下!懟得那老賊麵色鐵青,啞口無言!真真是大智大勇,大忠大義!”
“原來,”老者一聲長嘆,充滿無盡的感慨與回味,“他假裝紈絝,被世人笑罵,皆是他為父分憂、迷惑奸人的韜光養晦之計!這般的忍辱負重,這般的雷霆手腕……淩家,虎父無犬子啊!”
茶館裡先是死寂,隨即轟然炸開,驚嘆、議論、叫好聲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誰也沒留意,在茶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男一女也正喝著茶,聽的津津有味。
此二人正是從淩府離開的淩逸和瑤兒。
淩逸盯著說書老者:“這老頭兒就是那夜出手幫淩家的神秘人啊?他說的黑影是自己還是你呀?”
瑤兒苦笑:“我也不知一位九品之上的高手,為啥要在這以說書為生。”
瑤兒之前已經讓暗影閣查過這老頭,但是很奇怪,他在二十年前突然出現在帝都,然後就一直在這茶館說書,沒人知道他來自哪裡。
就在這時隻聽見那醒木再次響起:
“啪”
“欲知淩家世子與蘇家才女的姻緣糾葛,諸位客官明日此時,老朽再為您細細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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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逸:“我靠,這老傢夥是把我當成搖錢樹了啊。”
在眾人散去後,老者緩步走到了淩逸桌邊,拱手,“淩世子光臨,老夫有失遠迎。”
他說著就坐在了旁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淩逸也客氣拱手:“前輩認得在下?”
老者擡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忽然哈哈一笑:“淩戰那倔驢的孫子,老夫如何不認得?”
他拿起粗瓷茶碗,慢悠悠呷了一口,“你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隻是那時的你是個病秧子,淩戰還求我幫忙看能不能治好你,……嘿,真是沒想到啊。”
他放下茶碗,目光在淩逸身上掃過,彷彿能穿透皮囊。
“當年那病懨懨的小娃娃,如今竟已到了這般境界……還真是造化弄人。”
淩逸一驚,沒想到這老頭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境界!
看來瑤兒所言非虛,這老頭全盛時期,恐怕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前輩與我祖父……”淩逸斟酌著詞句,“是舊識?晚輩兒時,似乎從未聽他提起過。”
老頭沉默了片刻,眼神望向窗外喧囂的街市,
“陳年舊事了,”他嗓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被歲月磨蝕後的粗糙,“二十多年前了吧……你祖父當時救了我一命。”
話說得輕描淡寫,顯然不願多談自己的過往。
淩逸識趣地沒再追問,隻是凝神看了看老者的臉色,他眉頭微蹙,
試探道:“前輩……您身上有舊傷,您於淩家有恩,若有什麼需要之物或需要晚輩效力之處,還請直言。晚輩也定當竭力。”
老者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淡,“你小子也不用客氣,不過是一報還一報,了結因果罷了,你放心,下次我不會再出手了。”
淩逸聞言,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靠!他在心底無聲咆哮,這老頭怎麼不按常理出牌?不是應該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嗎,當然,這話隻在肚子裡翻騰。
老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淡淡道:“老夫傷的太重,再過段時間,恐怕連個八品武者都能輕易取我性命,所以已經幫不了你們了。”
“原來是這樣,難道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辦法?”老者眼神空茫了一瞬,隨即搖頭,“有,卻也等於沒有。”
“還請前輩明示!”
老者遲疑良久,最終還是緩緩開口:“此傷深入本源,尋常丹藥皆是隔靴搔癢。普天之下,或許唯有‘元初草’可救。”
“元初草?”淩逸與身旁的瑤兒對視一眼,皆是茫然。
老者頷首,“嗯,那是一種高階藥草,它生於天地裂隙或一些上古秘境中,伴混沌氣而生,萬年一枯榮,極難尋覓,老夫尋覓數十載,卻一無所獲。”
“混沌氣?”淩逸捕捉到這個關鍵。
“正是,傳聞此草蘊含一絲最本源的混沌之氣,有造化再生之能,任你經脈盡碎、丹田枯竭,隻要有一息尚存,便能借其重續道基,煥發生機。”
老者說著,自己卻又搖了搖頭,顯然對此並不抱希望,“虛無縹緲之物,不提也罷。”
混沌氣!能治癒本源重傷!
淩逸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這他媽的不是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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