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著淩逸，氣得發抖：“葉忠雖是我府中管事，但此人近年來行事越發乖張，老夫早已多有訓誡！誰知他竟膽大包天至此，做出這等駭人聽聞之事！此乃他個人所為。我葉英與你淩家無冤無仇，你僅憑一個狂奴的攀咬，就想將這等汙名扣在老夫頭上，扣在朝廷二品大員的頭上？你這是誣告！是構陷！”
他說得義正辭嚴，眼眶都紅了，彷彿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不少大臣暗暗點頭。是啊，下人犯罪，主子雖然有失察之責，但要說主使……證據呢？
單憑一個家奴的口供，就想扳倒一位尚書？這淩世子，還是太年輕，太急了。
龍椅上，李宸沒有說話，隻是看著。
淩逸聽完葉英這番表演，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種帶著點譏誚，又彷彿覺得很有趣的笑 :
“葉大人，葉忠做這一切可是為了給你兒子葉梵報仇啊，你就這麼急著撇清關係，如何對得起這位忠僕，而且他壓根就沒有攀咬你，反而他替你扛下了所有的罪名。”
眾朝臣自然知道葉梵死於暗影閣之手，也聽說了暗影閣和淩家的傳聞，但因為這事，一個管家就敢去襲擊淩府？
朝堂上都是聰明人，稍微想一下就知道這事和葉英脫不了幹係。
淩逸不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還有……我已經查明十年前，皆因時任兵部侍郎的葉英勾結北漠，暗中將我軍行軍路線告知於敵軍，緻使全軍覆沒。這是所有證據，請陛下過目。”
說著淩逸將這些年蒐集的以及靈息閣提供的證據呈給了皇帝。
他的話就像一把鎚子，敲在葉英的心口上，也敲在寂靜的朝堂上。
頓時全場震驚，剛剛還是淩府遇襲案，怎麼轉眼變成了十年前的淩家軍覆滅一事。
那次不是戰神淩戰貪功冒進中了埋伏嗎？很多朝臣一頭霧水。
淩逸沒管他們的議論，死死地盯著上方的皇帝，他就是要讓皇帝做一個選擇，要麼讓葉英替他承擔下所有事，要麼和淩家徹底撕破臉。
皇帝李宸看著呈上來的證據，又看了眼淩逸，他也沒想到，淩家竟然已經暗中掌握了所有證據，此刻看向淩逸竟然有一種深深的恐懼感。
李宸心想，“朕還是低估了淩家……不，應該是低估了這淩逸，他裝了十年紈絝，卻在暗中查清了所有證據。”
此時葉英的臉色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你……你……”
淩逸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葉英，聲音壓得低了些，卻足夠讓上方的皇帝聽清：
“葉大人，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把我這個淩家獨苗殺了，就可以永絕後患？”
“你胡說！！”葉英終於崩潰般嘶吼出來，失態地指著淩逸，
“陛下！陛下！淩逸信口雌黃，構陷忠良！他這是報復！是報復臣此前在朝中提議要嚴懲淩霄！陛下明察啊！”
他跪倒在地，朝著龍椅方向砰砰磕頭。
朝堂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急轉直下的對質驚呆了。
如果淩逸說的是真的……那這就不是簡單的仇殺了，這葉英十年前勾結敵國，讓十萬淩家軍枉死，十年後又雇兇襲殺淩府，意圖覆滅淩家！這罪名，誅九族都輕了！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到了皇帝李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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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宸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看著淩逸的眼睛，深得像是看不見底的寒潭。他手指又開始輕輕敲打龍椅扶手。
噠。噠。噠。
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李宸知道淩逸今天這是有備而來。他不止想借自己的手先殺了葉英，更重要的是，淩逸此舉也是在警告他——他淩家已經不怕和皇室徹底撕破臉。
好手段。好膽量。
李宸心裡那股殺意，像毒蛇一樣竄起來，又被死死按下去。
現在不是時候，供奉堂元氣大傷，李氏古族的人還沒到。
淩逸敢單槍匹馬闖上金殿，就肯定有所準備。
短短幾個呼吸間，無數念頭閃過。
終於，李宸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淩世子所奏，事關重大，駭人聽聞。”
他目光落在跪地顫抖的葉英身上，又掃過挺直站立、目光毫不避讓的淩逸。
“葉英。”
葉英渾身一顫：“臣……臣在……”
“你可知罪？”
葉英如墜冰窟，他瞬間明白，自己要從一枚“棋子”變成了一枚必須被捨棄的“棄子”了。
“兵部尚書葉英勾結敵國，謀害忠良，證據確鑿，來人，將葉英打入死牢，擇日問斬？一應職權，暫由左侍郎代理。”
聽到皇帝聖裁，有禦史大人竊竊私語:“按照乾元律法，此案應先交由刑部，再由三司會審，核實證據，最後再定罪，怎麼陛下……？
當然朝堂不乏一些老奸巨滑之人，如丞相蘇長青，他早已看清了形勢，陛下這是在斷尾求生，若一旦讓刑部順著證據鏈深挖下去，這把火將會燒到金鑾殿上，到時更不好收場。
蘇長青看到淩逸在大殿上的表現，已經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那麼聰慧的孫女願意嫁給這個紈絝，也明白了為什麼十年了，陛下和葉英再次對淩家下手，原來淩逸的紈絝都是裝的。
他也暗自感嘆:“沒想到連看人的本事我都不如自己孫女了，那丫頭肯定一早就發現了淩逸的偽裝，所以才會那麼果斷的答應這門親事。”
李宸沒理朝臣，看向淩逸沉聲道：“淩世子，此案朕如此處理，淩家可還滿意。”
今日目的已經達到。淩逸暫時還不想和皇室攤牌，便拱手：“陛下聖明。臣，告退。”
他沒有再看癱軟在地的葉英一眼，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走出了宣政殿。
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風吹過來，帶著些許涼意，吹散了殿內那股壓抑的沉悶。
淩逸一步步走下漢白玉的台階。
他知道，皇帝李宸對他的殺意更勝之前，背後的隱世宗門的那些高手，也遲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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