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李宸盯著跪在地上的李公公,胸口那股氣堵得慌。
他登基二十年,自認把朝堂上下拿捏得穩穩噹噹。那些老臣,那些世家,哪個不是被他慢慢磨平了稜角?唯獨淩家。
十年前他本來有機會借著淩家兵敗把淩家連根拔起。那時候淩家男丁都在北境,帝都的淩府就剩下個女人,還有個才六七歲的廢物世子淩逸。
蘇丞相那老東西當時跪在禦書房外求了一整夜。
“陛下,淩家世代忠良,淩老將軍為大乾戰死沙場,淩家鎮守北境十餘年從無二心,若此刻動手,北境軍心必亂,天下人會寒心啊!”
李宸記得自己當時冷笑。
寒心?他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天下姓李,不姓淩。
可最後他還是鬆了口。
不是因為蘇丞相的懇求,而是因為他覺得沒必要。一個在邊境帶兵的將軍,一個廢物世子,能翻起什麼浪?留著他們,還能顯得自己寬厚仁德,何樂不為?
現在想想,真是他媽的蠢。
“陛下……”
李公公的聲音打斷了李宸的思緒。這老太監還跪在地上,背脊弓得像隻蝦米。
李宸沒讓他起來。
“四個九品。”李宸又唸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很輕,輕得讓人發毛,“四個九品去了北境,然後就沒了訊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李公公肩膀抖了一下。
“淩府那個灰衣老頭,”李宸轉過身,“查出什麼沒?”
李公公聲音發啞,“回陛下,那人修為高深,不易探查,但從他口音判斷應該不是我們乾元帝國之人”
李宸眼皮跳了跳。
“不是乾元帝國的人,”他慢慢走回桌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那會是哪來的?西邊?南邊?還是……那些地方?”
最後那幾個字,他說得很輕。
李公公猛地擡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
那些地方!
“陛下,如果真是……那淩家背後,恐怕就不是咱們想得那麼簡單了。”
“廢話。”李宸罵了一句,但語氣裡沒多少火氣了,更多的是煩躁。
“淩逸那小子,”李宸突然問,“最近在幹什麼?”
李公公愣了一下,趕緊回話:“回陛下,聽淩府裡人講,淩逸最近在閉關修鍊,據說是武道大會受了刺激,所以要好好修鍊了。”
“哼,這小子裝了十年的紈絝,連朕也蒙在鼓裡,現在看來這淩家十年之前就開始了佈局。你要多注意這小子,既然紈絝是裝的,那其他的一切也就不可信了。”李宸冷笑。
“暗影閣那邊,”李宸換了個話題,“還沒訊息?”
李公公顫抖著道:“武道大會後,暗影閣的弟子就像憑空消失,皇城司始終沒有查探到他們的落腳之地。而閣主影境界太高,我們無法跟蹤。”
“廢物!”李宸這次真火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全是廢物!”
李公公又把頭磕下去。
“陛下,”李公公小心翼翼開口,“老奴鬥膽說一句,淩家現在……動不得。”
李宸沒吭聲。
“淩霄還在北境,手裡握著軍權。京城這邊,淩府有灰衣老頭坐鎮,又有暗影閣保護,咱們硬來占不到便宜。而且蘇丞相那一派的老臣,這些年明裡暗裡護著淩家,要是真撕破臉……”
“朕當然知道。”李宸打斷他。
所以才憋屈。
堂堂一國之君,被一個武將世家逼到這份上,傳出去就是個笑話。
李宸長長吐出一口氣,“看來得請老祖門出手了。”
李公公猛地擡頭,眼睛瞪得老大。
“陛下,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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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古族。”李宸吐出這四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不甘,也有終於要掀開底牌的狠勁,“淩家以為他們藏得深,可他們忘了,這天下姓李。”
李公公嚥了口唾沫。
李氏古族,那是皇室的真正底牌,是李家能坐穩江山五百多年的根本,十年就請他們出手過一次,那次差點將淩家滅門,沒想到十年後還是淩家,李宸也暗自苦笑。
李宸站起身,走到禦書房最裡麵那麵牆前,他伸手在畫軸側麵按了一下。
哢嗒一聲輕響。
牆麵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暗門。
李公公趕緊低下頭,不敢看。
“你在這守著。”李宸說完,走進了暗門。
門在身後合上。
暗門後麵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台階,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
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顆夜明珠,發出幽幽的光。
李宸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台階終於到了頭。
前麵是一扇石門。
門上刻著複雜的紋路,仔細看,是一條盤踞的龍。龍眼的位置是兩個凹槽。
李宸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那是他登基時,先帝親手交給他的。玉佩通體碧綠,中間有一點血紅,像血滴。
他把玉佩按進左邊的凹槽。
又咬破自己的食指,把血滴進右邊的凹槽。
血滴進去的瞬間,門上的龍紋亮了起來。那光從龍尾一路蔓延到龍頭,最後兩隻龍眼猛地睜開,射出兩道紅光。
石門緩緩開啟。
裡麵有一個小型祭壇,他將自己的血滴在祭壇之上,
血液順著祭壇紋路蔓延,布滿了整個檯麵。
祭壇中央那盞青銅燈,“噗”地一聲,自己燃了起來。火是青白色的,照得石室裡鬼氣森森。
李宸屏住呼吸。
火苗晃了晃,一個影子從燈裡被拉長,投在牆壁上。那影子起初是模糊的一團,慢慢凝實,最後變成一個盤膝而坐的人形。
“何事?”
聲音不是從燈裡傳來的,是直接響在李宸腦子裡,乾澀、蒼老,像兩塊老樹皮在摩擦。
李宸噗通一聲跪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
“老祖在上,李氏皇權又遭逢大劫,有臣子擁兵自重,勾結異人,意圖謀逆,請老祖派人相助。”
影子沒說話。
石室裡隻剩下那青白火苗劈啪輕響。
過了很久,影子才動了動。
“這才過去十年,你這皇帝當的”
說著他又搖了搖頭,“罷了,過幾天我會安排人來助你。”
話音落,牆上影子猛地一縮,縮回燈裡。青白火焰跳了幾下,熄滅了。
石室恢復黑暗,
可不知怎麼,李宸心裡一點輕鬆都沒有,反而更沉了。
帝都某個不起眼的小院裡,灰衣老頭正坐在屋簷下泡茶。
茶是普通的粗茶,水是井裡打上來的涼水。
泡好之後,他倒了兩杯。
一杯自己端著,另一杯放在對麵。
“來了就坐吧,站屋簷上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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