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見過。”
趙元培放下茶杯,目光在陳炎臉上停了兩秒。
“父皇兩度賜婚,頭一樁與晉陽皇姐的婚約廢了,第二樁換成了寧安皇姐。這等熱鬧事,還是在我大雍開國以來頭一回。”
趙元培說話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帶著分寸。
“何況姐夫之後在朝堂上的壯舉,把禦史台噴得集體塌房,又把禮部尚書送上了斷頭台。這等豐功偉績,我想不知道都難啊。”
陳炎咧嘴一笑,不僅沒覺得拘束。
反而伸手拿過趙元培麵前那盤精緻的糕點,挑了塊最大的塞進嘴裡。
含混不清地說道:“既然認識,那就省去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了。唔……這糕點太甜了,下次換成椒鹽的。”
趙元培看著他這副土匪進村的做派,眼底劃過一抹無語。
堂堂大雍戰神,寧王陳霸先的親兒子。
怎麼如此子不類父呢?
他強忍著嫌棄,皮笑肉不笑地問:“姐夫此番前來,想必不是為了吃茶吃糕點的吧。說吧,有何貴幹?”
陳炎把剩下的半塊糕點往桌上一墩,豎起一根手指。
“三弟爽快,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城南有一家周氏紙坊,我要了。”
趙元培撥弄茶蓋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陳炎。
“姐夫訊息倒是靈通。不過一個小小的破紙坊,您堂堂寧王世子要它做什麼?”
陳炎一聽這話,立刻嘆了口氣,那張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苦相。
“三弟啊,你是不知道,你姐夫我現在窮得褲兜裡能跑馬。”
他掰著手指頭算:“下個月初八就要迎娶你寧安皇姐了,聘禮總得備吧?排場總得撐吧?我這空著倆爪子把人娶回來,就你那皇姐那脾氣,新婚之夜不得把我當沙袋打成篩子?”
“再說了,我也不好意思腆著臉去找陛下張嘴要錢啊。上回進宮,你看你父皇那表情,恨不得把我踹出午門。我要是再去要錢,他怕是直接把我掛城牆上了。”
陳炎說得聲情並茂,眼眶都紅了,聽得趙元培嘴角抽了一下。
就你那烈火燒一天能賣出去幾千兩!
寧王府地窖裡的銀磚都能拿來砌牆了!
你跟我哭窮?
多少錢夠你這成天流連煙柳巷的敗家玩意兒禍害的?
趙元培死死按下心中的瘋狂吐槽,端起茶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臉上笑容不變。
“姐夫,那作坊雖小,但也是弟弟名下正兒八經的產業。”
“您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陳炎眼睛一亮。
可趙元培話鋒一轉,“但是……您也不能硬要啊。”
聽到這話,陳炎鬆了口氣。
行,隻要有條件啥都好說。
“這個嘛,我還真想好了。”
陳炎身子往前一傾,壓低了聲音。
“聽聞三弟喜好文章詩詞,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文壇巨擘。”
聞言,趙元培臉上的笑容帶上了幾分傲然。
他很喜歡這個稱號。
因為這個稱號,他沒少得到父皇的誇讚。
陳炎也沒在意他那得意的表情,而是直接說道:“我出十首詩,換你那個紙坊。”
趙元培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什麼詩?”
陳炎一字一字地說道,“我保證首首都是傳世之作。”
趙元培被這番話逗樂了,嘴角的弧度明顯大了幾分。
“姐夫,恕我直言,之前在永寧侯府做的兩首詩,我早有耳聞,確實是傳世之作,但做詩詞這種事……”
他話還沒說完,陳炎突然湊近了半寸。
“三弟,你也不想……你花五十兩銀子一首,從幾個落魄秀才手裡買詩的事兒,被滿朝大儒和陛下知道吧?”
“???”
趙元培後麵的話,直接嚥了回去,滿臉震驚地看向了陳炎。
不是,他這個紈絝是怎麼知道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徹底慌了,這件事一旦被曝光,那他積攢多年的名聲,將會徹底蕩然無存。
甚至還會被父皇打入冷宮,發配一個邊陲封地,直至老死。
不行,自己是要當太子,當皇帝的。
絕對不能被曝光。
趙元培收回目光,低下頭,強行穩住心神。
當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他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語氣卻沉了幾度。
“姐夫說笑了。”
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我趙元培的詩詞,皆是自己一筆一劃寫出來的。這種捕風捉影的謠言,姐夫還是不要瞎傳為好,小心禍從口出。”
陳炎攤開兩手,笑得人畜無害。
“哎呀,我也就隨口一說,三弟別往心裡去嘛。”
趙元培盯著他看了兩息,胸口的起伏才慢慢平復。
這混蛋……
什麼叫隨口一說?
你這分明是在威脅本皇子。
趙元培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把那股子火氣壓了下去。
“姐夫方纔說,十首傳世詩詞。”
他抬起眼簾,目光重新變得平靜。
“您這話說得輕巧,可傳世二字可不是隨便講的。”
陳炎靠回椅背,兩條腿疊在一起晃悠。
“你可以指定題材,不滿意你隨時可以退貨。隻要有一首配不上傳世兩個字,紙坊的事兒就當我沒提過。三弟覺得如何?”
趙元培聞言後,沉默了幾個呼吸。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所謂的紈絝姐夫。
那張嬉皮笑臉的麵孔之下,雙眼的神色沉穩得不像一個終日混跡風月場的廢物。
正好,藉此看看他的真本事。
“好!”
趙元培應了一聲,隨即伸手朝樓下的大堂指了指。
隻見樓下大堂裡,幾十個書生正圍著一麵牆題詩。
牆上高掛著一塊紅綢,綢上寫著“詠夏“兩個大字。
“姐夫,今日茶莊的詩會,以夏為題。”
“我這思考了半個時辰,連個開頭都沒憋出來。”
“不如姐夫先幫弟弟開個頭?就以夏為題,詠一首來聽聽。若當真配得上傳世二字,紙坊的事……好商量。”
陳炎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點碎屑,走到二樓的欄杆旁。
“唉……”
“我大雍文壇,真是寂寞如雪啊。”
說著,陳炎轉過頭,看向臉色鐵青的趙元培,“三弟,你豎起耳朵,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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