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請。”
趙元培朝身旁隨從使了個眼色。
他不信陳炎真能寫出什麼好東西。
之前陳炎在永寧侯府做的那幾首詩,肯定是找人代筆的。
沒準就是孔穎提前給他寫的。
總之,絕不可能是這個整天泡在醉紅樓裡的廢物自己寫的。
如果他這樣的人都能寫出來傳世之作,那自己這麼多年的苦讀算什麼?
算自己廢物嗎?
隨從會意,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提筆蘸墨,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陳炎則是眯著眼,在大腦中開始思索了一遍。
作詩這種事兒,對他這個穿越過來的現代人來說,無疑是開卷考試。
隨便掏出來一首,都能吊打這個時代。
陳炎清了清嗓子,輕聲道:“綠樹陰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當最後一個“香“字落下時,隨從手中的筆,突然就懸在半空,凝固了。
不是寫完了不動。
是愣住了。
而趙元培更是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嘴邊,瞳孔驟然收縮。
綠樹陰濃夏日長。
七個字,一幅畫。
濃蔭如蓋,夏日悠長,樓台倒映在池水中,微風掀動水晶簾子,滿院薔薇的香氣撲麵而來。
這哪是寫詩?
這是把一整個盛夏的午後,活生生塞進了二十八個字裡。
趙元培的喉結極其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雖然自己做不出什麼好詩。
但不代表他看不懂什麼是好詩啊。
就陳炎做出的這首詩,足以成為讓天下文人仰望的傳世之作。
“姐夫……”
趙元培放下茶杯,聲音比剛才沉了半截,“這當真是你現場所作?不是提前準備好的?”
陳炎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兩手悠哉地枕在腦後。
“不然呢?三弟,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像你這麼……財大氣粗啊。”
陳炎特意在“財大氣粗“上加重了讀音,臊的趙元培老臉一紅。
這時,隨從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起身下了樓。
陳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沒有阻攔。
與此同時,樓下大堂裡,一個穿青衫的中年文士正站在台上充當主持。
他正點評著牆上幾首新掛的詩,搖頭晃腦,評得不鹹不淡。
趙元培的隨從快步走上前,將那張宣紙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趙三公子的新作,還請先生品鑒。”
“哦?趙三公子又有佳作?”
青衫文士麵色一喜,趕緊雙手接過宣紙,低頭掃了一眼。
隻一眼。
他臉上的客套瞬間消失,嘴巴微張,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似的,死死定在了原地。
足足五六個呼吸之後,他猛地抬頭,目光越過人群,極其狂熱地朝二樓趙元培所在的方向望去。
“諸位!”
青衫文士轉過身,將宣紙展開,麵朝滿堂才子,聲音都有些發顫。
“趙三公子新作,山亭夏日!”
他深吸一口氣,高聲念道:“綠樹陰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話音落地,大堂內鴉雀無聲。
過了幾息的時間後,所有人全都緩過了神來。
“好好好,千古絕唱!絕對的千古絕唱!”
“妙啊!水晶簾動微風起,這一句簡直神來之筆!”
“滿架薔薇一院香……閉上眼,那股子花香彷彿就在鼻尖啊!”
台下,一個剛剛準備上台念自己詩作的書生,紅著臉直接把手裡的稿紙撕了個粉碎,“有此神作在前,我等寫的那些酸詞簡直就是一坨狗屎!”
又一位老者激動的顫聲道:“老夫品詩四十年,此作堪稱詠夏第一,九州茶莊開辦以來,沒有任何一首能與之比肩!”
“趙三公子大才!大才啊!”
滿堂喝彩,掌聲雷動。
數十位自視甚高的才子紛紛轉身,雙手抱拳,滿臉狂熱地朝二樓趙元培的方向深深作揖膜拜。
這一幕,讓趙元培都懵了。
等他回過神後,當即站起身,麵帶微笑地朝樓下眾人拱手回禮。
那副模樣,氣度翩翩,儒雅至極,活脫脫一個才高八鬥的大雍第一皇子。
可隻有坐在他對麵的陳炎看得見,這位裝逼裝到飛起的三皇子,回禮的那隻手,指尖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趙元培重新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將翻湧的心緒壓了下去。
“姐夫……當真文采斐然,弟弟自愧不如。”
他的語氣裡多了幾分真誠,少了幾分客套。
陳炎咧嘴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沖他擠了擠眼:“小舅子別慌,這逼裝得爽吧?這玩意兒姐夫腦子裡要多少有多少。”
趙元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姐夫這話,怕是託大了。古往今來的文壇泰鬥,能有一兩首傳世之作便可青史留名。”
“你剛說要給我十首?”
“嗬,哪怕是你寧王府養了再多隱士,也不可能憑空捏出十首傳世!”
陳炎剛想懟回去,樓下那青衫文士又開了腔。
“諸位,諸位,安靜。”
他站在台上,用袖子擦了擦滿頭的熱汗:“趙三公子一首《山亭夏日》,已將今日的‘夏’字寫到了絕巔。此詩一出,誰敢再詠夏?為了咱們這九州詩會能繼續辦下去,小人鬥膽,換題!”
說罷,他轉身一把扯下紅綢上的詠夏二字,換上了一塊新的題板。
眾人看去,上麵赫然寫著一個農字。
就在在場諸多才子不解的時候,那青衫文士繼續說道:“在座諸位將來都要出仕做官,治理天下。這接下來的題目,便是以‘農民’為題。還請各位才子各抒己見!”
此話一出,樓下頓時倒吸了一片涼氣,全場瞬間成了啞巴。
方纔還意氣風發、滿嘴風花雪月的才子們,一個個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大寫的懵逼。
寫農民?
這群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公子哥們,從小到大連城門都沒出過幾趟!他們去青樓喝花酒在行,對對聯在行,可寫農民?
“這……這題出得也太喪心病狂了吧!”
“我連鋤頭是鐵的還是木頭的都不知道,這怎麼下筆?”
“完了,今日怕是要交白捲了……”
底下哀嚎一片,有人瘋狂撓頭,有人咬碎了筆杆子,就是沒人敢在紙上寫一個字。
二樓的趙元培,臉色也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
從小吃的是禦膳房的山珍海味,穿的是內務府的綾羅綢緞。
他連一粒沒脫殼的穀子都沒見過,他懂個屁的農民啊?
趙元培眼角抽搐了一下,轉頭看向對麵的陳炎。
“姐夫,你對農民有何看法?”
陳炎聞言抬起眼簾,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下。
“三弟,這可是第二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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