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片樹林邊上。
三個渾身是血的漢子坐在樹根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段天朗被放在地上，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劉青拖著傷腿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本來七個弟子，現在就剩他們三個了。
一個年輕弟子捂著手臂上的刀傷，眼眶發紅。
“劉師兄，咱們被關了兩天，三長老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
劉青沒說話。
他靠在樹榦上，抬頭看著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
年輕弟子繼續道。
“咱們還是先帶公子回宣城吧。”
劉青正要點頭，一股恐怖的威壓忽然從天而降。
壓得他們連氣都喘不上來。
三人同時變了臉色。
劉青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腿上的傷讓他根本動不了。
一個身影從樹林裏走出來。
月光照在那人臉上。
劉青愣住了。
然後他的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教……教主！”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您怎麼在這兒？”
段正峰站在月光下，臉色陰沉。
他沒有回答劉青的話。
目光落在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身影上。
段天朗躺在地上，臉上的腫已經消了一些，勉強能看出來是他兒子的模樣。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段天朗的胸膛幾乎沒有起伏，嘴唇乾裂得像樹皮，臉色灰敗，眼窩深陷。
如果不是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呼吸，誰都會覺得這已經是個死人。
段正峰蹲下來，伸出手。
他的手在發抖。
手指碰到段天朗的臉頰時，段天朗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嘴裏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呻吟。
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但段正峰聽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劉青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
“教主，是弟子無能，沒能保護好公子！”
段正峰沒有說話。
他把手收回來，站起身。
月光下，他的雙眼猩紅一片。
那股殺意幾乎要從他的身體裏溢位來。
劉青往後退了幾步，額頭滲出冷汗。
這股殺意持續了大約十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像退潮一樣，慢慢收了回去。
段正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猩紅已經淡了幾分。
他低頭看著劉青。
“把這裏情況從頭說，一個字都不要漏。”
劉青跪在地上，把從進入京城到被關押，再到逃出來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他說得很詳細。
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漏掉。
包括淩逸說的那些話。
“南黎國隻能有一個勢力，那就是青冥宗。”
“你們三長老已經被我們趙鐵山長老宰了。”
每一句話，劉青都原原本本地複述了出來。
段正峰聽完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風吹過來，把他黑色的長袍吹得獵獵作響。
然後他攥緊了拳頭。
“還真是青冥宗。”
“狼子野心，他們還真想甕中捉鱉。”
段正峰把兒子抱起來。
“先去落腳的地方。”
他邁步往樹林深處走去。
這三個弟子跟在後麵，一行人悄無聲息地穿過了樹林，來到一處偏僻的民宅。
這處民宅是他們提前安排好的落腳點，離京城有十裡地。
段正峰把段天朗放在床上，從懷裏掏出一顆丹藥塞進他嘴裏。
段天朗的喉嚨動了一下，把丹藥嚥了下去。
段正峰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屋子。
院子裏，二長老已經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了。
眾弟子站成兩排，一個個握著兵器，臉色漲紅。
二長老站在台階上，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
段正峰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二長老走上前來，臉色鐵青。
“教主，咱們還在等什麼？”
“青冥宗已經把刀架到咱們脖子上了！”
身後的弟子們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給三長老報仇！給公子報仇！”
段正峰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亮就動手。”
……
天剛矇矇亮。
京城的大門從裏麵緩緩推開。
守城的士兵打著哈欠，把城門推到一半，忽然看見城外站著一群人。
領頭的那個穿著黑色長袍，腰裏別著一把三尺長的刀。
他身後跟著三十多個人，個個氣勢淩厲。
守城士兵皺了皺眉，走上前去。
“站住，什麼人？”
他伸手想去攔。
段正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一股氣息從段正峰身上溢位來，守城士兵的身體僵了一瞬間。
然後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從內部炸開。
血霧在晨光中散開，把城門的門板染紅了一大片。
周圍的幾個士兵嚇得癱坐在地上，連叫都叫不出來。
段正峰沒再看他們一眼，抬腳跨過那攤血跡，走進城門。
二長老和三十多個內門弟子跟在後麵，浩浩蕩蕩進了城。
街道上早起的商販和行人看見這群人，一個個嚇得躲到路邊。
段正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快到宮門的時候，段正峰停了下來。
宮門緊閉。
就在這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從宮牆內傳出來。
“焚天教的道友前來，老夫有失遠迎。”
宮門緩緩開啟。
一個白髮老者從裏麵走出來。
他身後跟著周海，以及青冥宗二十餘名內門弟子。
白髮老者臉上帶著笑。
“道友遠道而來，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
“老夫也好備下酒席，為諸位接風洗塵。”
段正峰冷眼看著白髮老者，沒有說話。
白髮老者眉頭微皺，目光從段正峰身上掃過，落在他身後那些殺氣騰騰的焚天教弟子身上。
“我們兩家商談合作，道友沒必要帶這麼多人吧？”
段正峰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緩緩收緊。
“趙鐵山在哪？”
白髮老者微微一怔：
“趙長老今日身子不適，在府中歇息，道友若是想見他，老夫可以派人去請。”
“不必了。”
段正峰打斷他的話。
他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直直盯著白髮老者。
“找你也一樣！”
話音剛落，段正峰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白髮老者笑容驟斂，身形暴退。
一道刀光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劈下來，青石地麵被劈開一條三尺深的裂縫，碎石飛濺。
白髮老者的聲音不再溫和。
“道友你這是做甚麼？”
段正峰把刀橫在身前，刀身上映出他冰冷的臉。
“你們青冥宗動我兒子、殺我三長老的時候，可曾想過今天？”
白髮老者眉頭緊皺。
“道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段正峰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刀鋒一轉，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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