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翰章深深看了淩逸一眼，驚堂木一拍：“來人！將葉忠押入死牢，嚴加看管！沒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葉忠被兩個衙役架起來往外拖，腳鐐拖過青石闆，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這次沒掙紮，隻是脖子扭著，死死盯著淩逸。那眼神裡藏著太多東西，有恨，有恐懼，還有一絲渾濁的茫然。
淩逸沒再看他，轉身對著堂上的周翰章，一拱手：“周大人辦案如神，本世子佩服，若無他事，就先行告辭了。”
話說得客氣，可語氣裡的那股勁兒，周翰章聽得明明白白。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點了點頭：“世子辛苦了。”
淩逸轉身往外走，瑤兒跟在他身側，出了京兆府衙門，她皺著眉頭開口：“世子，葉忠認下了全部的罪名，我們沒法指控葉英了。”
淩逸腳步沒停，淡淡一笑，“其實他指不指認，都不重要。”他側過頭看了瑤兒一眼，“隻要葉忠是葉府的人，是從葉英府裡出來的，我就可以對他發難。”
他停下腳步，前麵不遠就是通往皇宮的朱雀大道，青石闆路被晨光照的得發亮。“瑤兒，你先回府，我去趟皇宮，是時候見見我們這位皇帝陛下了。”
瑤兒一驚：“世子，你現在去？萬一皇帝真撕破臉……”
“他不敢。”淩逸說得很肯定，“皇室兩個供奉已經折在北境，李公公在淩府也沒討到好，他現在手裡能動用的牌不多，而李氏古族那邊的人過來需要時間。”
瑤兒看著他點了點頭：“世子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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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宣政殿。
早朝的氣氛很是沉悶。皇帝李宸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麵朝臣們的奏報，關於漕運，關於春耕，關於北境。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龍椅扶手。
就在這時，殿外當值的太監小步急趨進來，在禦階下“噗通”跪倒，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朝堂上沉悶的節奏：
“啟稟陛下，鎮北侯世子淩逸殿外求見，說有急事奏報！”
“淩逸”兩個字，像顆石子扔進了死水潭。
低低的議論聲“嗡”一下漫開。
不少大臣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殿門方向，又趕緊轉回來，偷眼去瞧陛下的臉色。這段時間，朝堂上吵翻天的都是淩家之事:什麼淩家勾結暗影閣意圖謀反，淩霄北境擅自動兵，不尊皇命，罪當問斬，倒是紈絝世子淩逸好像被很多人忘記了。此刻很多大臣纔想起來這淩府還有一個世子。
隻有少數幾個人，臉色沒變，心卻往下沉。
葉英垂在袖子裡的手猛地蜷了一下，又強迫自己鬆開。他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穩重樣子，隻是下頜線綳得有些緊。
皇帝李宸敲著扶手的手指停住了。他眼皮擡了擡，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監：“哦？淩逸？”聲音聽不出起伏，“他此時求見，所為何事？”
太監低著頭道：“淩世子言，事關上元夜淩府遇襲一案，他已掌握確鑿證據，特來請陛下……聖裁。”
“淩府遇襲案……”李宸慢慢重複了一遍，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禦階旁垂手侍立的李公公。李公公腦袋低著，看不見表情。
短暫的沉默。朝堂上安靜得能聽見殿外風吹過旗幡的獵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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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皇帝。
李公公立刻挺直腰，拖長了調子：“宣——鎮北侯世子淩逸，上殿覲見——！”
聲音一層層傳出去。
腳步聲不緊不慢地由遠及近。所有人都看著殿門口。
淩逸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身玄青色勁裝，腰束得緊，袖口紮著，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整個人乾淨利落，還帶著點未散的寒氣。那張慣常掛著玩世不恭笑意的臉，此刻沒什麼表情，隻有一雙眼睛，亮得有些懾人。
無數道目光盯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警惕的，冰冷的。
淩逸穿過大臣佇列中間的通道，徑直走到禦階下方，站定。他沒跪，隻是抱拳，對著上方的皇帝李宸微微一躬：“淩逸，參見陛下。”
動作乾脆，聲音清晰……
“放肆！”禮部一個老臣立刻踏前一步，鬍子都氣得翹起來，“淩逸！金殿之上，麵見天子，安敢不跪？你眼裡還有沒有君臣綱常！”
淩逸沒理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朝那邊擡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了龍椅上的李宸身上。
李宸看著他，看著這個裝了整整十年廢物、騙過了帝都所有人的鎮北侯世子。他看著淩逸站得筆直的身軀，看著那雙毫不避諱迎上來的眼睛。
他知道，那層紈絝的皮，今天是打算徹底撕下來了。
“罷了。”皇帝擡了擡手，止住了還要斥責的禮部官員，聲音平穩，“淩世子初次上殿，些許禮數不周，情有可原。”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淩逸：“有何要事，非要在此時上奏？淩府遇襲一案，京兆府尹周翰章不是已在查嗎？”
淩逸放下手，站直身體。他沒有看旁邊臉色鐵青的葉英，依舊麵向皇帝，聲音提高了幾分，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回陛下，臣要狀告兵部尚書，葉英，葉大人。”
嘩——
朝堂上的低語聲更大了些。
淩逸不等任何人插話，語速平穩，卻字字砸地有聲：“上元之夜，淩府遭人襲殺，護院死傷多人。經京兆府查證，現已擒獲幕後主使之一，葉府管家，葉忠。此人昨夜更欲潛入京兆府衙門，刺殺關鍵證人滅口，人贓並獲，！”
他頓了頓，終於側過身，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向站在不遠處的葉英。
“葉忠乃葉尚書家奴，其行事，葉大人敢說一無所知？臣請問葉大人，我淩家與葉府，往日無冤，近日無讎，葉忠為何要耗重金，雇兇襲擊我淩府，他一個管事，哪兒來的那麼多銀子，又哪兒來的那麼大膽子！”
句句逼問，毫不留情。
葉英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胸膛起伏，猛地出列，對著皇帝深深一躬，再轉向淩逸時，臉上已是激憤交加：
“陛下明鑒！淩逸！他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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