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淩家。
淩逸走後，柳夢惜來過一次聽竹苑。
她是聽說兒子突然“閉關練功”，特意過來看看的。站在院門口往裡瞅，瑤兒正坐在石桌邊看書，安安靜靜的，院裡確實沒淩逸的影子。
“瑤兒，”柳夢惜走進來，臉上帶著笑，“逸兒真在閉關？”
瑤兒放下書，起身行禮：“夫人。世子說看了武道大會，受了刺激，覺得不能再荒廢下去了，要好好修鍊。”
她說得很自然，臉不紅心不跳——跟在淩逸身邊十年，撒謊的本事也沒少學。
柳夢惜聽了，高興得眼眶都紅了。
“好……好！”她拉著瑤兒的手，聲音有點哽咽，“這孩子總算懂事了！以前我怎麼勸他都不聽，現在終於知道上進了！”
淩逸十七歲了，還停留在二品凡武境，這在帝都貴族子弟裡絕對是墊底的。柳夢惜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急得很。現在兒子突然開竅，她能不開心嗎？
“夫人放心，”瑤兒溫聲說，“世子天賦其實很好，就是以前貪玩。真要用心練，很快就能趕上來的。”
“對對對！”柳夢惜直點頭，“你要多盯著他點，別讓他偷懶。需要什麼藥材、丹藥，儘管去庫房拿，不夠就跟我說！”
又囑咐了好一會兒，柳夢惜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瑤兒送她到院門口，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心裡有點愧疚，但世子交代的事，她得辦妥。
但更讓她頭疼的還在後頭。
當天下午，蘇淺汐來了。
這姑娘不請自來，還拎著個小包袱，見了瑤兒，開門見山：“聽說淩逸閉關了？那我搬過來住幾天。”
瑤兒一愣：“蘇小姐，這……不太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蘇淺汐挑眉，“我是他未婚妻，未婚夫閉關，未婚妻來照顧，天經地義。”
“可是……”
“沒什麼可是。”蘇淺汐繞過她，徑直往屋裡走，“我已經跟淩伯母說好了，她也同意了。”
瑤兒：“……”
她還能說什麼？
蘇淺汐確實跟柳夢惜說了，而且說得很有技巧。
她對柳夢惜說：“伯母，淩逸好不容易肯用心修鍊，這是好事。但修鍊枯燥，容易半途而廢。我住過去，可以幫您督促他。”
柳夢惜一聽，更開心了。
瞧瞧！這未來兒媳婦多懂事！還沒過門呢，就知道幫著管她未婚夫了！
她當場拍闆：“行！你想住多久住多久！需要什麼儘管說！”
於是蘇淺汐就正大光明地住進了聽竹苑——住的是廂房，沒進淩逸的主屋，但這也夠讓瑤兒頭疼的了。
兩個女人，一個院子。瑤兒覺得還是有些不自然。
蘇淺汐是淩逸名正言順的未婚妻，自己是個侍女——雖然淩逸從沒把她當侍女看。可在外人眼裡，她們的身份天差地別。
但蘇淺汐對她很好，一起吃飯，一起喝茶，一起看書，還主動跟她聊詩詞歌賦。
瑤兒一開始拘謹，後來發現蘇淺汐是真心交流，也就放開了。兩人聊到興頭上，能說一兩個時辰。
次日，下棋的時候，蘇淺汐突然道：“淩逸其實不在家裡對吧。”
“你不說我也猜得到。”蘇淺汐聲音很低，“北境出事了對不對？淩霄大將軍失蹤了，淩逸肯定是去救他爹了。”
瑤兒瞪大眼睛，這女人也太厲害了。
“別這麼看我。”蘇淺汐笑了笑，“我又不傻。前幾天北境軍報就斷了，朝廷裡已經有人在議論。再加上淩逸突然‘閉關’……稍微聯想一下就明白了。”
瑤兒也知道瞞不過這位大才女，便如實相告。
“我就知道。”蘇淺汐嘆口氣，“但是他......”
瑤兒知道蘇淺汐是在擔心淩逸的安危。
便接話：“蘇小姐放心，世子有府中高手保護，不會有事”
然後繼續道：“蘇小姐搬過來，其實也是為了變相保護淩家吧。”
有她在，丞相蘇長青就得盯著這邊。萬一真有啥事，蘇家不會袖手旁觀。
蘇淺汐用欣賞的目光看向瑤兒，嘆道：“怪不得淩逸那傢夥如此疼你。”
瑤兒不知如何應答。
忽然，蘇淺汐又開口：“瑤兒，我比你大幾個月，以後你就叫我姐姐吧。別總蘇小姐蘇小姐的，生分。”
瑤兒一愣：“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蘇淺汐轉頭看她，眼神很認真，“以你的才學，放在國子監都能當老師了，這樣的你，還在乎那些虛名幹嘛？”
她張了張嘴，最終輕聲喊了句：“蘇姐姐。”
“哎！”蘇淺汐應得脆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這才對嘛！”
兩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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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上元節。
帝都城從早上就開始熱鬧。街上掛滿了花燈，各式各樣。各種小販把整條街擠得水洩不通。
瑤兒本來不想出門，但蘇淺汐說要逛街，還非要拉著一起。
“瑤兒，整天悶在院子裡多沒意思。”蘇淺汐拉著她的手，“走，我帶你出去看看熱鬧。”
瑤兒想推脫，柳夢惜在一旁幫腔：“去吧去吧！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淺汐說得對，你老悶著也不好。”
兩個女人一唱一和，瑤兒沒法拒絕，隻好跟著出了門。
蘇淺汐今天穿了身鵝黃衣裙，看著清雅又貴氣。瑤兒還是那身淡青衣裙，素凈得很。兩人走在一起，一個清冷，一個溫婉，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綠竹跟在後麵，手裡已經拎了好幾個紙包——都是蘇淺汐買的零嘴。糖葫蘆、桂花糕、芝麻糖……每樣都買兩份，一份給瑤兒，一份自己吃。
“蘇小姐，”瑤兒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買就行……”
“叫我什麼？”蘇淺汐佯怒。
瑤兒抿嘴笑：“蘇姐姐。”
“這還差不多。”蘇淺汐把一包桂花糕塞她手裡，“拿著，別客氣。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嘛？”
一家人。
瑤兒心裡一暖，看來這位蘇小姐也真心接納自己了。
綠竹在後麵看著，心裡直豎大拇指。
小姐就是小姐！這手腕，這氣度，不服不行！
正走著，前麵忽然傳來一聲招呼：
“蘇小姐！真巧啊！”
幾個錦衣公子迎麵走過來，為首的是個藍衫青年，二十齣頭，長得挺周正，就是眼神有點飄——正是之前舉辦詩會的禮部尚書之子，張文星。
張文星快步走到蘇淺汐麵前，臉上堆著笑：“沒想到在這兒遇見蘇小姐。上元燈會，蘇小姐也是來看燈的？”
蘇淺汐臉上笑容淡了些，微微頷首：“張公子。”
態度疏離，但禮貌周全。
張文星卻像沒察覺，繼續獻殷勤：“這條街的花燈我都熟，哪家好看哪家別緻，我都知道。蘇小姐要是不嫌棄，我可以當個嚮導……”
“不用了。”蘇淺汐打斷他，“我和瑤兒隨便逛逛就好。”
“瑤兒？”張文星這才注意到蘇淺汐身邊的青衣侍女，眼神裡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掩去，“原來是瑤兒姑娘。詩會上一鳴驚人，讓小生很是佩服，不知......”
話是這麼說，但語氣裡的不屑誰都聽得出來。
瑤兒臉色微冷，打斷道：“張公子莫不是忘了詩會賭局，以後見了我要叫師傅，你就是這麼和師傅說話的？”
眾人也想起了那次詩會，眼神怪異。
張文星瞬間滿臉通紅，但讓他在大街上叫一個侍女師傅，他是絕對做不到的。
他狠狠瞪了一眼瑤兒，便轉身走了。
就在這時，蘇淺汐眼角餘光瞥見街角陰影裡，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那人影很快，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蘇淺汐也不是普通人，眼力不差。
那人似乎在跟蹤她們。
她心裡一凜，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轉而拉了拉瑤兒：“瑤兒，我們回去。”
“啊？”瑤兒一愣，“不逛了？”
“嗯，突然有點不舒服。”蘇淺汐說著，真就露出一絲疲態，“可能是累了。”
其實瑤兒早就發現了有人跟蹤，但她也沒在意，那些人肯定是想跟淩逸，但這出來淩逸不在。他們自然也不會對一個淩府侍女動手。
蘇淺汐已經拉著瑤兒走得很快，
綠竹趕緊跟上。
三人穿過人群，快步往將軍府方向走。
走到一處人少的小巷時，蘇淺汐忽然停下，轉頭看向瑤兒，眼神嚴肅：
“瑤兒，剛纔有人跟蹤我們，我感覺……來者不善。”
她壓低聲音：“可能是沖著淩逸來的。有些人怕是已經坐不住了。”
瑤兒見蘇淺汐如此緊張：”蘇姐姐放心，淩府有所準備的，他們想對付也沒那麼容易。”
他們繼續加快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而就在她們剛才站的地方，陰影裡，緩緩走出一個黑衣人。
蒙著麵，隻露眼睛。
他看著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陰冷。
身影一閃，又消失在原地。
上元節的帝都，熱鬧依舊，但今夜將註定不會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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